第4315章 钢铁之躯（二十）
“卢瑟大厦被搜查了？！”克拉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向主编说：“为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才让你过去的！你请了这么多天假，偷懒也偷够了吧？！”星球日报社的主编没好气地说，“赶紧滚去现场抢头条！快点！”
看着主编不善的目光，克拉克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穿好外套，拿上相机，往门外跑。说实话，他找这份工作是找对了，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看热闹了。
要说这一系列事件当中，克拉克最恨谁，其实还真就是莱克斯·卢瑟。哪怕他已经知道，什么古埃及文物事件，都是席勒一手策划的，他也还是最厌恶卢瑟。
你说席勒是为了骗钱也好，或者单纯就是想看这个世界燃烧也好，他起码也有个目的，而且是那种利己的目的。可是莱克斯·卢瑟呢？
克拉克就想不明白了，卢瑟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他。要说那飞船掉下来砸着卢瑟大厦了，也算是个理由，可自己明明把所有碎片都清理了，别说卢瑟大厦了，那柏油马路的漆面都没刮花。他凭什么对自己出手呢？？？
而且一上来就绑架自己的母亲，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自己根本就没做过得罪他的事，他就是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简直是不知所谓！
不过，赶往现场的路上，克拉克也没光顾着幸灾乐祸。他想了想，觉得莱克斯·卢瑟也不至于这么菜。
有人敢强闯卢瑟大厦，那就证明卢瑟肯定是不在的。克拉克对那套法律规则也很熟悉，他知道，其实只要卢瑟站在卢瑟大厦里，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拖很长时间。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离开？
克拉克想来想去，觉得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精神病人，能够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完美做错每一个选择也是挺不容易的。
来到了卢瑟大厦门口，这里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克拉克来得有点晚，挤不到前排，因为怕被人盯上，他也不敢离开车子，就坐在车子里往外看。
不过看了一会儿，他还真看出来点端倪。一直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门口来来往往，就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病毒似的。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人抬着个大箱子出来了，而装箱的货车刚好距离克拉克不远。
那箱子一抬过来，克拉克就觉得难受，有一种像是晕车一样的感觉。他赶忙摇上车窗，可那种感觉还是如影随形，他不得不倒着车子离开。
目视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把箱子抬进了车厢里，并把车门密封，克拉克眯起眼睛，他知道那里面恐怕是那种神秘的绿色宝石，这东西最终还是落到了军方手里。
等一下。克拉克忽然反应过来：在露易斯的假设当中，她一直假设的都是军方能够很顺利的拿到绿色宝石，完全没考虑过莱克斯·卢瑟胜利的可能性。这家伙蠢得这么人尽皆知吗？
克拉克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莱克斯·卢瑟绝对没蠢到把宝石拱手让人，一定有什么东西操控了他，逼迫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离开。
感到有些不解的克拉克也没有多做停留，他先回报社，交了一些照片，把主编糊弄过去，然后就说自己准备去跟卢瑟那边，尝试能否采访到他。主编欣然应允，克拉克就走了。
克拉克还真打算去找卢瑟。他现在虽然还没恢复，但卢瑟也没了宝石，就算有，其实那宝石也不像他想的那么有效，砸那几下顶多让他晕一会。所以去见见卢瑟不算冒险。
他先去了一趟卢瑟庄园，虽然在这里并没有找到卢瑟，但是却看到了来取生活用品的助理。克拉克跟着助理一路来到了大都会医院，这下他明白了：这倒霉蛋应该是受伤了，不得不住院，才会离开他坚守的阵地。
夜色渐浓，大多数医生和护士也都到了下班时间，医院里人越来越少。克拉克绕到了医院后门处，用超级听力仔细甄别了一下，而后悄悄地飞到了四楼，在一个窗台上落下。
他并没有直接进病房，而是来到了这一楼层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他可以随意翻找。卢瑟享受的是最好的医疗条件，住的是最尊贵的单人病房，这一层没什么病人，克拉克没费什么劲，就翻到了他的病历。
“右脚拇指跖骨骨折？”
克拉克还以为是自己不懂专业名词，看错了，他还特意掏出手机来查了一下这几个专业名词是什么意思，结果跟他猜测的一般无二，就是右脚的拇指骨折了。
克拉克有些茫然。他想过各种各样严重的伤势，比如遭人暗算导致大出血，或者是被狙击手打伤，再不就是被人投毒，最差也得是吸了迷药吧？脚趾骨折算怎么回事？军方千里迢迢派人潜入他的办公室，然后踩了他一脚？？？
克拉克接着往后翻，然后就看到了“病人自述”那一栏。什么叫“与他人电话通话时过于愤怒一脚踢在办公桌桌角导致右脚拇指骨折”？？？
克拉克发誓他真的没想笑，但是他也是真的没忍住，真是把前半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大笑出声。
深吸了一口气，克拉克冷静了下来。他越发觉得布鲁斯说的是对的，愤怒所导致的不理智会毁掉一切。
其实，一个情绪自控能力很差、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往往并不是用什么非常惊天动地的方式毁掉自己的人生。他们人生当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失败的方式会像是一部憨豆先生主演的喜剧，总是尽可能的发掘生活当中能出岔子的细节，以常人觉得非常荒诞的方式搞砸一切，不仅总是在失败，还总是在出洋相。
克拉克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当他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像是一头蠢牛，逮着个人就想撞上去，而围观了全程的布鲁斯没笑，也确实是素质惊人了。
克拉克平复了一下心态，没有放下病历，而是拿着这份病历，就这么走进了莱克斯·卢瑟的病房。没错，他其实已经听到了卢瑟低沉的痛呼声，你别管踢桌角撞到拇指这件事好不好笑，还真是有可能比其他严重的伤势更疼。
克拉克推开了门，但没有走进去，就这么靠在门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本来就被疼得睡不着觉的莱克斯一转头，以为自己是止痛泵调太高了，看见幻觉了。
克拉克走了进来，坐在了他身边，把病历往旁边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又清了清嗓子，用新闻报道一般标准的播音腔念道：
“病人名字，亚历山大·卢瑟。病人年龄……算了，我们跳过这一段。咳咳，病人自述：于今日下午，与人进行电话通话时，因过于愤怒，踢了办公室的桌子一脚，最终导致右脚拇指……”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给我闭嘴！！！！”
一个枕头砸了过来，但显然不可能对克拉克造成任何伤害。但克拉克也没有继续念了，把病历放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说：“你应该感到庆幸。你用一种这么愚蠢的方式把自己送进了医院，以至于如果我现在和你计较，看上去会太像是欺负傻子。我妈妈告诫过我，不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你现在躺在这儿，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太过可怜，是那种即便我在最贫穷的时候都愿意给你捐款的状态，我一定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克拉克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之中并不会显得晦暗，反而会看起来更亮。他的整个眼球上像是结着一层薄冰，向四面八方折射光线，让人想起雪原和冰川。
他盯着卢瑟，观察他的每一丝表情，然后就发现，莱克斯·卢瑟的脸上先是出现了很短一瞬间的恐惧，这证明他其实并不是个无知无觉的疯子，他知道自己绑架一个超级外星人的养母，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紧接着，这种恐惧化为了类似绝望的情绪。克拉克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什么叫做“无助”——先是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就像是表情管理系统宕机；回过神来之后，嘴唇不自觉的蠕动，牵扯着下颌和颈部的肌肉，眼神下意识地往左右看，最后又回到了那种茫然的神态。
而后，飘散的意识开始回笼，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所有肌肉都在发紧，向中间使力，让整个人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而后就进入到常人所表现出来的愤怒状态。
“让我付出代价？！你这个该死的乡巴佬！！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没人能对付得了你吗？！我之前就应该杀了你！！！”
克拉克看到卢瑟的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抽动，看起来愤怒到了极点。
即便是被他骂了，克拉克也并不觉得生气，他只是感到有些发冷，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愤怒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
莱克斯的理智不会不知道，他能找到这里来，就证明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别说是一半，哪怕只恢复了十分之一，都能轻易捏死他，但是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这码事。
这种一时的愤怒，甚至能够盖过恐惧和求生意志，就像是某种刻写在人类基因的底层代码，让他们在面对完全无法应对的敌人的时候，尝试做最后一次挣扎，看起来不像是情绪，而像是本能。
克拉克忽然就有点明白，为什么莱克斯·卢瑟要这么针对他了，因为克拉克·肯特是他人生当中永远应对不了的难题。
在此之前，莱克斯·卢瑟是个绝世天才，又恰好有很好的家世，给了他足够广阔的舞台，这世界上少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他自认为掌控世界，掌控一切。
可是就在这时，克拉克·肯特出现了。这让这个绝世天才发现自己也有应对不了的东西，于是他就像之前的克拉克那样，陷入到了无助中，越是无助，越是愤怒，越是失去理智，然后，用堪称荒唐的方法导致了自己的失败。
克拉克叹了口气，失去了和莱克斯·卢瑟计较的心情，什么也没说，朝着窗边走去。
飞出窗户后，他重新融入大都会的夜空，那强壮的身躯消失在天际线上时，也显得非常渺小，像一只飞鸟，像一片雪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