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登莱鲅鱼水饺与虾夷食人熊
郑芝龙又看向登莱水寨,见大明寨墙已拆了,西侧不远,开垦出连片耕地,小麦冒出细密的青茬,正有百姓在田地中耕作。
水寨的废墟上,又建有联排的房屋,当做临时军营。
“白将军将此地治理得很好。”
白清摆手道:“哪是我治理得,都是周二哥的功劳,登莱水师覆灭之后,登州、宁海州便归附大夏,两地政令都是由周二哥从京师发出。”
现在刚过午后,离晚饭时间还早,故白清请郑芝龙进艉楼:“咱们先喝两杯,这地方盛产鲅鱼,鲅鱼水饺鲜嫩异常,一官兄弟今晚有口福了!”
郑芝龙笑道:“妙极!早听说北方人爱吃饺子,真是不可不尝!”
二人进了船舱,白清从船长室中拿出自己的珍藏蜜酒,又找出两个杯子,给郑芝龙倒上。
郑芝龙喝了一口,长呼一口酒气,抚摸会议室内的桌椅道:“还是海军痛快,酒水想喝就喝,不像陆军死板,想喝酒还得看时候,看地方。”
白清笑骂道:“这话下了船可不能乱说,传出去,让人以为北海舰队是一群酒蒙子似的。”
郑芝龙哈哈大笑:“我可不敢!”
接着二人聊起即将到来的江户之战,郑芝龙将林浅对倭寇的心理分析说了,又申明了此战的底限,言辞间对白清都称呼“将军”。
白清是个直白性子,干脆问道:“怎么一直叫将军?海军不是都称统领吗?”
郑芝龙放下酒杯:“你还不知道?”
白清不满道:“少绕弯子!”
郑芝龙笑道:“兵卫司近来正准备为海军将领们授衔,和陆军的那套体系一样。
舰长授校官,舰队和分舰队司令授将官,白将军统领北海舰队,至少也是少将起步。”
白清又给自己倒了杯蜜酒道:“原来如此。”
郑芝龙开玩笑道:“今年朝廷亏空不小,海军授衔可是海军部拼了老命,求爷爷告奶奶才批下来的。”
白清啜饮蜜酒,背靠椅子,脚搭在会议桌上,惬意地道:“统领也好,将军也好,我倒不怎么在乎。
只是手下各舰长、舵长有了职级,往后便更能实心用命了,这是好事。”
郑芝龙知道白清不在乎是真的,她是个极重感情,又极轻私利之人,在南澳元老之中,就数白家姐弟家产最少。
每年清平司查账时,泉州郑家老宅要派二三十人,查大半个月;白家通常只派一两人,还只查半天。
郑芝龙知道世上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活法,而白家姐弟就喜欢远离俗务,肆意畅快。
郑芝龙自己喜欢追求财富权柄,却不喜欢自己这种人,偏爱和白家姐弟做朋友,也因此能和白清聊得开怀。
郑芝龙又和白清喝了几杯,饶是低度蜜酒,也忍不住微微头晕,连道:“不行了,再喝下去,吃不上鲅鱼饺子,我就要晕了。”
白清笑道:“一官兄弟这酒量见退,在船上多待几日就好了。”
船舱外天色渐暗,漫天火红,北方天冷,树上枝叶已然落光,剩下无数横斜枝桠,岸边的伙房散发出浓浓炊烟,煮饺子的蒸汽顺着窗户、门缝溢出来,又给这寂寥之景,平添许多生气。
郑芝龙赞道:“北地风光果然与岭南不同。”
“走,咱们下船,饺子快煮好了。”白清说着起身,还不忘把半坛蜜酒带上。
出了船舱,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海风中,有木柴的烟火气和面皮的香味,还略带极淡的海鱼鲜香。
郑芝龙不由食指大动,正要下船。
突然听到瞭望手喊道:“正东,七海里,海船一艘!”
艉甲板上实习的海军学员兵齐刷刷将望远镜转向东方海面。
当值的随船参谋从前甲板跑来,对白清道:“统领,只有一艘船,算算时间,应是郑统领来了。”
白清应了一声,当值参谋小跑上艉甲板。
郑芝龙奇道:“郑统领?郑鸿逵?”
白清颔首道:“正是。佐渡岛、石见银山都是郑统领探出来的,本州岛的北部没有他可航行不了啊。”
等了片刻,瞭望手又喊道:“船艉挂有盾戟旗!”
当值参谋从船艉甲板探出头来:“统领,船型是鲨船,应该就是顺风号错不了。”
来船隔着七八海里,驶近到停泊至少要半个多时辰,白清请郑芝龙一起下船,去房间里等着。
郑芝龙下船后,走近营房,见房屋大多为新建,顶上毛茸茸的,奇道:“这是什么房子?”
身旁一个胶东口音的水兵道:“这是海草房,房顶没有瓦,是用晒干的海藻搭的。”
郑芝龙大感诧异:“海草还能建房子?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那士兵道:“住在这房子里冬暖夏凉,可舒服得很。”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门前,那士兵把门打开,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涌了出来。
房内是传统的一明两暗布局,堂屋中是一个灶台,正有士兵在煮饺子,靠东的房间则是一面硕大的土炕,炕上已支了小桌,摆了几样酒菜,正中空着,显然是给饺子主菜留的。
“请吧!”白清把酒坛子往炕上一放,便将鞋一蹬,利落上炕,在桌前盘腿坐好。
郑芝龙还是头次体验土炕,脱鞋挪上去,学白清的样子坐下,霎时间满脸惊奇:“这……这炕好热。”
白清将外面穿的胖袄脱了,指指郑芝龙背后道:“那墙后面就是灶台,烟从炕下走,所以屁股下才热,你坐着那边离灶台近,热力足,这边话叫炕头,是专门给客人留的位置。”
郑芝龙笑道:“哈哈!你快成半个山东人了!”
海草房果然保暖,加上屁股下有源源不断的热气涌来,郑芝龙很快就开始冒汗,也把外面穿的保暖衣服都脱了。
白清道:“北方冬天酷寒,百姓烧炕才能活下去,辽东那边更是如此。”
郑芝龙开玩笑道:“如此一来,想冻死鞑子真是千难万难。”
不多时,掌灶的士兵道:“统领,饺子煮好了!”
白清道:“一官要不要先尝尝军营手艺?”
因为二人还要等郑鸿逵,故郑芝龙笑着婉拒。
白清道:“先给营中将士们送去。”
今天全营都吃饺子,早吃晚吃都一样。
因为海军一旦出海,伙食待遇便会迅速下降,所以靠岸后,海军的伙食费从不吝啬,这种集体吃饺子开大荤的情况,每月都会有三四次。
二人只是喝酒闲谈,聊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天色渐渐暗下去,房内点起鲸油灯,分外温馨。
屋外有人小跑而来,隔着窗子道:“统领,顺风号靠港了。”
白清起身下炕,拿起胖袄道:“走,我们去迎一迎。”
郑芝龙跟在后面出门,被秋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冷战:“北边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些,这才初冬,跟岭南的深冬也似了。”
白清笑道:“等下了大雪,那还要冷得多。”
二人裹紧胖袄,往码头走去,老远便看见栈桥边停着一艘鲨船,船壳有不少用木板封上的破洞,远看像打满了补丁。
正有人打着火把,往船下搬运物资,有个壮汉头戴熊首帽,正指挥船员搬东西。
白、郑二人迎上去,见此人正是郑鸿逵。
“大哥!”郑鸿逵见到郑芝龙,顿时激动地喊道。
郑芝龙上下打量他,见他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不少,一身装扮没有多少汉服,倒和野人一般,赞道:“好小子。”
白清道:“你小子来得巧,今天北海舰队开大荤,吃饺子,叫你的船员们也别搬了。”
郑鸿逵朝那些船员们招呼一声,随后跟着郑芝龙二人往海草房走。
郑芝龙看兄弟装束,奇道:“你把狗熊脑袋顶头上做什么?”
郑鸿逵笑着指指脑袋:“这可不是狗熊,阿伊努人把熊当神,我顶着这个和他们贸易,便好说话得多了。”
郑白二人正感叹土番习俗,郑鸿逵又淡然地补充道:“这头是我亲手杀的,一发旋转炮轰烂了身子。”
虽说是用火器,可杀一只熊也是壮举。
郑芝龙道:“你可要好生讲讲。”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进海草屋,屋内温热,郑鸿逵把身上的毛皮都脱了,露出身下的汉服内衬,其上已有大量补丁、破损。
郑鸿逵闻闻身上,难为情地道:“海上漂泊,疏于打理,这个……”
白清一挥手道:“怎么?海军吃饭前还得点两根熏香不成,快上来,我和你哥可等半天了。”
郑鸿逵上炕后,士兵端来出锅的水饺,饺子皮上还带着团团蒸汽。
白清给两人分了筷子:“快尝尝。”
郑鸿逵夹起一个,胡乱吹了两下,放入口中,一咬被烫得仰头直喷热气。
郑芝龙夹了一个,咬掉一半,略微一嚼,肉馅顿时在口中化开,鲜美的汤汁涌出,口感细腻鲜嫩,像在喝鱼汤,又比鱼汤滋味醇厚得多。
“这……”郑芝龙看向咬了一半的饺子,见里面馅料是一片纯白,乍看寡淡无味,口中却只觉鲜甘爆炸。
郑鸿逵已将饺子咽下,眼睛都亮了几分,连道:“雷三哥家竟有如此美食,他可从来没给咱们说过!”
白清笑道:“三哥家在济南府附近,咱们这是登莱,可不大一样。”
郑芝龙道:“三弟,王上让你东探去美洲的航道,结果如何了?”
郑鸿逵正往嘴里猛丢水饺,含混不清地说:“先吃,先吃!”
郑芝龙道:“好!”他等了大半个时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白清也饭量惊人,三人一起用力,眨眼功夫就把一盘水饺吃完。
士兵又端上新的一盘,这是新煮的,冒着腾腾热气,郑鸿逵学聪明了,也只把饺子咬一半,然后对着缺口处往里吹两口气,吹完了便能一口闷。
转瞬间又吃尽一盘,等端新一盘上来的工夫,白清才碰杯喝酒。
一连吃光第五盘,三人才觉半饱,正好一锅饺子吃尽,还要再煮。
白清便让伙夫煮些猪肉大葱馅的来,换换口味。
趁着煮饺子的间隙,郑鸿逵双手往后一撑,身体斜坐,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芝龙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道:“如何,美洲找到了吗?”
郑鸿逵笑道:“哪有那么容易,那片海邪门得很,我们一共航行了三次,最远一次航行了四千五百多里,愣是一个小岛都没看到。
而且那海里极爱起雾,有次一连起了十二天大雾,我们不辨方向,只能降帆停船。
结果雾散之后,整整偏北了一个纬度!往东更是不知道漂了多远。
和王上说的一样,北太平洋下真的有黑潮。
后来船队多用了二十天才回熊港。哈哈哈……再晚几天,老子就该喝尿了。”
说话间,士兵已将煮好的猪肉大葱水饺端上。
鲅鱼补货量有限,为了让全舰队都能吃上,又做了不同的馅料。
白清拿起筷子道:“快尝尝,这的葱和别处也不一样,长得有人大腿高。”
“这我知道,听说雷三哥老家,还有一人高的大葱!”郑芝龙说着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只觉饺皮劲道,鲜肉裹着清甜的葱香在口中绽开,肉香醇厚,葱味柔和,令人只恨不得整盘全吞下去。
郑芝龙惊道:“同是饺子,鲅鱼饺子鲜美,肉葱的醇香,便是饺子皮也有不同,绝了啊!”
白清道:“这便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美食了。说到这个,虾夷地有不少巨熊吧?”
郑鸿逵点头道:“不错,那地方的棕熊不仅多而且大,我杀的这头就重近八百斤,听阿伊努部落的猎人说,他们还见过一千斤的熊。”
此时郑鸿逵已吃了个半饱,便能抽空讲话,他叹口气道:“我们的前哨站建在虾夷地西南的一处海湾入口,开始时,我们搭建营地,还不觉有异,三天后便有人被熊吃了……”
郑鸿逵语气严肃:“这些熊非常聪明,会从人背后偷袭,专挑夜里人撒尿的时候动手。
抓人的时候,会先咬人喉咙,让人喊不出来,然后拖到森林深处再吃,不杀,就生吃。
我们一共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在离营地五里的山上找到了,周围全是挣扎的痕迹,剩下的两个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些熊年纪越大,吃的人越多,就越聪明,甚至有些会在大雾天里,招手引人过去,有的还会发出人声,不是说话,就是类似喘气或者惨叫的声音,不仔细听很容易上套。”
郑芝龙和白清都停下筷子,听得入神,郑鸿逵笑道:“别停,别停,快吃。”
郑芝龙道:“你小子少卖关子,后来如何了?”
郑鸿逵回忆道:“后来我们就砍光了周遭森林,修了寨墙,便不再死人了。但想猎熊是做梦,我们根本找不到熊,即便偶尔看到,这些畜生身躯高大,用火枪也打不死……也或许是没打中,在虾夷地的密林里根本分不清楚。
过了一个月后,我们遇到了阿伊努人,这是虾夷地的土番,把熊当神,我们用斧头、食盐跟他们学了猎熊的本事。
便把周遭的熊全杀了,一连杀了三只。
我杀的这个,是第四只,当时周遭七八里的山林被我们清空,以为没事了,便派人出寨墙去开垦田地。
孰料有天中午,这头熊从林子窜出来,见人就咬,情急之下,我用寨墙上的旋转炮把这畜生打死了。”
讲到此处,郑鸿逵略显得意:“阿伊努人的规矩是,谁杀了熊,熊皮就归谁,所以穿着这身行头去他们部落,不论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白清道:“你杀的这头熊,是来报仇的?”
郑鸿逵摇摇头道:“说不准,这种畜生真的有些邪性,所以自那以后,我们的前哨站就叫熊港,只要出寨墙,哪怕是去种地,都得两人同行。”
白清奇道:“你们还要种地?”
郑鸿逵笑道:“王上派了不少流犯,现在熊港已有近千人了,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去种地,总不能赶他们进山打猎吧。”
郑芝龙咽下口饺子,补充道:“倭国幕府跟我们搞一口通商,前哨站就是想去买粮食也不方便,不过这场仗之后,就会不同了。”
白清被吊起兴趣,催促道:“还有什么奇闻异事,再讲讲,那个北方的不冻港找到了吗?”
郑鸿逵往口中丢了几颗花生道:“找到了,有奴儿干都司的地图,海参崴并不难找,只是城镇早已荒废了,现在那附近都是东海女真的猎场。”
白清面色微变:“鞑子?”
郑鸿逵道:“不算是,女真共有三部,满清是建州女真,东海女真在建州女真口中又叫野人女真,这帮人和咱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反倒没少在海参崴的前哨站贸易。
那地方是片宝地,水里产海参,陆上产貂皮、人参,我带的那百来箱货中,就有不少是这些东西。”
郑鸿逵喝了口酒道:“除了东西方向,我们春夏的时候还向北探了两次,找到了通往库页岛的航线,岛上住着一群毛人,住在地洞里。”
白清道:“库页岛在哪?”
郑芝龙道:“应当就在虾夷以北,奴儿干都司的记载中称其为‘苦夷’,前元时叫‘骨嵬’,只是这毛人倒是头一次听说。”
郑鸿逵打个酒嗝道:“哈!大哥,你不懂了吧,《山海经》就记载过这个毛人国,遍体生毛,居于地穴,和我们在库页岛见过的毛人一模一样。”
郑芝龙笑道:“你小子学问见长啊!”
“哈哈哈……都是小温阁老说的,他是温体仁的族亲,被发配到熊港了,现在在做账房。”
郑鸿逵接着道:“在库页岛以北,还有一片大海,大海再北还有大岛。
听阿伊努人说,在极北之地,有一片能横渡大洋的火山群岛,借着火山喷发的烟柱,就能抵达另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大岛,我觉得那就是美洲。
只是冬天临近,北边天黑得越来越早,只能等明年春夏再去探了。”
白清感慨道:“相较你东西北三面的结果,探出佐渡、石见两地似乎也不足为道了。”
郑鸿逵摆摆手:“那都是去平户的路上偶然发现的,倭寇的金山银山就在海边,还不设防,明显是请我们去抢!白统领,熊港猎人不少,可战舰却没有一条,这次分我多少兵力?”
白清道:“镇沧、定沧、宁沧、御沧四艘五级舰交给你统领。记着,总参的命令是围而不攻,只打水师,要让倭寇着急,但不能真把人逼急了。”
郑鸿逵拱手道:“遵命!”
可他接着就面色一变:“不对啊,咱们五级舰不是只有三艘吗?我记得也不是这四个名字。”
白清已吃饱了,正剥花生,口中道:“没有不会造吗?这四艘船是去年八月从爪哇岛回来后投产的,用的全是爪哇岛柚木,刚完成海试,首次参战,你可不要给北海舰队丢脸啊。”
郑鸿逵放下心,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然后又道:“我看这海面上,北海舰队的战船都快凑齐了,咱们什么时候启航?”
白清道:“不急,一旦外务司谈崩,咱们立即发兵,我估计就在月底之前。”
郑鸿逵笑道:“哈哈,外务司谈和不容易,谈崩一定行!妥了!”
……
几日后,长崎港,酒井忠世的名帖递上青鸟号,请天使下船相叙。
何塞道:“顾主事,此人是幕府次席老中,幕府将军派此人前来,已足见重视。”
顾长庚起身道:“准备使节仪仗,我们下船。”
方至甲板,顾长庚便看到码头已被清空,就在青鸟号的栈桥十步外,设有一方漆黑木案,铺有白绫,案上放有香炉、水瓮、酒盏。
案前是二十名仪仗武士,身穿南蛮胴盔甲,皆面朝海船方向。
栈桥上还站有负责唱礼的町使。
见大夏使者符节出舱后,码头鸣放三声号炮,武士和町使一起躬身。
町使用标准的汉话唱礼道:“酒井忠世大人奉幕府之命,恭迎天使登岸,馆舍酒宴已备,为天使接风洗尘!”
顾长庚站在舷梯前纹丝未动,看向那漆黑木案之后,正立着三名衣着各异的倭国官僚。
何塞站在顾长庚身后,低声道:“主事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