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403.你惹她干嘛
“阿婆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肯定会为你高兴。”杨义安慰一声。
玄灵颔首：“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去看看阿婆的。”然后跟阿婆说些事，让她老人家放心。
“那就去看看！”杨义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嗯！”玄灵重重点头。
两人一并出了破烂的屋子，玄灵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推出，灵力涌动下，本就破烂的屋子轰然倒塌，彻底化作废墟。
此番之后，玄灵域她不会再回来了，这承满了记忆的老屋破败失修，就算她不动手也坚持不了几年，既如此，那便随着往昔种种一起埋葬此间，也算是亲自送了它一程。
片刻后，就在距离那小山村不足十里的小山中，玄灵带着杨义来到此间，站在一座孤坟前。
坟前有墓碑，上书“阿婆陈王氏之墓”。
孤坟上生了很多杂草，那些杂草长势喜人，多有半人高。
玄灵没有催动法术，而是亲自动手拔草。
杨义挽起袖子帮忙。
玄灵终于说起自己的事情：“杨大哥，我其实不叫玄灵。”
“知道。。”杨义头也不抬。
谁家域主会拿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灵域？这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玄灵是她灵域的名字，当初在灵墟中偶遇，她便拿这个名字来用，后来杨义一直这么喊她，她便没纠正过。
“对不起杨大哥，我骗了你。”玄灵道歉，她以前也想过跟杨义坦白这件事的，可又怕生疏了彼此情分。
杨义笑道：“这有什么，别在意。”
你杨大哥我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还不是一样报了个杨奉先的名字！
出门在外，有警惕心是好事，大哥就不说二哥了。
“那你叫什么？”杨义问道。
“慕灵儿。”玄灵轻轻回道。
好听！杨义眉头一扬。
“我出生的时候娘亲便血崩而亡，家里都说我是灾星降世，我爹痛恨我，再加上我是个女子，所以当夜便被丢出去了，是阿婆见我可怜，将我捡回去养大的。”
正拔草的杨义闻言直起身子，错愕地望着她：“你爹还活着？”
所以玄灵不是孤儿？
“嗯。”玄灵颔首，“慕家就在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城中，不过我与慕家基本不联系。”
这是什么爹？就因为玄灵的娘难产而亡，玄灵才刚出生就被扣了一顶灾星的帽子，然后被丢弃了？
怪不得玄灵说她是阿婆养大的。
杨义也终于知道那小山村的人为什么见到玄灵之后都避如蛇蝎了。
这个灾星的名头显然已经传至村民耳中了，凡人多愚昧，自然避之不及。
“所以慕家那边根本不知道你是本域域主？”杨义问道。
“他们不知道。”玄灵摇头，“当年阿婆将我捡回来之后，慕家虽知情，但从来没管过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早已修行有成。”
杨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玄灵这情况，还不如她是个孤儿，孤儿最起码没有念想。
而对将她养育长大的阿婆，玄灵必然有极为深厚的感情。
至于那慕家……可笑至极，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下，玄灵还能在本域修行至筑基六层修为，若当初慕家好生培养，那绝对能让家族多一根定海神针。
“不过多亏他当年将我丢出来。”玄灵笑了笑，“要不然我可能还没有成为本域域主的机缘，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座山中得到本域源晶，成为域主的。”
那会儿阿婆经常带她进山里找野菜，采蘑菇，有一次她不小心掉进一个坑洞中，见到一块漂亮的石头便带了回来。
她特别喜欢那块石头，阿婆便用一根红绳子编起来，让她挂在脖子上，便连睡觉都贴身戴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玄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源晶炼化了，只知道有一次睡梦中，忽然就去了域主境。
杨义颔首：“所以咱们小玄灵是有福之人，根本不是什么灾星。”
杂草虽多，但两人一起动手，还是很快清除。
玄灵跪在墓碑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一些贡品。
她认真地烧着纸钱，口中轻轻道：“阿婆，灵儿回来看你了。”
阿婆临终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因为玄灵从小便与她相依为命，她若走了，那玄灵就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再没有家了。
所以在临终之前，她特意瞒着玄灵去一趟慕家，想请慕家允许玄灵认祖归宗。
但那一次她连慕家的大门都没踏进便被赶出来了。
玄灵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只是当时阿婆已经病入膏肓，哪怕她是筑基修士也回天乏术。
事实上，若不是玄灵找了不少好东西给阿婆服用，阿婆的寿命还要再短几年。
“灵儿现在过的很好，认识了好多人……”她徐徐说着自己的事情，说着说着便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杨义站在旁边，心里不是滋味，走上前去，从玄灵那拿了些纸钱，与她一起烧，口中道：“阿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好灵儿的。”
一场祭拜，不知不觉便到了日落西山。
玄灵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看着灰烬打着旋被晚风卷起，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眼睛还有些泛红，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杨大哥，我们走吧。”
此番回来，她就是想告诉阿婆自己的近况，让她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如今事情既了，自然没必要逗留。
往后只需有空了，再请杨大哥跟自己回来多祭拜祭拜阿婆就行了。
左右来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杨义颔首，忽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艘灵舟，上面有四五个修士，杨义本以为对方是路过此地，可片刻后就皱起眉头，因为那灵舟竟直直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少顷便悬停在上方。
灵舟船头上，一个穿戴华贵的少年低头俯瞰，惊喜道：“慕灵儿，真的是你！”
玄灵皱眉：“你是谁？”
她并不认得对方。
少年傲然一笑：“我叫慕尘，你说我是谁？”
玄灵不认识对方，可知道这个名字，是从阿婆口中得知的。
名义上……眼前这个少年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是她才刚回来没多久，对方怎么就找上来了？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特意来寻她的。
电光火石间，玄灵已有所察觉，慕尘恐怕在村中安插了眼线，或者提前给村中那些人打过招呼。
那些村民见到她之后，必然有人给慕家通风报信了。
“你找我有事？”玄灵问道。
慕尘咧嘴一笑：“好事！爹爹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你现在就随我回去！”
“不去！”玄灵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
从小到大她连慕家大门往哪开都不知道，今次回来只为祭拜阿婆，怎么可能会去慕家。
这些年没有慕家她一样活的好好的。
“杨大哥我们走吧。”玄灵招呼一声，抓住杨义的胳膊便御空而起。
“筑基？”慕尘瞪大眼睛。
玄灵没去过慕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玄灵，方才能认出还是基于村民对玄灵的描述，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居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直到玄灵带着杨义已经远去百丈，他才蓦然反应过来，张口道：“慕灵儿你敢走，我现在就平了这坟头！”
玄灵的身形猛地顿住，转头回望。
慕尘望着下方的孤坟，洋洋得意道：“听说你是被慕家一个赶出去的老婆子养大的？这就是她的坟吧？你倒是孝心，可惜孝心用错了地方，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但凡敢走，我马上让人将那老东西的尸骨刨出来，锉骨扬灰！”
玄灵松开了杨义的胳膊，身形一折，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慕尘扑去。
杨义头一次见到玄灵动怒的样子，不免唏嘘，玄灵都要走了，你说你惹她干嘛？
玄灵对慕家没有任何感情，但对阿婆就不一样了，这个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的老人是她唯一的亲人。
百丈距离，眨眼即至！
慕尘吓一跳，因为玄灵此刻爆发出来的气势太强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小瞧了这个便宜姐姐。
慌乱后退时，惊呼道：“拦住她！”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几个修士当即闪身而出，然玄灵只是徐徐对着他们的方向拍出一掌，那几人便各自喋血飞出。
慕尘大惊，灵力催动意图反抗，然玄灵已一手掐住了他的颈脖，将他整个人提在自己面前，冰冷的眸子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慕尘的身形比玄灵要高大许多，但此刻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提起，任凭他如何反抗挣扎也无济于事。
“放开我！”他惊慌叫道。
玄灵不听，手上徐徐发力，冷冽眸中一片杀机。
慕尘挣扎的更厉害，脸色涨红，强大的实力差距下，他此刻竟连自身的灵力都难以催动。
颈脖处剧烈疼痛，颈椎骨都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只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一只大手忽然轻轻抚在玄灵的手背上，杨义落在了玄灵身边，轻轻道：“先松开！”
从慕尘的姓氏和方才他的话来推断，这家伙大概率是玄灵的弟弟。
若是一个陌生人，玄灵杀便杀了。
但对方好歹与玄灵有一层血缘上的关系，这少年瞧着不像个长命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玄灵手上。
杨义的话音入耳，玄灵才稍稍恢复理智，手上往前一送，将慕尘丢了出去。
慕尘摔落在地上，双手捂着颈脖大口咳嗽，直咳得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杨大哥，我要去一趟慕家。”玄灵开口。
她不在意什么慕家，但慕尘无缘无故找过来，说些有的没的，阿婆的坟还在这里，慕家的事若不解决，她不放心走。
别下次回来的时候，阿婆的坟真被掘了。
迁坟不现实，阿婆是玄灵域的人，这里才是她的根，而且玄灵自己在青冥域那边也不稳定，眼下在千雪福地，以后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搬家，她总不能走到哪里就将阿婆的坟迁到哪里。
“好！”杨义颔首，转身看向慕尘：“那小子，滚过来！”
慕尘此刻已经缓过来了，鬼门关里走一趟，心悸不已，听到杨义喊话哪敢怠慢，连忙小跑过来，对着玄灵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姐姐。”
小子挺会见风使舵，见面的时候喊慕灵儿，挨一顿毒打后老实多了。
“带我们去慕家！”杨义蒲扇般的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慕尘身子一矮，不迭道：“没问题！”
当即领着杨义和玄灵来到那艘飞舟上，驾驭飞舟朝慕家所在的方向掠去。
玄灵安静地站着，目光看向远处。
慕尘神色拘谨，专心驾驭飞舟。
杨义找他闲聊：“你刚才说的亲事是怎么回事？”玄灵刚出生就被丢弃了，哪来的什么亲事？
慕尘偷偷瞥玄灵一眼，见她无动于衷，这才道：“是与蓝家的亲事……”
经由他一番解释，杨义这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与蓝家定下亲事的其实是慕尘另外一个叫慕云霜的姐姐，这姐弟二人才是同一母所出。
不过慕云霜前些日子与人一起外出猎杀妖兽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于妖兽之口。
正常情况下，定亲的一方死亡，亲事自然作罢。
但慕家没有，阿婆临终前去过慕家，想让玄灵认祖归宗，所以慕家那边知道玄灵还活着，便想让玄灵顶替慕云霜嫁入蓝家，以全两家秦晋之好。
当即便去了那小山村找人。
只可惜玄灵早就离开本域了，慕家来到这里之后哪还能见到人？
还是慕尘这小子机灵，花了点小钱买通了村里的人，叫他们多加留意。
巧的是，玄灵真就回来了！
得到消息后，慕尘当即带人朝这边赶赴……
杨义了然，就说玄灵与慕家都没联系，怎么还能有亲事，原来是这样子。
“是五色城的蓝家？”玄灵忽然开口问道。
慕尘连忙点头：“正是！”
“怪不得慕家舍不得放弃这门亲事。”玄灵语气讥讽。
杨义不用问，都知道这个五色城蓝家必然在本域大大的有名，否则慕家不会上赶着想将自家的女儿嫁进去。
飞舟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入了一座大城中，城中央一片巨大的建筑群便是慕家的基业所在。
慕尘作为慕家少爷，自是畅通无阻，驾驭飞舟就落在一座大殿外。
这边才刚刚落下，四周便有一道道气机包围过来，诸多身影浮现，霎时间，偌大慕家竟成了龙潭虎穴。
“呵……”杨义忍不住笑了。
这才刚来就被包围了，慕家是准备多时了啊，不用想，应是方才那几个修士传讯回来了，那几人跟着慕尘一起挨了顿毒打，但好歹留了性命，眼见自家少爷被杨义二人带走，自会传讯回来的。
慕家的整体实力还算不错，此时此刻，光是杨义能感受到的筑基修士便有七八位，炼气层面就更多了。
这诸多筑基中，尤以站在正前方那个中年男子气息最是雄浑，已然到了本域的极限。
这男子面部轮廓分明，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如古井，身形挺拔如松，虽已至中年，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必是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即便如今上了点岁数，没了年轻时的俊美，却更添一份成熟稳重。
对方的眉眼间，隐与玄灵有三分相似之处。
他先是看了看玄灵，然后目光才转向慕尘：“尘儿过来！”
慕尘站在原地不敢动，怯怯地看了一眼玄灵。
中年男子道：“放心，爹在这里，没人敢动你。”
慕尘这才试探地朝前迈步，走出两步，见玄灵和杨义都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这才飞奔而出，很快站到自家老爹身后，大声哭诉起来：“爹，孩儿刚才差点被那女人杀了，你看你看……”
这般说着，将自己的颈脖伸到中年男子面前。
颈脖处有极为明显的五指印。
杨义嘲弄地望着他：“刚才不是还喊姐姐吗？”
站在自己老爹身后，此间又是慕家基业所在，慕尘胆气十足，冷笑一声：“不知廉耻的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也配让本少喊姐姐？”
玄灵目光陡然冷冽，盯住慕尘。
感受到她的杀机，慕尘脖子一缩，叫嚷道：“爹，快将他们拿下。”
中年男子不语，只是眉宇间压着怒意，看向玄灵道：“慕灵儿？”
玄灵徐徐开口：“慕长河？”
慕长河大怒：“放肆，我是你爹！”
玄灵徐徐摇头道：“我没有爹，慕家主不要认错人了。”
心口莫名有些疼……她是阿婆一手养大的，那个腰身佝偻，被病痛缠身多年的老人为了养活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在这玄灵域，从始至终都只有阿婆一个亲人。
什么慕家，她本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意。
但直到这时，她才忽然记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对慕家有过一丝向往，谁家孩子不想有自己的爹娘呢？
她曾想过自己的爹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才会忍痛将自己丢弃。
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父女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年幼时的种种幻想在今日被打破。
慕家好歹是个修行家族，总不能连一个孩子都养不活，慕长河更是一家之主，又能有什么苦衷将她丢弃？
她虽有慕家血脉，但与这个家族没有一丁点干系，此番若非那慕云霜出了意外，只怕慕家根本不会想起她这个人。
心痛只是一瞬，很快消弭。
“爹你听，她还咒你，不要跟她废话了，先把人抓起来。”慕尘在玄灵手下吃了亏，此刻恨不得立刻报还回来。
“闭嘴！”慕长河一声低喝，深吸一口气，望着玄灵道：“灵儿，往昔种种是爹做的不对，爹忽视了你，你如今归来是好事，既回来了，那就好好待在家里，你放心，爹会好好补偿你的。”
玄灵神色平静：“你要怎么补偿？”
慕长河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喜，眉头皱起，不过还是压下心中怒火，开口道：“慕家有的，你只要开口爹爹都可以给你，另外，爹给你找了门亲事，五色城蓝家你应该有所听闻，过一阵子你会嫁入蓝家，从此以后……”
“我已经成亲了。”玄灵打断他，说话间抬手挽住了杨义的胳膊。
杨义微怔，旋即把身子挺的笔直！
“你已经成亲？”慕长河目光陡然落在杨义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眼，徐徐道：“那也无妨，我会处理好此事的。”
杨义很想问问他要怎么处理自己，但眼下局面倒是不好开口。
“慕家主。”玄灵语气中满是疏远和冷漠，“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你慕家一粒米，喝过你慕家一口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我的主？我今日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与慕家没有任何瓜葛，别招惹我，否则慕家不会有好下场，另外看好你的宝贝儿子，阿婆的坟但凡出一点问题，我都会叫他生不如死！”
慕尘大叫：“爹他还敢威胁你，简直大逆不……噗！”
这小子话没说完，忽地如遭雷噬，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整个人的气息直线衰弱。
“尘儿！”慕长河大惊，连忙查探慕尘的情况，很快有所发现，转头望着玄灵：“咒杀术，你是阴阳家？”
玄灵手上一根头发正徐徐燃烧，那是慕尘的头发，是她之前教训慕尘时顺手取下来的。
这样的头发她有十几根。
“我话说的很明白，慕家主应该听清了。”
慕长河怒不可遏，表情也阴晴不定，眸中闪烁挣扎的神色，似是有些难以抉择。
便在这时，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没到，便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那小贱人回来了？”
随着声音传出，一个美妇人从一旁迅速走过来。
慕尘见到此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伸手哭喊：“娘！”
美妇人大惊失色：“尘儿你怎么了？”
慕尘伸手指着玄灵：“是她，她对我施展了阴阳咒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