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态度
大衍有三分之一的国土是自古传承下来的,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七百年来由四代君王连续征伐所得。
那些战败的国家最终亡国,被大衍吞并,整合成了如今的宏伟版图,比祈国更加幅员辽阔,地界浩瀚,广袤无垠。
朝贡车队自乾元出发,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比横穿整个大河国的用时还要久,其间山川无数,河谷众多,城池林立。
在此期间,钱笙找到了机会,对宋钰问出了心中疑问。
宋钰解释说,自己之所有不觉得这是好事,是因为萧锦年作为祈国向大衍的担保,在路上忽然出事,大衍神帝许会怪罪。
但钱笙也有解释,说萧锦年在大衍边境出事,不是在祈国,这对祈国非但不是坏事,还有可能会变为好事。
只是即便如此,宋钰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此,钱笙并未深究。
挚友就是如此,有些事情确实可以直接问,但如果对方不好直接说,再问便会破坏情谊。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也有别的事想。
萧锦年遇刺,重伤垂死,这让她有很多美好的联想。
比如回国后好好教导二皇子,让他明德而知礼,待他继位,由靖王殿下辅佐,给期待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
只是让钱笙没想到的事,没过多久,萧锦年重伤这种在她看来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在车队之中渐渐起了变化。
行路之间无事可做,谈话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主题。
至于谈论的话题,当然还是储君遇刺一事。
那些礼官所想的,是这件事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以及责任的划分,而自幼读圣贤书的儒士一脉,更多则是觉得解恨。
但人在思考的时候往往会越想越深,尤其是时间很多的情况下,联想也会变得很多,人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更多的细节,以及背后的含义。
没过多久,事情就走向了一个让钱笙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不可能是靖王殿下雇凶,礼部的那些人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萧锦年的死只对靖王有好处?胡扯,靖王殿下的贤德明明有目共睹!”
“不错,靖王若是对皇位有所意图,方法有的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杀一个已到大衍为质的储君,还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贤德并不妨碍对权力的渴望,我看还是那些被其残害者千里追杀才是真相,至于那些人怎么进入大河国……自……自然是有我们不得而知的办法。”
“二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啊,只要有人去教,年纪小点又如何……”
“我看是有专门替天行道者也说不定,岂能随意乱泼脏水给靖王殿下……”
大衍境内,汉州东陵关外十里坡。
经历数十日的舟车劳顿,朝贡车队在此落脚。
彼时,正在歇息的儒士们聚在一起,对着不远处的礼官骂骂咧咧。
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人开始的,这些礼官忽然就开始议论萧锦年遇刺是靖王下手,怀疑他有不臣之心,作为深受靖王扶持的他们,自然受不了这种诽谤。
但礼官也有礼官的想法。
萧锦年的恶让人在初次思考之际,会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他死没死,以及他死或不死带来的好处上,但当这种情绪冷静下来,他们才会想起这场刺杀中最大的疑问,是谁想让他死。
他不学无术,身上根本无甚可图,唯一所拥有的,是他现在依旧是祈国储君,代表着国之正统的身份。
陛下若不下诏废储,祈国皇位前就永远只站着他一人。
二皇子和三皇子尚且年幼,且不说他们自幼乖巧吧,就算他们早早就有了对皇位的概念,也不可能有能力在千里外雇凶杀人。
这也是萧锦年残害了那么多百姓,但无人会猜那些杀手是为亲人复仇而来的原因,大河与祈国相隔山河万里,不是谁都有能力雇凶杀人。
也就是说,这个人既要离皇位够近,又要有足够的权财千里杀人。
而每当车队中有人想到这一步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穿黑金蟒袍,气血如虹的身影。
这并非巧合,而是逻辑与理性所推动的潜意识,它们会在人遇到问题时主动给出最接近、最合理的可能。
当然,他们一开始也只敢私下议论,谁知最后还是被人听了去。
“简直疯了……”
此刻,钱笙凝着眸,双手捏的极紧。
她这些年身在【同舟会】,亲眼见过靖王为祈国所做之事,见过他的鞠躬尽瘁,见过他的不辞辛苦。
她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何会有人怀疑靖王有不臣之心。
可就算是她,此刻竟然也找不到除靖王殿下外的其他答案,用以反驳这种猜测。
就像她那些师兄弟尽管义愤填膺,却没有直接朝着那些礼官回嘴,也是因为底气不足。
换句话说,他们找不到比靖王更有理由雇凶的人,于是潜意识告诉他们,靖王的可能的确最大。
这,还是消息尚未传回国内的情况下……
“按照地图来看,前面应该就是指向的路碑,我先过去看看。”
此时,身着简装的宋钰忽然从她身旁站起,对她轻道一声。
钱笙听后抬起头:“什么?”
“我去前面看看,免得待会儿走错了路。”
“你……你小心一点。”
“快到了京都境了,不会有问题的,你们休整过后慢慢跟来便是。”
宋钰翻身上马,握住缰绳后马鞭一挥,便朝前方加速而去。
目送好友的身影越来越远,钱笙眼眸轻颤,一直到其从高坡消失都未曾回神,直到杜越在旁轻唤了她几声,她才恍惚转头。
杜越看着她:“笙儿,你怎么了?”
钱笙思索片刻后抬眸:“你有没有觉得宋钰这次回来,态度上好像变化极大。”
杜越听后眉心微皱:“你是说她对那些礼官的话视若无睹?这也不奇怪吧,每个人遇到事情都会有自己的猜测,也难分对错,钰将军又是亲历者,难免多想。”
“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任由旁人诽谤靖王殿下而无动于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