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化精
“拳引气行，劲洗浊体，逐式走脉……”
“身不停，气不断，穿骨行风，周天覆体……”
第十三重谷至第十四重谷之间，萧锦年眼眸沉静，双腿稳扎，腰胯拧转蓄力间，双臂筋骨发出雷鸣般的闷响，双拳不断击出，每一拳都刚猛如虎，狠狠撕裂着眼前的罡风与气劲，炸开一声又一声音爆，层层叠叠，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他的拳打得极为好看，架势牢固，拳路刚猛，几乎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若是有人在旁观察，就会发现他虽拳势刚猛，行拳之时却没有太多的灵气相随。
灵气是修行者的根本，所以天下才会有所共识，开窍入品，能够使用灵气的才配叫做修行者。
所以尽管拳脚属于武技而不是法门，但若是有灵气为辅，则会爆发出比单纯拳脚可怕数倍的威力。
但萧锦年拳路却始终没有太多灵气呼啸，更像是单纯地以拳冲谷，在那无尽的罡风与重力中，竭尽全力地发劲将全身血液催发至沸腾不熄。
这种做法必然是无比费力而危险的，毕竟这千冲谷里的罡风劲气与神秘莫测的重力完全能够在一瞬间把一个普通人碾碎。
事实上，萧锦年确实不轻松，此刻他已汗如雨下，硬扛罡风的双臂鼓胀得如同老树上的虬结，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血管不断向外爆出。
而这些表现，必然代表着难以想象的疼痛。
但萧锦年之所以这么做，却并非是因为他的灵气被耗空了。
冯凰告诉他，说千重谷可以加快六品的化精，但其实在来之前，他对这件事并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
直到身临其中，他才得到了答案。
千重谷确实神异，满谷的罡风与劲气如龙似虎，猛烈暴乱，几乎要撕裂一切，另外还有神秘的重力，让人身处其中就仿佛深陷泥沼，连灵气的运行都变得缓慢。
但也正因如此，他每一次挥拳都会带来强烈的气血沸腾，而这些沸腾的气血则可以极速融化一部分精气，并带着这些融化的精气游走全身，然后被他的拳劲捶打着，不断地炼进他的血肉。
而六品入五品的要义，就是要以这些精气重新祭练血肉、内脏和筋骨。
这，就是千重谷对六品修行的辅助。
不过这种辅助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变量。
那就是以灵气辅助时痛苦的确会减轻不少，但同样的，不如单纯肉身对抗所产生的化精效率。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六品化精的本质其实就是重炼身躯，不以灵气为辅，外界对抗变得更强，肉身所得到的增益也就更多，唯一的坏处，只有那难以克制的痛意，仿佛要折断他的臂骨。
但好就好在，他对此习惯已久。
所以每次来到一处套谷，面对更强烈的罡风劲气和连灵气都能凝固的重力，他都会先以灵气为辅，快速适应这里的环境，然后再不断撤去灵气，增加肉身受到的压迫，疯狂化精。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无需运转灵气，还可以持续吐纳。
轰！！！
萧锦年脚步稳扎，腰身扭转，狠狠炮击出拳。
眼前，几乎能撕开生人血肉的罡风劲气被他狠狠打穿，爆开一阵狂叠的气浪，无尽尘沙被掀动如龙，朝着第十四重谷的方向狂叠而去。
而随着这势破万钧的一拳轰然打出，他体内奔涌的气血再次沸腾到了极点，在六品境被凝华的精气被这极致的发力化开，不再凝聚成温顺的气流，而是化作亿万缕微不可察的莹白灵气细丝，顺着奔腾的血潮席卷全身每一寸躯体肌理。
血流行经之处，精气与血肉扎根相融，组织进一步被压实、凝固、升华，灵韵呼啸间仿佛更换了生命状态。
连续行拳半个时辰，萧锦年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这是强力透支自己的后果，四肢的疼痛信号在不断逼迫大脑，企图让其停止运行，不过他知道，只要心境坚韧，这种感觉只会持续一瞬，脑袋便会重新清明。
然后又是许久，直到萧锦年的拳路越发通畅，罡风与劲气被击穿的更快，他的吐纳之术开始运转。
下一瞬，萧锦年舍弃了纯肉身发力，体内近乎凝固的灵气被轰然催动，倏然运转之间，拳劲瞬发，轰然砸开一片通路，踏步向前。
“效率开始变慢了，该去下一重了。”
人的肉身虽然看起来孱弱，但同时又很神奇，只要在未曾超过极限的情况下，无论多么艰难的环境都可以很快适应。
但这种适应所带来的，却是化精效率的急速降低。
但好就好在这条山谷很大，而越往深处，环境就越是恶劣，所以每次感受效率降低，萧锦年都会进入下一处。
此刻，萧锦年开始全速闯谷。
在这个过程中，他隐约听到身后的山谷传来了一阵嘁哩喀喳的声音，以及一些细微的轻响。
他并不知道身后有成群结队的人在追他，因为断裂的地脉在不断地向外喷出强横的灵气，以至于这个地方无比混乱，无法探查，他只知道身后好像也有人在修行，经常会闹出动静。
果然，这世界上不止自己一个人缺少时间。
此时，随着灵气的加持，萧锦年踏步如风，再一次打穿了身前十丈的罡风与劲气，迈步向前。
谷与谷之间也有地质稍微稳定的地方，这是萧锦年在前几重谷有的发现，他一开始还会在这里休息一阵，但后续就不会了。
因为他能坚持的下去，哪怕灵气耗尽了也可以行拳开路。
不过顶风而行仍旧是需要时间的，从第十三重谷到第十四重谷，萧锦年一走就走了将近十个时辰，从傍晚走到了傍晚。
来到第十四重谷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萧锦年迈步进了谷中的木屋，利用巴青山林顺流而来的水冲洗了一下身体。
水的流动可以减缓肉身间难以克制的疼痛，而他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恢复灵气。
高强度的发力是不会让自己如同健美先生那样炸裂的，只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精壮，肉眼看上去，甚至会比之前瘦上一些。
就如同他现在这样，从头到脚，已经被折磨得如同铁铸。
此时，随着山间水流缓缓流过自己的身躯，萧锦年低头看去，看向了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看向了那鼓胀而出的血管，最后轻轻阖眼。
沐浴结束，萧锦年也得到了片刻的休息，然后他走向了第十五重谷。
就像已经习惯的那样，他以灵气为辅，开始习惯这第十五重谷的罡风、劲气，以及那无形的重压，然后肉身行拳，不断化精。
入谷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炼化了四道精气了。
而从这第五道，他需要用其祭炼筋骨。
轰！
面对罡风气劲，萧锦年行拳如虎，此刻，体内第五道精气迅速化开，随血液灌注入筋骨之中，如同反复锻打般，受力的筋与骨不断吸收着那些精气，褪去凡杂，于精炼之中重塑。
然后是第十六重谷，第十七重谷……
因为每次都太过于全神贯注，所以萧锦年不太清楚自己在谷中待了多久，他唯一能够看到的变化，是满山的树叶正在变黄。
这给他带来了很强的紧迫感，拳风也就开始变得越发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