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难追
“休息时间这么短就冲，他一定是在压榨自己的灵元，这样做，不出五日他便会倒下！”
“只用了半个时辰的吐纳又继续闯谷，他就不怕亏空？！”
“下一重谷，应该就能追上他！”
“又开始了，我就不信了，难道他还真的不知疲倦，哪怕灵气足够，身体岂能撑住这般折磨……”
萧锦年不断熬炼筋骨，一往无前，在不断的强撑和适应之中越过重重山谷，而其身后则浩浩荡荡，追击不断。
他们在进入第四重谷的时候，发现对方进入了第五重谷，于是推测这个丙三六应该是比他们用时长，所以才又快了他们一步。
但到了第六重谷、第七重谷时，这种推论就已经站不住脚了。
因为他们清晰地观察到了对方的闯谷时间，发现尽管对方遭遇的是比自己更强劲的罡风气劲，但仍旧要快自己一些。
可他们仍旧不曾服输，觉得对方是在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以换取速度。
所以在后续的日子里，他们把休息时间缩短，换成了与丙三六相同的程度。
“我们的速度应该是要比他快一些的，把休息时间缩短一些，加速吐纳，还是能追上。”
“不错，千重谷砺道还不到一半，机会多的是！”
调整休息时间，更改节奏之后，无数望族天骄再次发力，想要凭着速度赶上去，结果却发现在与他相同的时间内，他们恢复的灵气只能够勉强冲到中后段。
而且，因为节奏的大幅度改变，很多从前辈口中得来的，用以讨巧的躲避手段就都用不上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走完最后一段，就只能以肉身硬扛一段时间。
肉身硬抗确实是最直接，且最快速的方式了。
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原因就在于这样做很危险，也很受折磨。
人的本性便是如此，会竭尽全力去抵抗那些对自己产生危险的事情，这种抵抗是不受掌控的，哪怕你觉得有机会，但还是会有一种自发性的本能告诉你不要尝试，而这种本能的反应，也会反过来作用于心态。
于是在那个过程之中，无数人因此肉身与精神受到重创，心境险些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崩溃。
可问题在于，他们在硬抗，对方肯定也是在硬抗的。
那么差别在哪儿呢？
带着这个问题，他们不断思索和观察，渐渐发现那个丙三六每次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最终硬抗成功，他仿佛对那近乎要撕裂肉身的疼痛毫无恐惧，也从未因为担心受伤和忍受不了折磨而心念松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丙三六的恐惧是早在十多年前就用光了。
而那时候的血腥也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二十三重谷，二十四重谷、二十五重谷、二十六重谷……
第三十日，第二十七重谷。
秋色已至，满山萧瑟风凉，随渐暗的天色层层压下。
崔桓、陈洛、徐湄、陆承宇和孙博五人正坐在谷中的石桌前，看着那处于三十三重谷的丙三六，沉默不语。
他们追击了许久，却离那个丙三六越来越远了。
其实这个过程是逐渐变化的，先开始是又快了一点，再然后又快了半步，然后是又快出了半个山谷，第三重关一开始有三十九人，如今的三十二个已陆续放弃了。
只有他们一直坚持，但终于还是发现，他们追不上。
那个人，一直在竭力闯谷，没有任何身法节奏，只是一味地硬扛，仿佛不往前走就会死一样。
他们也是硬抗过的，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折磨，心中已然全是寒意。
那是个怪物，没有恐惧的怪物。
“他休息完了，要去第三十三重谷了……”
就在此时，陆承宇忽然张口。
目光所及之处，灵盘上的光点开始朝着第三十三重谷移动。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眼眸低垂，唇色显得苍白无比。
而就在此时，崔桓从石凳上起身，但并未继续闯谷，而是带着满脸的阴沉朝外走去。
崔家太爷大寿到了，他没有拿到第一。
甚至……他连那个丙三六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就已经被磨掉了锐气。
二十七重谷的人心情复杂，而在后面几处山谷的人的心情就更为复杂了。
千重谷砺道之所以在几百年间如此被崔家看中，除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所带来的坚韧道心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看慢人一步者是否有勇气去追。
因为谷内谷外都是一样的，谷中有一马当先者，而谷外的天下，更是英雄如过江之鲫，耀眼之人层出不穷。
但对于整个庞大的家族而言，他们所需要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绝顶天骄，还需要无数敢于后来居上者撑起家中数道脊梁。
这，才是千重谷砺道更深层的意义。
几百年间，崔家利用这种方式挑选了无数敢于奋起直追的子弟，细心培养后将他们分派到各种地方，而这种方式，也正是崔家在几百年间长盛不衰的秘诀。
谷中当然是有这种人的，哪怕在此时此刻，他们都还在不断努力，但这种人仅是少数。
更大多数的人很难违背人性，此时已经隐约有了放弃的心态，于是这数十日间，他们的注意力从自身的闯谷，逐渐转移到了灵盘之上。
他们亲眼看着第一梯队的人奋起直追，亲眼看着丙三六越来越快，亲眼看着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亲眼见证着他们一开始从未想过的结果。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对自己还是有清晰认知的，例如我没那么强，很难拿到彩头，但我师兄很强，能比得过他的也许只有某某，但他们根本没想到，在他们心中极为强悍的师兄、师姐，堂兄、堂姐，被人远远甩在身后。
“没追上……”
“何止没追上，差距还越来越大了。”
“这个曹正到底是谁……”
“曹姓又非世家，莫非是凌霄剑阁和秋灵宗里的？”
“不是，我和他们讨论过了，能被选来参加砺道的，都是规则之内最被看重的弟子，彼此之间都相互认得，但他们都不认识这个曹正。”
第九重谷中，无数被落在后面的弟子聚在一起，看着那灵盘上的光点，看着这个没有来历的人忽然冒出来，然后孤身在前，一骑绝尘，让所有人灵州天骄追赶不得，心生绝望，不由得面面相觑。
如此这般，又是两日匆匆而过。
很多人已经失去了闯谷的心情，留在第九重谷不再往前，而就在此时，他们发现有脚步声正从第十重谷退回来。
带着好奇的目光，所有人都朝前凝视，就见从二十七重谷回来的崔桓正带着其他崔家人，迈步来到了此地。
他们并不是自己倒闯回来的，而是使用了法器，利用类似于大阵的护身效果，抵消了沿路的罡风与气劲，这是退出千重谷砺道的常用手段。
正在此时，崔桓后方的一个男子抬头，朝着人群之中开口喊了一声崔仁，就见崔家四房的崔仁立马起身跟了过去，一众人马朝着谷外而行。
“这崔家人怎么都走了？”
“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
“你不记得，崔老太爷大寿啊。”
“这我当然知道，崔老太爷的寿辰每五年都风光大办，想不知道日子都难，但据我所知道，到寿辰那日最起码还得有个三天吧？”
“这你都不懂？崔桓之前可是放过狠话的，要第一个闯过千重谷，现在……假借祝寿一事早早离谷，还能体面一些，以后聊起来还能说是提前离谷，未必不能拿到第一。”
“还能这样？”
“当然可以，我第一日闯谷时还听他们崔家人议论，说等到崔桓行至第一，就要在他们太爷过寿时叫停这闯谷，风风光光地去给崔老太爷过寿，待到寿辰过后再继续，结果呢，现在不也一句没提叫停闯谷的事情？”
“竟还能这样，不过说起寿辰……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奇怪？”
“往年这崔家老爷子过寿，灵州各大世家和诸派都是要前往道贺的，我们家就每次都去，而且还会提前好几天准备，我们大房的兄弟几人照例都要前往贺寿的，可这次……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嘶……你还别说，我确实也未收到家中传信……莫不是今年不去拜寿了？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