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殿下万福
丑时三刻，深夜浓稠。
城内喧嚣落幕，只剩下一些赌坊与花楼还有通明灯火。
崔家大宅前，崔老太爷乘上驾辇，随后朝着西城门的方向缓缓而去。
与此同时，崔柳和崔柴两家的尸体被人从城外拉了回来，一共八人全都蒙盖了白布，被崔家仆人从后门陆续抬去后院。
余下的七房一直没有等到开宴的消息，亲自出来查看，便正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满眼的难以置信。
“二哥，这是出了何事？”
“外城的亲眷失踪了，崔柳和崔柴全家被杀。”
“那爹呢？”
“爹去了紫金山庄。”
“周允晖……？”
“不错，在灵州，敢做这种事且有能力做这种事的，除了紫金山庄的那位，还能有谁？”
崔二声音低沉，目光遥往夜空。
王谢崔姜四大世家，全都家资雄厚，富可敌国，一直都是被人紧盯的目标，也是值得拉拢的重点。
前几年的时候，九皇子一直写信给自己的父亲，希望家中可以举贤，送子弟入朝为官，实则是希望崔家与他绑在一起，进入他的政权集团，只是父亲对此不曾应允。
后来，九皇子又写信向崔家求助，希望崔家能将库存的灵石、碎星、息壤和赤沙等稀缺资源献出，另外还求要大批钱粮，充实其府库。
而这次请求，也被父亲无视。
可是灵州毕竟是九皇子的封地，崔家在其封地之上立家，难免受人所制。
所以崔二一直劝说自己的父亲态度不要如此强硬，不然必定会惹出事端，现在果不其然出事了……
夜晚的怒江是最不平静的，尽管大潮观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但每当入夜之际，人们还是能听到它那声势浩大的奔涌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连绵不绝。
此刻，深夜下的紫金山庄仍旧灯火通明，正门大开，仿佛是提前就预料了有客会在到访。
大衍九皇子周允晖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静候，旁边，则有太府正卿庞策陪同。
不多时，来自崔家的驾辇就飞速抵达了紫金山庄的门前，而后在两人的目光中缓缓停驻。
随车伺候的家仆跳下车辕，从车后拿出脚蹬，放在车前，便见握着拐杖的崔老太爷自车上走下。
“九殿下万福金安。”
崔老太爷走下车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九皇子，于是在搀扶之下缓释一礼。
周允晖见状拱手，轻轻欠身：“允晖有礼，崔太爷万福。”
崔老太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殿下礼重了，老朽一介白身，实在愧不敢当。”
“王谢崔姜四大家闻名天下，底蕴深厚，崔老太爷年纪又大了，作为小辈，允晖的礼数还是该有的，只是不知崔老太爷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明明已开门迎客，料定有人会来，此刻却一脸不知，并流露出淡淡的询问之色。
崔太爷和蔼一笑：“老朽这几日忙着自己的寿辰，对外界之事全无所知，今日才从到访宾客口中得知九皇子殿下驾临，连忙撇下家中众人，到此觐见，还请九殿下恕我来迟之罪。”
九皇子闻言转头，看向身边庞策：“原来今日是崔老太爷寿辰，庞大人，你怎么未将此事告知于我？”
庞策闻言开口：“回殿下，是下官一事疏忽了，忘了此等大事。”
“你这一时疏忽，却让崔老太爷这个寿星撇下家中宾客，特地远道来此，该当何罪？”
“下官知错，请九殿下责罚。”
崔老太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捋须：“庞大人日理万机，小老儿寿辰一事又不是什么大事，还望九殿下不要太过苛责。”
周云晖闻言将目光转回：“崔老太爷深明大义，不怪罪允晖未曾准备寿礼，还替庞大人说话，当真是大家风范。”
“殿下言重了。”
“崔老太爷既然亲至，那便入府吧，我不知老太爷深夜到访未曾准备宴席，不过清茶还是有的，也算是我为崔老祝寿了。”
周允晖说完话，再次转身后看向庞策：“庞大人，把丹宫送我的仙茶拿来。”
“是，殿下。”
庞策拱手，立刻转身入庄。
周永晖目送他走入深夜，随即向崔老太爷做出个请的手势：“崔老，里面请。”
“多谢殿下盛情。”
茶水是很好制作的，只需要烧开水，研磨好茶叶，注入便可成汤，所以在两人入庄后没多久，庞策就已经将其准备好，悠悠的茶香飘散，令厅堂之中一片雅香。
此时，九皇子与崔老太爷对坐于茶案之前。
“崔家生意如今却是不错，来午阳之前我到灵州各处转了转，发现如今的崔家字号可算是遍地如花，于四处盛放不绝。”
九皇子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对了，还有那万宝斋，我在京都也时常见到这个字号，生意做的十分红火，之前还在猜测其背后东家，今次回到灵州才知晓，这竟然也是崔家产业。”
崔老太爷听到这句话轻轻抬眸，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也都是些小本买卖，其中一部分是崔家的，更大一部分是借了我崔家字号，这年头做些生意不容易，老夫也并未和他们计较。”
“崔老太爷雅量，灵州虽是我的封地，但我这些年一直长居京都，此地有崔家照拂，能如此繁荣，也算是我之幸事，只可惜崔老太爷不许家中子弟做官，实在是永晖的憾事。”
“殿下多次写信要我举荐家中儿孙入朝，实乃我崔家的荣幸，只是小老儿终归是个生意人，底下儿孙也是满身铜臭，又岂有能力当此大任。”
“崔老太爷有些过谦了，王谢崔姜四大家，历史比我大衍还要悠久，自有道理存在，当年我刚刚启蒙，崔老太爷所著的《诫子训》和《金玉典》可是必读之物，说起来，我还算是崔老太爷的半个学生。”
九皇子轻轻抬眸：“父皇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所以治家与治国并无区别，崔家皆是治家之才，不肯为我所用，实乃憾事。”
崔老太爷将茶杯缓缓端起：“崔家忠于大衍，忠于皇朝，自然忠于九殿下，虽然家中儿孙无甚才能，但也是愿意为殿下，为大衍尽些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他看向自己带来的那位家仆，那家仆见状上前，双手捧起一只木箱递了过来。
九皇子眉峰微挑：“这是何物？”
崔老太爷将木箱缓缓打开：“殿下先前写信给我，列举的所需之物，我一直在竭力搜寻，如今的份量，也算是能拿得上台面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木箱打开，箱子里是四把钥匙，这是崔家常用的库房钥匙，四把钥匙全都挂着木牌。
其中两只写着寒山与云墨。
这是两个地点，而这两个地点所代表的就是崔家最大的钱粮大库之一。
而另外两把钥匙上写的则是碎星与赤沙，大衍如今最看重的资源除了灵石之外就是碎星、赤沙与息壤，因为这几种物资是制作丹药、法阵、符箓与机关的核心材料，也是晋升神宗境的必须之物。
这些东西，连大衍的国库都并未储备多少，可崔家却能拿出两个大库的存量，实在让人震惊。
此时，九皇子看着这四把钥匙，眼眸微凝。
四大世家在这个世界存在太久了，久到有足够的时间未雨绸缪，去存储各种各样的资源。
大衍境内的资源之所以消耗的如此之快，除了战争年代真的消耗太多，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家族早期的暗中囤积，这种事一直都不是秘密。
“我曾多次给崔老写信，希望崔家能够在此事之上慷慨解囊，却一直未曾得到回应，原以为无望，没想到崔老这次却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崔老太爷闻声开口：“灵州是殿下的灵州，这些出自灵州的资源，自然是殿下的资源。”
“崔老慷慨。”
“殿下过奖了。”
九皇子将那只箱子盖好，转身递给了身后的下人，而后又转身道：“话说回来，今日明明是崔老太爷的寿辰，没想到还要崔老太爷向我送礼，实在不该。”
“殿下先前又不知晓，小老儿岂会怪罪。”
“话虽如此，但情理上却说不过去，这样吧，我现在就命人去准备一份寿礼，送至崔家，为老太爷贺寿，保证崔老太爷满意。”
“即是如此，那我就多谢殿下了。”
“来，先喝茶。”
崔老太爷见状伸手，端起茶杯。
自崔老太爷离开崔家之后，崔家人就一直在默默等待，或深沉，或焦急，转眼便是一个多时辰。
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城外匆匆而来，令原本空荡的宅院瞬间人声鼎沸。
崔家的外城亲眷回来了，除了崔柴崔柳一家，所有人尽数到齐。
只是奇怪的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发生了，只说有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在面前闪过，然后他们就失去了知觉。
就连身在神宗境的一位家中供奉，都未曾看清那是何手段。
与此同时，紫金山庄。
一位侍卫前来，在九皇子耳边贴身禀告。
九皇子听后点头，看向崔老太爷：“寿礼已然送到，崔老归家后莫要嫌弃允晖寒酸。”
崔老太爷放下茶杯：“殿下送的想来必是重礼，小老儿这就归家，承接殿下恩典。”
“这么着急？”
“家中还有宾客等待开宴，实在归家心切，殿下留步，崔章告辞。”
崔老太爷起身，拄着拐杖起身，微微行礼后朝着门外走去。
见此一幕，九皇子并未阻拦，而是落杯起身，一直目送他离去，而后眉心微皱，眼眸一点点深邃起来。
与此同时，崔老太爷已坐上车辇，而后一路回程。
待看到家中的外城亲眷尽数归来，他并未说什么，仿佛早有预料，邀请众人入坐，一副寿宴继续的样子。
崔二见状忍不住张口：“爹，出了何事？”
崔老太爷：“无事发生，安心即可。”
“那就好……”
“人到齐了么，若是到齐了就可以开宴了。”
崔二听后开口：“汐儿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了两个侍女，通知我今晚开宴不必等她。”
崔老太爷想起了许久未曾露面的崔峪，知道兄妹两人该是有话要说，于是轻轻点头：“那就不必等她了，我们开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