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那人是岩子吧
目送着邓经理一行人走进一商局,上官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顾岩,你欠他们的钱?还是借给他们钱?”
顾岩转过头,“不是欠,也不是借,算赞助吧。”
“赞助?”
这个词汇上官雪当然不陌生,可她在国人的口中却很少听到。
顾岩将他和邓经理等人的约定讲述了一遍。
上官雪听完之后,面露沉吟,“所以这一万多块实际上是买他们那几个柜台的优先租赁权。”
“差不多是这意思。”
“这么说,你那个服装柜台生意应该很好?”
“不好,我也不会替他们出那么多钱。”
上官雪点点头,“好,晚上看我怎么宰你!”
说罢,她又露出遗憾之色,“这要是在西柏林或者法兰克福就好了。”
顾岩打趣道:“没你这么狠的,打算让我光着屁股回家?”
听着他有些粗俗的话,上官雪啐道:“没羞没臊!”
顾岩拍拍车子,说道:“行了,钱也送完了,要不找个地方吃饭?估摸着到地方你也该饿了。”
上官雪问:“吃什么?”
“西餐厅……”
上官雪正要摇头,顾岩说:“你肯定不乐意吃,在国外都吃够了。”
“饭店餐厅……”
上官雪又要说话,顾岩又道:“你估计也吃腻了。”
上官雪算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逗自己的,于是干脆不表态了。
“北海公园有个仿膳饭庄,吃宫廷菜,算有点特色。”
“不去。刚回国的时候就有人请我去过,里面土得掉渣,恨不得布置成乾清宫。”上官雪嫌弃地说。
有一个选项被否决,顾岩并没有失望,好像早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我带你去吃爆肚吧。”
“你请客就请人吃爆肚啊?”
“你别瞧不起爆肚,要说咱燕京的饮食特色,爆肚还真得排前面。”
“为什么?”
“你想啊,这个园、那个楼,那些饭庄一般都是什么菜?”
“鲁菜,淮扬菜,川菜……”
上官雪细数。
“看吧,全都外来的,要说正宗,还得是姆们老燕京爆肚。”
顾岩大拇指一竖,神态滑稽。
逗得上官雪掩口笑起来,“你怎么不说请我喝老燕京豆汁儿呢?”
“你想喝豆汁儿,行啊,敞开了喝!我请客!”顾岩一挥手,气势磅礴。
上官雪忍不住攥住粉圈怼在他腋下,“你良心真是被狗吃了,居然让我喝豆汁儿!”
“诶诶诶,你这人,不是你要喝的嘛。”
顾岩一把抓住她的手,上官雪往回抽手,一下子没抽回来,脸颊飞起红霞,嗔道:“松开!”
顾岩占了便宜,嘿嘿笑了两声,松开了手。
上官雪两手握在一起,神色幽幽。
两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岩才说:“走吧。”
“去哪儿?”
“金生隆,爆肚冯。”
燕京城的爆肚生意最早聚集在东安市场里,最多时那里有七家卖爆肚的,但最终成了气候,挑了铺子的,只有爆肚冯和爆肚王。
爆肚冯字号金生隆,爆肚王的字号是西德顺。
两家在生意上是竞争对手,同时又是亲戚,建国前两家争了几十年。
后来公私合营,爆肚王、爆肚冯和当时的几家小吃摊等八家餐饮字号摊档合并,只保留了金生隆的字号。
一路上听着顾岩的科普,上官雪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进了店后发现金生隆的就餐环境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她不禁有些失望。
可等一盘刚煮熟、切得稍显凌乱的内脏堆在白盘子里,裹着芝麻油、酱油、香油、豆腐乳、葱花、香菜、蒜汁和辣椒油混合的酱汁,冒出令人垂涎的热气时,她就忘了就餐环境的事。
“咯吱!咯吱!咯吱!”
吃爆肚,讲究的就是个口感,脆、韧,加上麻酱的味道和轻微的脏气味。
有些人吃不惯它的口感和味道,抗拒不已,有的人吃过一遍就爱上了。
上官雪就属于后者。
在她忘乎所以地嚼着爆肚时,顾岩问她:“你真没吃过爆肚吗?”
上官雪摇摇头,“没吃过,我妈不吃外面的小吃,尤其是下水。”
顾岩大胆猜测,又是一位资本家小姐。
“那你妈这辈子可真没什么乐趣。”顾岩打趣道。
“她不是没乐趣,是乐趣太高雅,像天上的仙女儿一样。”
“听你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
“理解什么?”
“怪不得你这么漂亮,仙女儿的闺女肯定也是仙女儿。”
顾岩冷不防拍了一句马屁,上官雪嘴角疯狂抽搐,结果憋得厉害,呛得咳了起来。
等顺过了气,她才说:“你故意的是吧?”
“你看,夸你还不高兴,我这话可是真心的。”
顾岩的话让上官雪心里甜丝丝的,可一想到这话是在吃爆肚的时候说的,她就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饱餐过后,两人走出金生隆。
上官雪又发出略带遗憾的感慨,“本来这顿应该让你狠狠出血才对!”
“多大仇啊!”顾岩很委屈,“一顿爆肚不满意,那我再请你。”
“请我吃什么?”
“就知道吃。”
顾岩一句话又引来了上官雪的暴力输出。
“诶诶诶!”
他连忙箍住她的黑手,说:“明儿请你去香山赏枫怎么样?”
上官雪抽回手,“这都入冬了,去了看光秃秃的树枝啊!”
顾岩笑道:“这两天树叶落了不假,但没落光,关键人少啊!你要是头一两周去,人脑袋能挤成狗脑袋。”
听着他的话,上官雪不禁又笑了起来,“你这些俏皮话都从哪儿学来的?”
“开车嘛,全国各地的人民群众哪儿遇不着啊,都是知识。”
“本来早就想带你去的,你不是出差了嘛。”顾岩又说道。
上官雪露出意外之色,“你去饭店找我了?怎么没跟我说啊!”
“现在不说了嘛。”
上官雪之前还以为顾岩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过她,一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疚。
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她的神色柔和下来,“那明天我叫辆车。”
“不用,明天你听我安排就行。”
见顾岩把事情都包揽下来,上官雪笑道:“行,那就听你的。”
吃过饭,顾岩又骑着自行车,将上官雪送回了燕京饭店。
上官雪是燕京饭店的常住客人,前厅的人对她十分熟悉,见着她从自行车后座下来,门童和保卫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等他们看清骑自行车的人,那股好奇就更重了。
顾岩这几年经常在饭店门口趴活儿,前厅的人早熟悉他了。
上官女士怎么会坐顾岩的自行车回来?
他们的疑问无人解答。
第二天,顾岩一早先去了二队,找到继承他那辆皇冠的周睿。
“小周,今天包你一天车。”
周睿喜道:“那敢情好,顾哥,咱去哪儿?”
“爱去哪儿去哪儿!”顾岩扔给他一张大团结和一包牡丹,“车我开,自己玩儿去!”
不用开车,还有钱拿,周睿高兴坏了!
十块钱,够他潇洒一天了!
“谢谢顾哥!”
顾岩开着皇冠来到燕京饭店门前,上官雪已经如约等在大堂门口。
她穿了一身一看就是户外运动的装扮,上半身防风夹克,下半身灯芯绒长裤,脚下踩着登山鞋,头上还戴了顶针织帽,依旧是不同于如今的时尚。
顾岩下车给他开门,调侃道:“呦,这一身够专业的呀!”
上官雪打量着他,“你就穿这身爬山?”
顾岩抖了抖军大衣的衣襟,“瞧不起我们军大衣?别看你这身花里胡哨的,要说抗风保暖,还得是咱这!”
车子出发,不远处停着的几辆出租车前,周胜利在不断张望。
刚才那人是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