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日久见人心
顾岩接到刘文远的电话时,刚从二轻局回来。
又是每月的结算日,扣除了所有支出和折旧,二轻局的三辆车再次为他贡献了1万2千块钱。
这三辆车里,皇冠是戴哲还的人情,就212和沪上的翻新花了一笔钱,还让何向兵给付了。
目前已经给他创造了三万多的利润,也算是一本万利了。
“岩子,件儿批了!”
“哎呦,太好了!我就知道求刘哥你帮忙准没错。”顾岩欣喜地说。
“是你们自己准备充分。没有街道和区里的证明,没有那篇报道,赵向北可没那么好说话。”
“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吃点饭。”
“算了,晚上给孩子过生日。”
“哎呦,真是不巧,那明天?”
“等批件儿下来吧。”
“也行。”
挂了电话,顾岩想了想,又给三公司打了个电话。
等了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顾岩接起来,“喂,向兵。”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才响起上官雪的声音,“你在等电话?”
“小雪!”顾岩充满惊喜,“你想开了?我现在去找你。”
“你别来!”上官雪连忙阻止他,“我联系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岩有些失落,“什么事?”
“你之前说你们公司从琼南进了不少车,还是你提议的,对吧?”
顾岩警觉起来,“是上面有动作了?”
算算时间,确实也该到案件爆发的时候了。
上官雪问:“你早就知道上面会调查?”
顾岩坦诚道:“我也是猜的。这种事本质上是挖国家的墙角,你想想,进口一辆汽车要几千、上万美元,外汇不是凭空来的。
咱们国家总共才多少外汇储备?口子一旦放开,想收就难了,只会越闹越大,最后引来铁拳。”
顾岩的分析,让上官雪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但同时她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疑问,“既然知道会出事,你还给你们公司出谋划策?”
“除了那些贪污腐败、作奸犯科的,绝大多数参与其中的都是公对公,又不是给自己谋私利。
我们公司这一波,少说省了一千万,我可落了个大人情。
就算是追究,也追究不到我身上。
你应该也听说了,连燕京的机关和国企单位都参与进去了,只要是查明没问题的,肯定是法不责众。”
打电话之前,上官雪还在为顾岩担心,可听他分析完情况,她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听着他如此笃定的分析,上官雪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还有什么信源了。
沉默片刻,她说道:“好,既然你都了解情况了,我就先挂了。”
说着,她便要挂断电话。
“诶,小雪,别……”
放下电话的一瞬间,顾岩拦住她,上官雪到底没忍心挂断。
“还有事?”
“我想你了。”
仿佛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上官雪耳边酥麻,心里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我挂了。”
说罢,她不给顾岩开口的机会,撂下了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博弈,坐在床头气息微喘。
明明想给他电话通个气就挂了,怎么差点意志就动摇了?
电话那头的上官雪心乱如麻,电话这头的顾岩也有些无奈。
上官雪说是让自己冷静思考,但恐怕更多的还是不敢面对他的决定吧。
算了,还是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这时候,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顾哥,电话怎么打不进来?”是何向兵。
“刚才有点事。”
“你找我有事?”
“旅店的10辆车控办那边批了。”
“哎呦,刘哥这力度可以啊!”
10辆车,别说是普通的集体单位,就是很多国营厂,没有正规事由也不见得一下子能批下来。
“是得谢谢刘哥。我听刘哥说,他们家孩子今天过生日,你去搞个生日蛋糕,再准备一份礼物。
东西送到刘哥手上就行,别往家里送。”
“行。”何向兵立刻应下,又问:“顾哥,这礼物……”
“别太张扬,日久见人心嘛。”
“行,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何向兵抬手看了看表,都三点了。
他赶紧跟班长请了个假,班长为难道:“又请假?向兵,你还能不能干了?上回你脱岗,要不是我跟老高打掩护……”
班长喋喋不休,何向兵将两包烟塞进他手里,“帮帮忙,真有急事。”
看在两包烟的面子上,班长松口了,“下回不能这样了。”
“就这一回。”
何向兵保证了一句,立马跑出车间。
元旦后刚到手的半拉奶子就停在车间外,他上了车拧钥匙、松手刹、挂挡,车子驶出院子。
院门口“首都汽车公司第三修理厂”的牌子挂在那里,10月份公司改制以后,三场的修理车间独立出来,成了首汽第三修理厂。
现在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何向兵开着车,心里还在想顾岩的安排。
刘哥家的孩子应该快上初中了吧?
礼物可以上友谊商店买个合适的,就是蛋糕有点不好搞。
现如今不像后世,西式蛋糕房、烘焙店遍地。
国营的糕点店卖的都是中式糕点,能买到西式糕点的,基本都得是涉外饭店的西点房,可那地方的生日蛋糕得提前预定。
何向兵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锁定了两个目的地,莫斯科餐厅和义利快餐厅,在他的记忆里这两家应该都有生日蛋糕,就是不知道没预定能不能买到。
规划着路线,何向兵先驱车来到了义利快餐厅,进门一问。
生日蛋糕确实得预定,今天的两个样品也卖光了。
现做是来不及了,何向兵只能又往老莫去碰运气。
这回他没失望,老莫正好有块大号的8吋生日蛋糕。
拎着蛋糕从老莫出来,他又来到友谊商店,花了两块钱,找了个黄牛领他进了商店。
“同志,这钢笔多少钱?”
“这款是派克45,分钢杆和镀金的,钢杆的28,镀金的42。”
何向兵想到顾岩的交代,说:“给我拿这个钢杆的吧。”
他又注意到玩具柜台里摆着的五彩斑斓的方块,这玩意是叫魔方吧?好像挺受学生欢迎的。
“这个怎么卖?”
“这是匈牙利进口的魔方,15。”
“拿一个。”
在友谊商店消费得用外汇券,两样礼物换算成人民币接近60块了。
再加上10块钱买的蛋糕,一共70块钱。
何向兵不知道这算不算顾哥口中“别太张扬”,反正他觉得礼物也不能太轻,要不然人家该挑理了。
从友谊商店出来,何向兵看看时间,这会儿都4点半了,他连忙上车。
车子开到西交民巷附近,他在财政局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刘文远骑着自行车出来。
“刘哥!”何向兵向他招手。
“呦,向兵,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何向兵笑了笑,“有点事,走,那边说吧。”
他将刘文远拉到车旁,从车里拿出了蛋糕和礼物,“听顾哥说孩子今天过生日,也不知道你准没准备礼物,我自作主张给准备了点东西。”
刘文远立刻想到了他跟顾岩的通话。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顾岩就记下了,还送来了礼物。
他连忙推辞,“欸,这是干什么,用不着。”
“别介,东西我都买了,人家也不能给我退,给孩子的。”
推辞一番,刘文远还是收下了礼物。
“向兵,谢谢了,帮我跟岩子也说声谢谢。”
何向兵道:“刘哥,瞧你这话说的,什么谢不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