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根本劝不动
何向兵的车开走了。
刘文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他先将生日蛋糕的盒子挂在车把上,又将钢笔和魔方塞进了兜里。
回到住的筒子楼楼下,他刚停好自行车,楼栋口出来个邻居。
“老刘啊,下班了?”
“是啊,下班了。”
打着招呼,见邻居的眼神落在他手里的蛋糕盒子上,刘文远说道:“孩子过生日。”
“哦哦,好,吃上蛋糕,能高兴好几天。”
“可不嘛。”
两人错身而过。
走廊里饭菜飘香,刘文远路过公共厨房,就见妻子正忙着炒菜。
妻子也看见了他和他手上的蛋糕盒子,“哎呦,你怎么买蛋糕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给他买了块小的。”
刘文远笑道:“一块小的哪够他解馋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他前脚进家门,后脚妻子便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她笑了笑,手上继续忙碌着。
几分钟后,她端着菜进屋。
餐桌上摆了四道菜,有荤有素,刘文远带回来的生日蛋糕被摆在了正中间。
妻子满脸惊讶,“这么大呢?你也太舍得花钱了。”
她又注意到儿子手上正在摆弄的魔方,以及被放在一边的钢笔盒。
“你这是花了多少钱啊,日子不过了?”
见妻子有些不高兴,刘文远只得把他拉到一边,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人家还真是有心,你就提了一嘴。
这么些东西,少说也得六七十吧?快顶你一个月工资了。”
“差不多。岩子这人啊,办事太心细了。
特地先送到我手里,你看孩子,多高兴啊!”
儿子正沉浸在魔方的乐趣当中,浑然无知。
夫妻俩也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跟这些礼物的价值相比,刘文远更感谢顾岩的心意。
岩子这人,能处。
“行了,赶紧吃饭吧,等会菜都凉了。”
妻子喊了一声儿子,一家人坐到了餐桌前,和和美美地度过了儿子生日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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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馆路4号,首汽干部楼。
刘凤云家里同样冒着烟火气,刘一禾今天下班跑回家,说馋红烧肉了,刘凤云只好亲自下厨给闺女解馋虫。
“当当当!”
门口响起敲门声,刘一禾去开门。
见到手里拎着两瓶西凤的顾岩,她有些惊讶,“我爸好像没叫你吧?”
“瞧你这话说的,没叫我,我就不能主动来?”
顾岩说着挤进了门。
刘一禾朝厨房喊道:“妈,顾岩又来找我爸喝酒了!”
“诶!”顾岩没想到突遭暗算,见着袁大姐冲厨房探出头,他脸上堆着笑容,“袁大姐,我过来蹭个饭。”
见袁大姐的眼神落在酒瓶上,他干巴巴地解释:“空着手上门不好。”
“坐吧,等会吃饭。”袁大姐说。
顾岩将酒瓶放下,等了几分钟,饭菜好了,刘凤云笑道:“你倒是会赶时间,是不是蹲我们门口闻味儿呢?”
“领导您这手艺,十里飘香,我还用蹲在门口闻吗?在家里就闻着了。”
刘一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简直是臭味相投。
顾岩本想将带来的酒打开,却被刘凤云拦住,拿出了半瓶上回没喝完的酒。
哪怕是为了老刘能喝上一口,以后是不是也应该个把星期来蹭顿饭啊?
这样想着,顾岩顿感责任重大。
喝过一杯酒,刘凤云问顾岩,“我瞧你这样子,今天是有什么喜事?”
“算是吧,旅店的出租车采购申请批下来了。”
“哦?那还真算是件喜事。”
刘凤云现在有点佩服顾岩了,要知道集体单位要采购10辆出租车,哪怕是在控办有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对了,最近工资的评优文件发了,你关注了吗?”
“评优?还有我们的份儿?”
“你是承包,不是把那些企业买去了。”
“哦。”
“别光哦,你也评一下。”刘凤云的眼神在顾岩身上打量,“这点威望应该有吧?”
“领导您这是门缝里瞧人,把我看扁了,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旅店评优一年就那么一两个名额,我要是给占了,不太好。”
刘凤云说:“评优不重要,重要的是市里的劳模评选。”
闻言,顾岩眼睛一亮。
工作几年了,他还没评过劳模呢,这可不仅是个荣誉。
看着顾岩的表情,刘凤云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深意,说道:“前几天日报上那篇文章的反响挺不错,我去总公司开会还特意提到你了。
不过你要想争取更大的荣誉,光靠这一篇报道可不够。
如果明年几家单位能再发展得好一些,你评上区、市两级劳模,应该不是问题,那才是你要出名的时候。”
顾岩听着这话,不住点头,同时心中畅想。
等成劳模了,咱是不是也有机会进人特别大、正特别邪了?
他没打算当官儿,但黄马褂能披上是最好的,毕竟是在中国做生意。
“感谢领导,没想到您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全。真是拿我当未来……”
顾岩的玩笑话肆无忌惮,张口就来,说到半路才警觉不对,连忙改口道:“未来接班人培养啊!”
袁大姐和刘一禾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有刘凤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恩将仇报的王八犊子!
等吃过了饭,袁大姐和刘一禾在厨房收拾,顾岩和刘凤云坐到一处。
“领导,咱公司今年的汽车更新计划,完成得差不多了吧?”
刘凤云端着茶水,轻吹一口,“12月最后一批车已经到货了,一共400辆,今年就这样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也没什么,就是听着点消息。”
刘凤云吹气的动作停下,目光向顾岩投来,“什么消息?”
“琼南的事,可能兜不住了。”
本来平静的茶水晃动出涟漪,刘凤云的神色凝重起来,将茶缸放到一旁,问道:“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八九不离十。”
在顾岩的记忆里,琼南的事是85年上半年发的,结合上官雪的提醒,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无需多言。
刘凤云靠在椅背上,实话实说,他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有那么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了,琼南这半年的情况跟顾岩与他当初预想的几乎分毫不差。
对于此事可能引发的结果,他们也早有研判。
刘凤云自问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即便上面真的要追责,大不了就是撤职。
半年400辆车,少说为公司省下1200万资金。
就是被撤职,他也认了。
再说了,这半年他可一直在关注琼南的情况,据他所知,连燕京都有不少机关单位跑到琼南去贩车。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有什么好怕的。
事到如今,刘凤云唯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步子还是迈得太小了啊!”
一旦上面查琼南,这么便宜、可靠的汽车贸易渠道可就没了。
刘凤云想到这里,简直痛心疾首。
一旁的顾岩有些无语,没看出来,老刘还有点法外狂徒的潜质。
“领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能总想着走捷径啊!”顾岩提醒道。
“这点事还用你教我?我就是惋惜,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没再大胆点呢?”
刘凤云扼腕叹息,就差在脸上刻下四个字——不知悔改。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