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智若愚
这天上午，东单快餐厅门口摆满了花篮，场面壮观，都是顾岩的熟人、朋友以及有联系的单位送的，其中还有不少人来捧场。
餐厅的职工们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见不少人都是开着小轿车来的，不由得又对顾岩这个老板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顾岩一上午陪着来捧场的熟人说说笑笑，快到中午时，大家见食客越来越多，也没有久留，打了个招呼就告辞离去。
等客人都走了，顾岩也离开了。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东单快餐厅从中午就客满盈门，下午情况稍有好转，到了傍晚又是人满为患。
到晚上8点，临近下班，很多年龄稍大的服务员体力已经不支，坐在餐桌旁口中抱怨多少年没这么累过呢。
比服务员们更累的是后厨，三个负责炒菜的师傅，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
一向喜欢在休息时来一根儿的李国璋，歇了十多分钟，愣是没想起来抽烟。
直到厨房的帮厨小宋递了烟，他才有气无力地接过。
深吸了一口，浑身的疲乏稍去。
李国璋抱怨道：“早知道这活儿这么累，还不如退了休老老实实待在家。”
小宋调侃道：“李师傅，咱们抱怨抱怨苦累可以，您抱怨这话就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
李国璋斜睨过去。
“您别这么看着我，顾经理可说了，你们这些大厨一个月三四百块钱呢，累点那不是应该的嘛。”
“小兔崽子，等你掌勺了，你赚得不比我少。”
两人的对话其实能代表餐厅现在绝大多数职工的心声。
以前食堂吃大锅饭，但餐饮行业的性质决定了大家的工作并不轻松。
现在食堂被顾岩租赁过去，执行绩效制度，工作比以前更累了，但至少大家多了个盼头，至少收入能多一些。
职工们聊天的时候，王海霞正和餐厅副经理孔祥彬盘点今天的营业收入。
孔祥彬原来是食堂主任，考虑到东单食堂跟月坛旅店的情况不同，顾岩没有对职工们的岗位进行大幅度调整。
两人站在收银台内，王海霞负责对单据，孔祥彬负责扒拉算盘。
珠子碰撞算盘的清脆声音响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停下。
“一分不差！”孔祥彬的声音如释重负。
王海霞用钢笔在账目上写下一串数字：2757.6。
东单快餐厅开业第一天的营业收入就远超开业几个月的全民快餐厅。
孔祥彬盯着那个数字，说：“比食堂以前的营业额高了三分之一。”
王海霞看向他，他接着说：“以前老百姓过来都是吃早点的多，早点的营业额得占一半，中午晚上的炒菜反倒卖得少。
要是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咱们的营业额还能再提高不少，毕竟还没算早点业务。”
王海霞露出了然的笑容，“这么说，日营收3500块应该没问题吧？”
“不止，今天进店的人其实还没有以前忙的时候多，毕竟许多食客还不知道咱们重新开业了呢。
您别忘了还有餐车业务，我估摸着4000块应该轻轻松松。”
孔祥彬的目光扫过还在聊天的职工们，“以前我总说食堂人多，人浮于事。现在这生意，正好。就是工作量一下子增加太多，怕大家不适应。”
东单食堂翻建前的营业时间是早6晚6，改为快餐厅后营业时间延长了不少，变成早5点半到晚8点半。
“服务员上二休一，后厨分工合作，每个岗位的工作时长不超过9小时，顾经理已经很体谅大家了。
大家忙点，也说明我们生意好。
相信等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大家会理解的。”
提到工资收入，孔祥彬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顾老板的承诺能兑现，大家的收入将实现跨越式增长，这其中也包括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大家这么配合、工作这么努力的主要原因。
王海霞看了看时间，走进餐厅角落里那间小小的财务室，将所有钱都锁进保险柜。
等从里面出来，她冲众人喊道：“行了，都八点半了，大家早点回家吧。”
小宋回道：“王经理，您以为我们不想走啊，要在平时，人影都不见了。今儿实在太累了，不想动弹。”
众人哄笑起来。
他的话对了一部分，还有一个原因是第一天恢复营业，看着店里生意火爆，大家还没从兴奋的状态中走出来。
“行，那你们先聊着。老孔，今天你辛苦点，想着锁门前再检查一遍，我先走了。”
跟众人打过招呼，王海霞走出了餐厅。
望着她的背影，有人神神秘秘地说：“诶，你们猜猜王经理一个月赚多少钱？”
这当然不是个问题。
周围的人立刻被他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凑了过去。
“多少？”
“我听说，四位数。”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手势。
众人有些震惊。
“真的假的？”
“你怎么知道的？”
面对大家的质疑，那人说：“我媳妇她二叔家的儿媳妇，就在月坛旅店上班，旅店的人都知道。”
有了信源的佐证，没人再质疑他的话了。
一个月赚四位数，上一个月班等于别人干一年，甚至可能更多，众人沉浸在对财富的畅想中。
而离开了餐厅的王海霞，并不知道她的收入成了餐厅职工们讨论的话题。
波罗乃兹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惊醒了在主驾打瞌睡的何向兵。
“下班了？”他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手表，又说道：“真应该让顾哥给你再涨点工资，地主家的牲口也没这么使唤的，这都几点了。”
“那你跟他提啊。”王海霞信口道。
“算了吧。资本家哪有不黑心的，让他给你涨工资，不如等我挣了大钱，让你在家好好当少奶奶。”
王海霞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好好开车。”
何向兵拧动钥匙，车子缓缓出发。
王海霞问他：“你真打算买出租车？”
“你要是不同意我干，我就不干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毕竟是十万块，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你就不慎重考虑考虑？”
“主意是顾哥帮我出的，账咱俩也算过了，稳赚不赔，还怎么慎重？
你不信我，还不信顾哥？”
何向兵开着车，提起十万块的投资，脸上没有任何纠结。
“我当然信顾哥，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这十万块投到别的地方，可能赚得更多？”
“比如？”
王海霞一下子被他问住，思量片刻才说道：
“比如倒卖轻工业品，我哥有朋友从沿海往内地倒这些东西，收入很可观。
还有顾哥那些柜台，你也不是不知道有多赚钱。”
“东跑西颠，每次都要投入那么多货款，风险也太大了。
要是单纯靠关系，又做不长久。
按照顾哥的主意，投十万块钱，每个月一万多，我是躺着赚钱。”
王海霞有些无奈，她要是有十万块，是绝对不会甘心给别人打工的。
“每个月一万多，拿几年不成问题，这个回报你还不满意？”何向兵问。
“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你拿着这十万块钱，完全可以自己做点事业。”
何向兵转动方向盘，车子右拐。
“做事业是为了什么？不还是为了赚钱嘛，有能轻松赚钱的路子，干嘛非得给自己找罪受呢？”
王海霞以前总觉得何向兵想事情简单，可这会儿听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点大智若愚了。
“你这算抱顾哥大腿吧？”她打趣道。
“有大腿干嘛不抱？以前我爸经常说一句话，以前我想不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
“什么话？”
“他说：人啊，这辈子能遇上贵人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错过了，再想逆天改命，难如登天！
我觉得顾哥就是我的贵人！”
“你爸好歹也是干部，怎么还这么迷信？”
何向兵握着方向盘，语气幽幽。
“等你在一个位置上待十年，你就能明白，迷信已经是最理智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