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美国快乐油与推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提前诞生
1855年5月16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
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是美国最富裕、人口最多的工业州之一，东部的费城则是美国第二大城市和工业重镇，中部和西部的钢铁、铁路和煤矿同样正在蓬勃发展。
但经济再好的州往往也会有一些偏远和落后的地方，就像宾夕法尼亚州西北角的维南戈县，在1855年正是一个闭塞的农业边疆。离这里最近铁路也要走上几十英里，且这段路完全称得上是一条烂路，哪怕乘坐马车都要忍受一天的颠簸。
而就是这样一个偏远的县城，在5月16日这天却是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至少此前一直在纽约打拚的一位年轻人亨利·卡特是这么想的。
毕竟跟他同行的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哪怕是到了费城也肯定会是当地政界人物和上流社会的座上宾，不过这位米哈伊尔先生此番出行并非是为了参加什么文化活动，而是出于一些商业考量前来实地调研。
关于究竟是什么商业考量，亨利·卡特自然是知晓的，或者说，正是他充当了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马前卒，早早地就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展开调研并且在当地建立一定的人脉关系。
这项差事肯定还是比较艰苦的，但亨利·卡特确实是不遗余力地在做并且心怀感激。
他能够被那位米哈伊尔先生选中，自然是在纽约的时候展现出了还算不错的能力，但这年头年轻人光有能力可不行，倘若没人给他们机会，他们的未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眼望得到头。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事到如今显然已经是能给出机会的那一类人。
于是亨利·卡特便早早地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县城，并且做了大量的准备，事到如今，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也终于要来验收他的成果了。
亨利·卡特对于自己的成果还算有自信，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为什么会对那种叫“塞内卡油”的东西那么感兴趣。
哦对，这种黑乎乎的玩意也叫岩油、石蜡油、宾州油、阿勒格尼油，在一些农场主和钻井盐工那里，他们则叫这种东西为黑泥油和臭油。毕竟对农场主来说，这种东西会污染牲畜饮水和农田，是一种损害土地价值的污染物。
对钻井盐工来说，这东西往往会弄脏盐卤，毁了盐的结晶，是破坏盐井生意的灾星。因此他们钻到这玩意的第一时间便是想立即封堵或者放弃。
这些都是亨利·卡特对这东西的了解，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似乎更喜欢称呼这东西为石油。
就以米哈伊尔先生的称呼为准吧！
当亨利·卡特正在这样想的时候，米哈伊尔正坐在的颠簸的马车当中看着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名字则是《关于岩石油或石油的报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份即将改变世界的文件。
但在此时此刻，这是一份商业委托分析书，由耶鲁大学的小本杰明·西利曼教授用了近一年时间，对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石油样品进行了系统的化学分析。
这份委托自然是来自米哈伊尔的委托，事实上，早在当时去耶鲁大学的时候，米哈伊尔便跟这位小本杰明·西利曼教授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此人是耶鲁大学第一位化学教授，也是美国最早的化学家之一。1802年，年仅23岁的他就被耶鲁聘为教授，条件是先去欧洲学习最新的化学知识。他在学成归国后，将欧洲先进的实验科学体系引入美国，建立了美国最早的化学实验室之一。
此外，他在1808年创办了《美国科学与艺术杂志》，这是美国第一本、也是整个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综合性科学期刊。他通过这本期刊，将美国的科学发现系统化、传播化，亲手塑造了美国早期的科学共同体。
而他也并不是那种关在象牙塔里的纯粹理论家，他非常愿意将自己的科学知识用于解决实际商业问题。他是美国最早的“谘询科学家”之一，早在1830年代就接受过联邦政府委托，分析马里兰州金矿的样本。
因此等到米哈伊尔想到石油这一茬的时候，自然就找到了这位权威人士帮忙分析和研究以及为这件事情背书。
到了现在，关于石油的报告已经新鲜出炉，米哈伊尔手上拿着的这份报告最重要的结论，自然还是这位西利曼教授将原油加热后，在不同温度下成功分离出多种液体。他发现其中一种清澈、透明的油，燃烧时火焰明亮、稳定，且烟气很少，非常适合点灯。
除此之外，便是石油中较重的馏分，是极好的机械润滑油，能大大优于此时普遍使用的动物油脂。另外还含有丰富的石蜡，可以制作蜡烛。
当然，就米哈伊尔所知，石油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毫不夸张的说，石油就是现代工业文明的血液，没有它，后世的现代社会压根就不可能出现。
当然了，这玩意后来也是不折不扣的老美快乐油，无内鬼，来点石油笑话。
不过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石油还是一些美国江湖郎中口中包治百病的神油，常常有小贩们收集原油，装进小瓶，贴上“塞内卡油”、“印第安油”等标签出售。然后宣称能治疗风湿、关节炎、烧伤、刀伤、咳嗽、甚至牙痛。使用方法是用手蘸着油，在患处反复涂抹。
甚至说，有些商人还宣传可以内服，治疗霍乱、支气管炎等内科疾病。有人喝下原油后剧烈呕吐，但商人们会告诉他，这正是“排毒”的表现。资本这一块……
在美国部分地区还流传这样一种习俗，差不多就是新生儿出生后，会用少量的原油涂抹在婴儿的皮肤上，因为这些地区的人们相信这种黑色的岩油具有驱邪和强身健体的功效……
只能说如果一个新生儿如果能被涂了原油还能好好长大，那他的身体还确实蛮强壮的……
不过哪怕是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石油最主要的用途其实还是照明。
这一时期的美国人的照明选择相当有限，富人烧昂贵的鲸油，城市中产用煤气灯，农村穷人点冒黑烟的动物油脂蜡烛。但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油，亮度已经是普通油灯的数倍，而且价格低廉。
而关于油灯的故事，米哈伊尔小时候自然是看过这样的故事，什么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公司，为了向中国倾销煤油。推出了改变中国千家万户的“美孚灯”，早期推广时，美孚不惜血本，将灯盏和适量煤油直接免费赠送，或半卖半送，挨家挨户地送到中国百姓手中。等到百姓习惯了煤油灯的明亮，他们自然就会去购买煤油……
正是因为这个故事，米哈伊尔才去更多的了解了一些关于石油的知识，但米哈伊尔确实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曾经了解到的知识变现出来……
总之，在十九世纪下半叶，人们其实普遍认为石油等于灯油，直到1880年代电灯开始普及，以及1890年代汽车内燃机被发明和推广，才被彻底颠覆。
事到如今，米哈伊尔在拥有了一定的财力后，倒也不必被动等待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他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方式亲手推动这一革命的提前到来。
而混到如今这个地步，米哈伊尔显然也不必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多找点能办事的人就好，就比如此时此刻正在为米哈伊尔引路的这位年轻人亨利·卡特。人确实不是什么历史上的名人，但确实很有能力。
当米哈伊尔在马车上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忍受着颠簸的时候，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也传来亨利·卡特的声音：“米哈伊尔先生，我们到了！”
听到这个声音，米哈伊尔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后，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在如今这个时期的美国，离米哈伊尔最近的产油区自然就是宾夕法尼亚州西北角的维南戈县，核心区域则是泰特斯维尔镇及其附近的石油溪沿岸，这里的石油溪常年漂浮着源自地下的油膜。
而离这里最近的泰特斯维尔镇，则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村庄，各项配置都不是很齐全。
等到米哈伊尔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亨利·卡特为米哈伊尔在本地物色的一位律师塞缪尔·麦克弗森已经在等着了。
虽然米哈伊尔知道这里是产油区，但他确实不知道具体是哪些土地，因此才早早的就派了亨利·卡特，并且给了他一定的人手让他调研和汇总信息。
与此同时，也由他帮米哈伊尔物色一个本地的律师，要足够的精明、老练、深谙地方土地法的每一个漏洞，也要懂得在县法院的档案室里翻找旧地契，用最严谨的条文排除任何法律上的风险。
如果亨利·卡特无法做到，米哈伊尔也只能来上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咳咳……
好在截止目前，就米哈伊尔看到的来说，亨利·卡特干的还不错。
当米哈伊尔走下马车并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的时候，本地律师塞缪尔·麦克弗森同样在打量米哈伊尔。
塞缪尔·麦克弗森在跟亨利·卡特接触之后，自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位先生是想在这里购置土地。
虽然塞缪尔·麦克弗森不明白为什么这位纽约来的先生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购置土地，但既然有钱拿，他也不可能有异议。
尽管塞缪尔·麦克弗森并没有从亨利·卡特口中得知这位先生的真实身份，但有那么一次，亨利·卡特确实是夸下海口，声称：“恕我直言，我的老板能把你们整个县的土地都给买下来！”
起初塞缪尔·麦克弗森张只当亨利·卡特是在吹牛，但当他见到眼前这位先生那难以言喻的气质和平静姿态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是有点信了，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玄乎，从表面上看就是米哈伊尔的穿着极好，比亨利·卡特见过的几乎所有人都要好。
很快，塞缪尔·麦克弗森便急忙上前跟米哈伊尔握手和打招呼。
有一说一，这位纽约来的老板确实慷慨，律师费都能给到上百美元了！他估计是在做着上万美元的大生意吧？或许还要更高……
当塞缪尔·麦克弗森这样想的时候，米哈伊尔他们暂时倒是还用不到这位律师。
接下来的路程，主要就是由亨利·卡特带着米哈伊尔看看那些他已经物色好的土地：
“米哈伊尔先生，这是下游的河农场，这里的溪水中常年有厚厚的黑色油膜渗出，用毯子或木片一撇就能收集到原油。这片土地属于一个名叫布鲁尔的农场主，我已经简单跟他谈过了，要价不算高……”
“这里是希巴德农场，紧邻河农场，同样以地表油苗闻名。它的主人希巴德，也是当地最早开始收集并出售“塞内卡油”的农民之一。他相对来说比较顽固……
“这是塔兰特农场，这里的溪水中的油膜似乎要更厚、更粘稠……还有这里的汤普森农场，要价相对来说较高，但我有信心将这个价格打下来……”
……
米哈伊尔在听着亨利·卡特的介绍和实地考察一些东西的同时，自然也是看到了漂浮在溪水上的黑色油膜以及极少的几个采油的农民。
在如今这个时期，人们采油的方式极为原始，与其说在开采地下资源，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收集地面上自己冒出来的东西。最常见的方法便是水面撇油，人们会在石油溪等有天然油苗渗出的水面上，用木板、铁片或者扎紧的布团，直接把漂浮的黑色油膜刮进桶里。
但一个熟练工人一整天撇下来的油，可能还装不满一个小木桶。
再就是挖坑渗油，人们会挖一些浅坑，然后等待地下水带着石油慢慢渗进这些坑里，等坑里积起一层油，再去舀取。这比直接撇油更省力一点，但产量一样低得可怜。最后便是织物吸附，用羊毛毯子、破布或干草，铺在油膜聚集的水面上。等这些织物吸饱了油水混合物，再捞起来拧干，把挤出来的液体收集进容器。
对于后世人来说，关于如何开采油井，大概会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比如弄一个长管子插进地里，然后等着油冒出来。
事实上最普遍的采油方式大致上也就是如此，用大锤把一根根空心铁管，垂直打入地下，然后穿透松软易塌的流沙层，形成一个坚固的铁套管。紧接着钻头在套管内继续往下凿，流沙和地下水就被隔绝在了铁管外面。
但在如今这个时期，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如何采油却是卡了一些人三年多的时间。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认知障碍。在1855年，采油的方式都是在地表挖坑撇油，用钻头垂直往地下打深井，主动去抽取地下的石油，是反常识的全新概念。唯一的参照技术是打盐井，但盐井工人视石油为毁坏盐井的灾星，避之不及。
其次便是成本问题，即便想到了钻井，也需要一笔巨款。一蒸汽机和全套钻井设备在这时的美国可谓是天价，把它从盐井区运到泰特斯维尔，没有铁路，只能在泥泞小道靠几十匹马拉。这其中的花费不是一般的大。
正因如此，直到1859年，才出现了正确的开采石油的方法。
如今米哈伊尔既有钱又有方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等到了1856年，石油便将作为一种划时代的能源登上历史舞。
而米哈伊尔听完亨利·卡特的一系列介绍和成果之后，他对这位在历史上籍籍无名的年轻人的表现确实还挺满意的。因此米哈伊尔在心里结合各种因素重新对这位年轻人进行了一番评估，并且看了他许久后，米哈伊尔终于是笑着说道：
“我准备在宾夕法尼亚成立一家公司，并在这里设立一个项目，注资大概是在十万美元左右。这个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亨利·卡特：“！！！”
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都能把这破地方和周边地区全部买下来了！
这种大项目，真的能让我这种人来接手？！
尽管亨利·卡特在一瞬间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在狂喜之下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并且说道：
“当然！能为米哈伊尔先生做事是我的荣幸！”
“但这件事将会有一个比较长的考察期，如果你的表现不行的话……”
“那我一定主动请辞，绝不耽误您的事情！”
“好，很有精神。”
米哈伊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的同时，倒是也期待起了眼前这位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接下来的表现和命运。
就是不知道在他的大方向的指挥下，这位年轻人能否将未来的石油大王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给一脚踢死……
亦或者那位洛克菲勒后来会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直接加入米哈伊尔的公司。
当然，洛克菲勒的成功并非在于他掌握了多少油井，而是他通过各种手段控制了石油行业的加工、运输、销售等中间环节，最终再进一步整合资源，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托拉斯。
而关于托拉斯这一垄断组织的高级形式之一其实也是一个颇为有趣的话题，就像它后来面临的拆分，再比如它在像苏联这样的国家以类似yang企的形式存在，当然，性质和目的肯定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细谈起来也是一个颇为复杂的问题。
这个暂且先不谈，事到如今，既然米哈伊尔决定开启石油行业和决定掺和一手，那他肯定不能仅仅局限于购买一些有石油的土地，而是同样应该在加工、运输等链条上下下功夫。
如果说占据这么大的先发优势都能被人给借过一下，那米哈伊尔也只能是美美套现，然后来上一句：“唉！资本！”、“我被资本给做局了！”
但总的来说，米哈伊尔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米哈伊尔看着眼前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投入到工作当中的年轻人亨利·卡特，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