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脂镜灯(3K,1/2,求订阅)
周羊不信阿福对自己怀着甚么好意。
尤其是,阿福还杀了曹庆!
他留着自己,还传了鬼呼吸法下来,肯定怀着某种目的。
周羊估计着,阿福纵然手段奇诡,能看出他的几分虚实,也绝不会对自身度过这个守火塔的夜晚,怀有多少信心。
甚至于,他未在阿福跟前展露过甚么手段,从来都是示人以弱。阿福对他的印象,大概率还停留在初学呼吸法时,他那个任凭拿捏的模样上。
如此一来,阿福便对他能否度过守火塔的夜晚,更不抱希望。
在阿福眼里,他已是一个要死的人。
阿福在他身上的‘投资’,必要在他死前收回来几分。
这道白纸幡子,或是他用以收回投资的手段。
周羊看着手里那套白纸幡子,犹豫了片刻。
其实,他方才若是留下崔家兄弟,让他们看顾着自己,再用这道白纸幡,或进行其他尝试,远比自己独个尝试要安全得多。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虽救下那两人性命,两人若忽起歹心,联手害他。
那届时岂不是又令他面临的局面雪上加霜?
此般可能性看来很小,也不得不防。
在官村里,举棋不定、生性多疑也不是甚么坏事。
是以,周羊最终还是选择了独自处理眼下事。
他绷着脸,也未全依阿福所言,把白纸条子贴在自己背后,而是直接将之贴在了胸口上。
纸条一贴上去,他就在心里默念起阿福的名字,想着阿福那张胶皮模特似的脸:“阿福,阿福,阿福……”
声声呼唤,初开始时,只是在周羊心间回响。
到后来,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微弱的气流声。
一阵阵呼吸似的气流声,渐变得强烈。
气音变作模糊的呼唤声,并在某一刻骤然间清晰起来:“阿福!阿福!阿福!”
周羊遍身上下,鬼之口尽皆张开。
它们皆在呼唤阿福的名字!
伴着这声声呼喊,周羊的皮肤颤抖了起来,竟生出了层层褶皱!
他的皮肤不断蠕动着,竟给周羊一种身上这张皮活了过来,有了自主意识的感觉——这张皮紧紧包裹着周羊的血肉,甚至想裹挟住周羊遍身血肉骨骼,强迫着他迈开步子,朝某个方向狂奔!
身上所有鬼之口,喷涌出的气息,亦都涌向了那个方向!
但是,此时任凭身上皮肤如何挣扎,如何试图裹挟周羊,都终究只是徒劳。
他的意识留驻于肉壳中,完全主导自我的肉身。
并且身外流转的白光,今下似被周羊身上生出的诡异情形触动,竟和先前修补官村鬼身上的人皮一样,直以白光融入了周羊浑身张开的鬼之口中!
白光填入漆黑蚁穴!
遍身鬼之口扭曲起来,一缕缕暗红血迹从那些漆黑之口中流泻了出来。
血迹在半空中游曳交织,须臾间,就形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剥皮人影!
周羊识得这个影子!
阿福初次传授他鬼之呼吸时,他便见到过这个人影!
这道人影,当时令他内心恐惧异常。
目视人影,便好似看着一把尖刀缓缓抵近自己的眼睛!
依周羊今下来看,这道剥皮人影之所以会令他心中恐惧难抑,只是看一眼,就叫他忍不住退缩,不敢直面,极可能是因为这道人影正带着某种恐怖的鬼韵!
他当时抱定信念,自觉得战胜了这道剥皮人影。
未想到它一直存在,就留驻于周羊浑身鬼之口中。
如今,随着白光填入鬼之口,暗红血迹被彻底拔除,那道浮现于周羊眼前的剥皮人影,猛地啸叫了一声:“阿福!”
它直接化作一股血风,扑向了先前周羊身上皮肤想要去向的方位。
却在此时,天上白光一照——
这股血风也彻底消散于无形!
周羊的皮肤不再蠕动,其上生出的一层层褶皱也尽皆恢复如初。
但那点点停留于周羊浑身鬼之口中的白光,却也并未就此消散。
它们顺着周羊身上的鬼之口,渗进了他的血肉肌理之内,与他身上那层稀薄的脂肪相融。
于是,他皮肤下也逐渐显出一层白光来。
这层白光在他的皮肤下如水银般流动着,将他的皮肤都照成了透明色。
他站在火塔前,此刻竟好似是一面人形的镜子!
“镜子?!”
周羊心里一个激灵,跟着张开左手,垂头朝自己手掌心看去。
手掌心里,仍有许多鬼之口时开时合。
可这些鬼之口,不再喷吐阴冷气息,反而有融融白光在其中流转。
鬼之口下,那层白光更是连成一片,似流转着,又似寂静不动。
此时周羊垂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便在自己的掌心里,看到了一张同样遍生着鬼之口,但被白光覆映着的脸!
“我竟然真成了个人形镜子?!”
那张覆映白光的脸上,隐隐能看到周羊的五官。
这就是周羊自己的脸!
他垂头看向手掌心,手掌心作镜子,便映出了他现下这张脸是甚么模样!
“鬼之呼吸衍生出的‘手印波纹’,已随着白光融入鬼之口中,和那道剥皮人影一同从我身上消失。
“我也就不能再运用手印波纹,收摄官村鬼韵,配合身上的纸衣裳,来演化‘官村周羊’的气韵。
“但手印波纹消失以后,从我皮肤下反照出来,好似镜光一般的这层白光,也是一种波纹。
“人照镜子,镜子照人。
“人想在镜子里头看到甚么模样,实际取决于这面镜子。
“所以,我虽没有了手印波纹,但目下演生出的此种白光波纹,反而比先前效用更强。”
周羊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他心念转动着,周身镜光如呼吸般律动。
镜光好似变色龙不断适应周围环境般,时时变化着。
不过须臾间,就让他又变成了那个油光满面、脸上笑容冰冷僵硬的官村周羊。
相比从前,如今这个官村周羊,更加完善,几无破绽。
随着周羊心神变化,他身上甚至散溢出了丝丝独属于‘官村周羊’的鬼韵来!
周羊扯下了胸口贴着的白纸幡子。
这道幡子好似被火烧过一样,变成了黑灰色。
他手指轻轻一碰,幡子就散作灰烬跌落。
先前贴上白纸幡以后,通过己身生出的种种变化,周羊已然确定,阿福对自身之所图,便是自己这副同样延续了鬼之呼吸的躯壳。
方才周羊运用白纸幡,只是身上皮肤裹挟着血肉,想要把他这身躯带去送给阿福。
他当时意识留驻体内,才令阿福留在白纸幡上的手段,未能得逞。
可若按照正常发展,当时他会对阿福留给自己的保命手段深信不疑,在第一个天亮到来以前,就先把白纸幡子贴在背后。
如此,天一亮,周羊该被白光晃得意识离体。
而他的肉壳贴着白纸幡,当场就要投奔阿福住处,真正为阿福所有,不会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阿福藏得真深。
“真是阴毒啊……”
周羊犹有余悸,又暗暗庆幸——
幸好他自己藏得也不错。
阿福至今估计都还不清楚,周羊自一开始,就已知道了阿福杀死曹庆,把人砌进墙里的事情。
他这才能一直对阿福心怀戒备,从未上过对方的恶当。
随后,周羊翻开了《赊刀账》。
书册第一页,记载有他的个人履历。
在‘能力栏’中,‘灵异波纹(手印形)’这一项悄然变作几个墨团蠕动了片刻,最后固定成新的字眼:
“灵异波纹(油婴·脂镜灯)。”
这几个字眼,令周羊微微一愣。
脂镜灯这三个字,他稍一思忖,倒能理解其中内涵。
铺满天地的白光,浸润于他的血肉肌理当中,与其间脂肪结合最为紧密。
而此种波纹又像是镜子一样,既能映照周羊心头所想,又能映照外界的真实环境,名作‘脂镜灯’倒也贴切。
可‘油婴’二字从何而来?
它难道标识着‘脂镜灯’的源流,实为‘油婴’?
油婴是一只鬼?
官村里藏着太多隐秘,周羊今下亦不过是刚刚迈出探秘官村的第一步。
他不能凭着已有线索探明‘油婴’的意蕴究竟,便暂时放下了这个心思。
手印波纹被脂镜灯取而代之。
那他如今的波纹,算是手印波纹的异变,还是它的一重升华?
波纹,是否也有着明确的演进提升路线?
今下他的波纹变成脂镜灯,是机缘巧合,还是鬼之口融入天地间这层白光后,必然会有此变化?
这个答案,周羊得在阿福身上找。
他至今未曾见过阿福运用灵异波纹。
见着阿福的波纹以后,便也大约能明了鬼之口与天地间这层白光,是否存在紧密联系。
时下倾盖天地的白光仍旧浓烈,不见有收敛的趋势。
周羊随身小棺材里,那只草人已经完全毁损。
仿佛铁钉楔入血肉的痛楚,须臾消褪去。
如今,周羊已经确定,铺陈于天地间的白光,其实于人无害。
此般光芒,与巡逻队提着的白纸灯笼里的白光,似乎出于同源。
灯笼里的白光也会令周羊的正念触感波动。
白光能照亮官村的黑夜,令黑夜里的鬼都不敢显身。
人身本就脆弱,一受鬼韵侵袭,轻则病患缠身,重则早亡夭折。
与此相比,没有肉壳相护的意识,自然更是孱弱不堪。
可周羊先前意识出离躯壳,停留半空中,受白光沐浴,竟没有产生丝毫不适之感,哪怕此后身魂合一,他亦有种神采奕奕的感觉。
可见这种白光,对人的魂儿尤有增益。
今下机会难得,且时候尚早——周羊有种感觉,己身凝就第九缕正念,其实只差临门一脚。
他又仔细探查过周围,不见半个鬼影子。
是以,周羊完全放开了身上的鬼之口,令鬼之口中不断散溢出缕缕白光,与天地间盈满的白光相互接连!
这一瞬间,他又生出了四面八方皆是空茫茫一片,己身无拘自在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的魂儿并不需要再出离躯壳,就能体会此般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