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眼形波纹(4K,2/2,求订阅)
“天亮了!”
白光盈满天地的这个刹那,火塔周围,不知是哪个鬼陡然惊叫了一声。
而后,所有的声音、画面,都在这白光照映之下,黯然失色!
那藏匿着不知多少恶鬼的黑暗,亦在这瞬间被驱散!
村民惊慌四散,到处寻找能躲藏的角落。
护在周羊身前的周白狗,扭头惶恐地看了周羊一眼。
它大睁着眼睛,黑眼珠缩小得好似针尖,只看了周羊一眼,它扭头就跑,把黄哨子对它的嘱托,全部抛诸脑后!
黑夜下的恶鬼,叫官村村民身上那张人皮恐惧。
此下,这驱散黑夜、令周羊所有正念都沸腾起来的白光,似乎令人皮下的恶鬼,都感受到了恐惧!
但传说鬼没有情绪,自也不会恐惧。
它们今下的状态,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在退避。
避退这白光映照在自己身上。
好似这暖意融融的光芒,对它们而言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刀子一样!
更或是某种比刀子更可怕的东西!
周羊的所有意识,都被这无边无际的白光触动了。
他好似置身于温泉浴场当中,周围流转的白光,给他以‘安宁无拘’的感觉,此刻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让意识在这白光中自由徜徉,乘风归去。
偏在这时,针扎似的疼痛,从他的皮肤上不断传来。
黄哨子尖利的嘶吼声,伴随着这般疼痛,传入周羊的意识里。
让这股疼痛愈发剧烈,由针扎也似,加重到了如同钉刺木楔一般!
周羊的皮肤上,时不时开始出现一处凹陷。
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钉子,楔进了他的皮肉里!
“周羊!周羊!周羊!”
剧痛震颤着周羊的心神!
他不得不从那种心神无拘、安宁自在的状态中回归,这一下回神,他就看到了‘自己’。
自己就站在白光中,双眼发直,眉心的皮肤陷出一个凹坑,脸上还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我怎么会看到自己?!”
周羊心头惊讶。
正常情况下,人若不是在照镜子,怎么会看见自己是什么样子?
这一个念动,周羊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之所以能看到自己,是因为意识脱离了躯壳,今下就暴露在这层白光里!
如此就处于旁观视角下,自然也就能看到自己了!
官奴遗言中称,第四个时辰,天忽然大亮。
他见到火塔前的所有官村村民都在找地方躲藏,于是便也跟着躲藏起来。
结果藏起来的却是他的魂儿,他的肉身直接暴露给了官村人,就此绝命!
今时来看,天光霍然而亮的这个瞬间,官奴就已然身魂分离。
他此后学着其他人那样躲藏,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肉身还留在原地!
周羊悚然而惊!
好似一根根棺材钉楔入皮肉的痛楚,仍在不断从周羊躯壳上传来!
循着此般剧痛,他起心要回归躯壳当中——
下个瞬间,他便也真个回到了自己的躯壳内!
紧跟着,周羊伸手摸出了黄哨子交给自己的粗布小包,将那块粗布摊开,露出了里头的小棺材。
推开棺盖,那个头上贴着周羊名字的草扎人,便映入他的眼帘。
此时,这只草扎人的左胳膊上忽地出现了一个窟窿——周羊与之对应的左胳膊某个部位上,登时出现一阵棺材钉楔入躯壳的痛楚!
黄哨子用着这种扎小人的方式,不断诅咒、压胜周羊,周羊肉壳相应部位便也产生了疼痛。
正是这种疼痛感,反而把他的意识惊回了躯壳!
看着那个身上不断出现一个个针尖大的窟窿眼儿,马上就要支离破碎的草扎人,周羊仿佛也看到黄哨子躲在晦暗的堂屋里,跪在一个黑漆漆的空神龛前,在白对烛照映下,不断往手里写着周羊名字的草扎人上扎针的情形。
阴森、邪异。
但此法虽然邪气森森,对周羊此刻却有大用!
周羊抬眼看着这炽盛的白光。
茫茫光淹没了官村的房屋院墙,诸般景象在白光中,都变作了简略的线条。
——这铺满天地的白光,究竟是甚么?
自身的正念,都受这白光触动。
魂魄都与之共鸣!
它无有实体,更像是一种与人性魂相接的力量!
周羊看到,几个来不及躲藏的官村人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仰脸看向天顶。
它们暴露于外的皮肤上都有些坑坑洼洼,分明是火塔溅出的火星,将它们身上这张人皮烫出了许多窟窿。
鬼韵原本便从这些窟窿眼儿里不断淌出。
可在此刻,它们身上那些暗坑里,没有一丝鬼韵散发。
反而有点点白光聚缩在它们身上那些暗坑中。
白光一遍一遍冲刷过这几个官村人,它们皮肤上那些极为明显的坑洼,便在层层白光刷过之后,像是在磨皮滤镜里过了一遍,须臾间光滑如初!
再不见有一个暗坑的存在!
周羊心头霎时大亮!
他先前还困惑,官村的人皮鬼,大概率都或多或少地守过几回火塔。
既然守过火塔,身上那张人皮便不可避免会出现那些窟窿坑洼。
可周羊从未在一个人皮鬼身上见到过这样坑洼,原因就在此下——这层白光刷过,所有官村人皮上的损伤,就全被弥补了!
官村这些人皮,能长久地保留下来,就和这道白光有关!
白光修补人皮,人皮无有损伤,里头的鬼就很难脱离。
这一整个人皮官村,竟像是那些豪杰之士,专门为鬼设下的陷阱。
他们以此种方法,困住了一窟鬼!
哪怕是成就正心,也不过是能拴住一只鬼。
今下的官村,可是困住了数百只鬼。
若没有后来人闯入,这个村子,几乎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直至白光耗竭之时。
换一个角度,周羊似乎看到了官村的另一面。
这时候,周羊忽然想到甚么,猛地转头朝身后看去。
就看到崔竹、崔荷两兄弟都直愣愣站在他身后,微张着口,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这副模样,却与周羊先前意识脱离躯壳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他下了好大气力,才总算救下两人性命。
要是这俩人此时死了,那就实在太可惜。
周羊的努力也全都白费。
是以,他没有分毫犹豫,双手掐住两人的脖颈,就猛烈摇晃了起来:
“醒醒,快醒醒!
“你们的魂儿还在外头,别走丢了!
“快回来,鬼要吃你们的肉身了!
“回来!”
幸在周羊双手掐住两人脖颈时,就感受到了两人有力的脉搏跳动。
先前黄哨子扎小人,直接把痛楚传递到了周羊的肉壳上,唤回了他的意识,这便叫他确定,今下在白光照映中,肉身的疼痛即能召回自我的意识。
这样掐住两人脖颈,只是叫他们窒息。
他们此时性意脱体,便是真个要把他们掐死了,怕他们也会没有任何反应。
是以,周羊很快放弃用这种方法唤回两人的意识。
他直接抡圆了胳膊,叫两人的面庞疯狂地往自己手掌上招呼。
鞭炮也似的声响接连不断!
周羊的心里,也在不断闪出替代方案:
“以往农村有人发癔症要自杀,或是神经病发病伤人的时候,会用一个土方法——
“往那人嘴里灌点儿金汁,这一下子,管叫许多人的疯病都直接痊愈。
“我先前便见过我家隔壁大婶,三天两头要闹上吊,愈是不理会她,她自个儿愈愿意把脖往那个吊绳里伸。
“老叔被逼得实在没法,便请了村里的师婆来看。
“往后那婶子再一闹上吊,保准得喝一碗金汁。
“如此喝了才两回,这发癔症寻死的疯病就全好了。
“眼下这两人虽不是发癔症,但魂儿总是脱了体的,得须要肉壳上剧烈的刺激,才能唤回他俩的‘神儿’……可我又去哪里寻这金汁?”
周羊正发愁着。
却见那崔荷猛地哆嗦了一下,发直的眼里乍然有了神!
他结结实实地又受了周羊一个耳光,直觉得头脑猛然,对面真是好大的手劲儿!
紧跟着他反应过来,心下怒火才生,目光看清了前头周羊那张冷森森的、满是有光的脸儿,胆子跟着突突起来,那点子怒火一下泄了个干净,又垂下眼帘,臊眉耷眼的模样。
崔荷旁边,那崔竹也回过了神。
他也是张了张口,看着打自己耳光的人是周羊,也默不作声着。
“醒回神了?”
一看两人的神色,周羊心里顿有了数。
他立刻收回了手。
这十余记耳光,打得他两手都有些胀疼。
“醒、醒了?”
崔荷小心抬眼,看着周羊那张看不出甚么心思端倪的脸儿。
对方似是一副还未兴尽的模样。
他也不知,自己今下该不该醒?
“醒了就好。”周羊有些奇怪,这崔家兄弟先前不论如何,总叫他看着还有几分骨气,敢担当,决意救这两个人,也是受了他俩的触动。
怎么眼下俩人在他跟前,竟这么畏畏缩缩的?
他此刻还有些事情需要验证,也无暇理会这些,便跟着道:“方才天光大亮,但这个白天,并非官村真正的白昼。
“你们受这白光感召,心魂瞬时离体。
“非常情形,我只得用非常办法,唤回你两位的心神,以免你们不曾及时回神,正赶上其他人又回来——那情况怕是不妙。
“二位既然回神,便先找地方躲起来。
“待到白光消去,便是官村真正的天亮,届时二位去向何处,也请自便。
“切记,莫要再主动与这天地间的白光触感,否则心魂再次脱离肉壳,未必就再有机会及时唤回了。”
“是,是!”
崔家兄弟哪怕再如何愚钝,此时亦明白,这像极了官村之鬼的周羊,确是个活人。
且于他们有救命大恩!
两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就向周羊重重磕了几个头。
“您救我性命,往后但凭驱使!”崔荷道。
“我是草根一样贫贱的人,蒙受救命大恩,以这微末之身,偿还一世,怕也不足以报。
“在这村子里,我这样人,更怕拖累了恩公。
“只愿恩公随时吩咐,我必定全力以赴,愿以九世报还此恩!”
崔竹说了一番话。
旁边的崔荷转头惊诧地看着他。
以往却没有发觉自己这位兄长,竟有这么多话,还有些文绉绉的。
“行!”
周羊咧了咧嘴。
崔荷又顶着一脑门泥土仰头看向周羊,眼中隐有希冀:“那恩公,您这个白天,还去老张头的破屋吗?”
老张头的破屋?
听到这个地方,周羊微微一愣。
跟着就反应过来,这是官村崔荷与官村周羊‘约架’的地方。
他先前借机主动邀约崔荷,再去那个破屋,是想借此尝试能否打开官村的人情网络,而崔荷似乎也对官村的人际关系有些了解。
如此,他焉有不去之理?
“自是要去的,天明以后,第一个时辰第三刻,咱们在那儿相见!
“若过了第三刻,我仍未至,你可自行离去。
“我常走官村后街这条路,你们兄弟若在那里碰见我,我们再约定下回见面地点。”
周羊答应道。
随后,他又向崔荷询问清楚,老张头的破屋究竟在哪个方位,便放两人离去。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周羊站在火塔前,又朝天顶看了看。
灿白天穹中央,那道眼形的波纹,已经模糊难见。
他收回目光,看向四面。
白光映照下,四面不见人影。
人皮鬼们都躲了起来。
但光照达之处,任凭它们如何躲藏,身上那张皮上的创伤,终归要被修补。
身上那种钉刺楔入的疼痛还在持续,周羊推开小棺材,看到里头的草扎人已经在一下下针刺中,快要不成形状。
“它大约还能撑住一刻,便会彻底散坏。
“一刻时间,倒也够了——我回神没有消耗多少时间。
“而且……”
周羊手掌伸进衣襟,摸出了那根白纸条子。
这是阿福赠给他保命,专门用在第四个时辰的白纸幡子。
直到如今,他都不能确定阿福是敌是友。
通过这道白纸幡,或能一探究竟。
周羊未有在离魂状态下,运用这道白纸幡子——届时他魂儿脱体,肉身上贴着这幡子,纵有黄哨子的草扎人可用,手段却也有些捉襟见肘。
尤其是若阿福对他怀有恶意,他在离魂状态下运用这白纸幡,几乎无法防备对方甚么。
是以,他打算此刻就先用了这道白纸幡。
试试这幡子的成色。
也探一探阿福对自己,究竟藏着甚么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