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念经,烧纸(3K,1/2,求订阅)
“别去啊!
“这怎么能去?!”
周羊在心里呼喊着,只希望白狗能改了主意,别与那个死了的肖飞,再产生任何接触。
但这样的话,他实也不好说出口。
肖飞‘生前’与白狗乃是好友,肖、周两家又沾亲带故。
于情于理,周白狗去看一看,帮个忙搭把手都是应当。
就像黄哨子所说,等肖飞将来下葬办事的时候,他们周家人去送个礼,坐一坐,更是本份事。
可周羊又分明清楚——肖飞是一只人皮鬼,它在官村里,从名义上死去,可比活着危害更大!
如今只能寄望于肖家人就算找到肖飞的尸身,最好也只是找到那张人皮,莫要把皮下的河漂子鬼也带回家。
在官村这么久,这还是周羊第一回遇着官村人办丧事。
他也不知道届时丧仪上,躺在屋里头的尸体,究竟只是一张皮,还是被一张‘死去的人皮’包住的鬼?
而有一点,他总是明白的——
死去的官村人皮,对鬼九成九没有约束力!
周羊思索着,在老娘和大哥停顿的当口,他转而看向老娘,脸色严肃,插话进来道:“娘,肖哥是大哥的好朋友,咱家和肖哥家里还是亲戚,这事儿大哥确实得去!”
“羊儿从来都是通情达理的。”黄哨子投来赞许的目光。
她抬起手来,帮着周羊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就像真正的娘亲对待儿子那样亲昵。
白狗也看向了周羊,没有作声。
周羊与白狗对视一眼,神色愈发诚恳:“但是大哥,我也得说实话。
“肖哥他……他死得不是很清静……”
说这话的时候,周羊似又有些为难。
好在白狗未因此生气,只是盯着周羊,闷声道:“那我也得去。”
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一双招子,把周羊盯着,就叫周羊觉得,它这张没甚么表情的脸后面,似乎还有张面孔,露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表情。
这模模糊糊被周羊感知到的第二张脸,是鬼的脸!
周羊这时要非得阻挠白狗去给死去的肖飞帮忙,就得付出代价!
不过周羊也有自知之明,他与白狗此时只是稍微熟稔些而已,远比不上他与黄哨子的关系。
他这番话,也不是说给周白狗听的,而是在提醒黄哨子。
老娘,你不是素来迷信,很容易陷进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里去么?
这时候你孩子真沾上了鬼事,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周羊自然没有把话全挑明。
他言至于此,叫黄哨子一下子反应过来。
黄哨子连连点头:“这确实得提防着点儿啊,娘想个法儿——”
老娘话未说完,便被周白狗喝声打断:
“想什么法儿?!
“肖飞是我好兄弟,它就算死了,也不会害我!
“我得赶紧过去了,等我回来,再试你的法儿吧!
“哪回都是你!
“哪回让你想个法儿,你都又是念经,又是烧纸,等你说好了,天都得黑了!”
说着话,周白狗转身就想走。
黄哨子一下子变了脸色,那张肥白的脸上,横肉拧起层层褶皱,眼白极大、眼仁极小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周白狗,她伸手就拽住了周白狗,尖着嗓子叫道:“不准你去!
“非得等我弄好了,你才能走!
“这会儿你哪儿都不能去!”
老娘这副样子已经是恐怖狰狞,周羊都看得心里直打鼓。
可她即便露出这副模样来,也没能吓住周白狗!
周白狗猛地一抖肩膀,就甩开了黄哨子的手。
他跟着扭回头,冷森森地冲黄哨子说道:“想想你天天烧香念经,都给家里带来了什么!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
“我想走就走!
“你别逼我!”
这一番话,竟说得黄哨子呆愣在原地,任凭周白狗走远。
她脸上那样狰狞的表情,今下也逐渐收敛了起来。
周羊看了看远走的周白狗,又转回头观察了黄哨子一下,在心里重新为家庭成员的地位序次排列了一番:
“周老狗地位崇高,是周家的家长。
“黄哨子排在其后,但她从前因为烧香迷信之事,似乎让周白狗吃了不少苦头。
“因而对周白狗倍觉亏欠。
“白狗的地位,因此能与她并列。
“甚至在某些时候,白狗在家中的地位要比黄哨子都稍稍强些。
“其次便是得到周老狗喜爱的黑狗。
“我仍然居于最末。”
周羊颇为好奇,因着黄哨子迷信于神鬼之事,导致白狗身上究竟出了什么坏事?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当下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
是以走到还在发愣的黄哨子近前,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娘。”
听到他的唤声,黄哨子缓缓抬起头来,那双茫然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点:“诶……”
她应了周羊一声,顿了顿,慢慢道:“阿羊啊,以后对你大哥好点儿。
“在这个家里,娘唯独觉得亏欠你大哥啊。
“前些年,娘信错了神,香火都烧给了一只鬼。
“那鬼托梦给娘,说白狗身上跟着东西,是个害人精,要对家人不利,叫我架锅烧柴,把白狗放到木桶子里,搁到烧开水的锅里蒸……蒸足两个时辰,白狗身上跟着的东西,也就被蒸化了。
“娘听了那鬼的话,真个把白狗放火上蒸了两个时辰——
“幸好白狗当时只是昏了过去,不然,娘得后悔一辈子啊!
“幸好娘现在信的这位‘高瓦屋爷爷’,是个真的神,往后就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往后果真不会再出这样事?
周羊看着黄哨子,对她这番话根本不会相信。
他更震惊于周家从前竟还有这样的往事。
把人放到木桶里蒸足两个时辰,岂不是要把人都蒸熟了?
可白狗竟然还能被救活过来,当时只是昏迷了过去,听起来似是没有甚么皮肉伤——这本身就不正常!
周羊不知黄哨子与周白狗记忆中的这件往事,究竟发生在两人还是真正的活人之时?
还是发生在它们两个被鞣制成两张人皮以后?
个中细节,有待商榷。
官村里,这些自带着生前记忆的村民人皮,究竟从何而来,周羊亦不清楚。
他暂且放下了这桩事,转而与黄哨子说道:“娘,我都听你的。
“往后肯定得对我大哥好。
“不过他就这么去给肖家帮忙去了,我心里还是难踏实啊。
“趁着他现在没走远,您看看能不能给他念段经?给‘高瓦屋爷爷’烧个纸,让它多护着大哥一点,免得真沾上了那些不清净的东西。”
如今黄哨子的那些迷信办法,未必没有用。
只要它把这些法子,给周白狗用上了,周羊总算也能安心些。
他倒不是真关心白狗这个人皮鬼的安危,实是担忧白狗在肖飞那里沾着什么脏东西,带回了家,把他也给波及了进去。
“对,对!”
黄哨子连连点头,匆忙忙转回家中。
周羊跟在她身后,也未在家里见着周老狗、黑狗的人影,便随口问了黄哨子一句:“爹和二哥去哪儿了?”
“下田去了!”黄哨子冷笑着回了一句,周羊脑海里顿时有了老狗啃食黑狗那个异样胃袋里的内脏的画面。
昨天老狗才用过餐,今天它就又吃上了。
依着从前两父子结伴下田的规律来看,周老狗当下分明是越喂越饿了。
不知道黑狗还能不能撑得住?
周羊正自思索,黄哨子已登上台阶,进了堂屋。
他想跟着老娘一块进去,看看对方是怎么用那些诡异法子的,但黄哨子转过身,都不和周羊商量什么,便要闭拢堂屋的门。
“这不是你能看的东西!”
门缝渐渐合拢时,周羊看到黄哨子僵硬而冰冷的神色。
相较于其他的官村鬼,黄哨子已接纳周羊太多。
饶是如此,周羊与它之间,还存在着某些不能逾越的界限。
一旦逾越,便有严重后果。
周羊在门外站了会儿。
听到连着堂屋的耳房窗户里,传出一股子青烟来,带着浓重的香火味。
紧跟着,黄哨子或低沉痛苦,或喜悦啸叫的种种吼叫声,也在屋里响起。
那声音分外诡谲恐怖。
这些吼叫声,便是黄哨子念的经了。
周羊听了片刻,便打算挪动地方。
他和崔家兄弟约定好,到天亮这第一个时辰第三刻的时候,要和对方在老张头那间破屋子里碰个面。
崔荷应该知道点官村的事情。
他都清楚官村里的周羊和崔荷存在一些过节。
从他那里,周羊或许能了解官村的更多内情。
眼下约莫得有一时二刻了。
周羊便朝着堂屋喊了一声:“娘,我去铁匠铺上工了!”
“你早饭都还没吃啊!”
屋里各种呜咽吼叫声还在响着,黄哨子的回应却从这种种声音里钻了出来。
“不吃了,黄昏回来吃!”
周羊听得心里发毛,嘴上回应倒也迅速。
“行,行……”
黄哨子的声音,渐渐又被那些呜咽吼叫声淹没去。
周羊跟着转头往院子外走。
穿过过道,临着院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门口那里,站着个黑漆漆的瘦削身影。
周羊看到那人脖颈上生锈的链子。
链子上连着个皮影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