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开示礼的章程(3K,2/2,求订阅)
当下站在周羊家门口,穿一身黑的瘦削男人,自然就是巡逻队的孙三。
周羊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孙三颈前挂着的那只皮影子狗上。
那只被链子拴起来的皮影子狗,虽然看起来灰扑扑的,身上的花纹颜色有些褪脱,但它终归没有出现明显的伤痕,周羊走近的时候,眉心更是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的正念,仍会被这道皮影子狗触动!
这便说明,番子大概率还活着!
“孙三叔,来发工钱啊?”
周羊旋而看向孙三,笑着向对方问道。
孙三此时亦在观察周羊。
听到周羊的询问,他点了点头,拿出一摞纸铜钱,递给了周羊:“给你一斤钱。
“刚才路上见着你哥,先把他的钱给他了。”
“好,多谢了啊,孙三叔!”周羊接过那一摞子沉甸甸的纸钱,脸上的笑容也更真诚了几分。
孙三这个人皮鬼,与官村村民还有些区别。
周羊现阶段并不愿与它过多接触。
是以,他接过纸钱后,便道:“三叔来家里喝碗水吗?
“我娘这会儿在家忙活着,我给您端碗水去。”
一般人听到别人说家里的长辈在忙活着甚么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再进家门叨扰了。
这算是一种常有的人情规矩。
孙三亦在这套规矩中。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回家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看了周羊一眼,跟着道:“周羊,往后进了巡逻队,我会叫他们,把你分到我队里来。”
“啊?”
周羊未想到孙三会这么说。
这个人皮鬼是记住他了!
他连忙陪着笑脸,道:“三叔啊,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
“到你们队里去,怕是要拖累你啊。”
“不会的,你做事很认真,是个好材料。”孙三摇了摇头,也不容周羊拒绝甚么,转身走了。
他专程到家里来,给周羊送钱,就是为着说这最后两句话!
只是于周羊而言,被一个巡逻队领头的人皮鬼盯上,哪能是好事?
孙三嘴上说的这番‘赞许’的话,一落在周羊耳里,他再联系着对方人皮鬼的身份,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三叔慢走啊……”
周羊只能嘴上多说几句好话。
寄望于对方是真因为昨晚的事,对自己刮目相看,赞赏有加。
而不是因着昨夜的事,对他起了恶意。
他目送孙三远去,叹了口气,把钱拿回家放好了,出门便往另一条路走去。
在路上走了一阵,他忽又转进一条小路,从那条小路里走出来,便临近了他与崔竹兄弟约好见面的地点——光棍老张头死后所留的那片破屋子。
周羊围着这片破屋子转了一圈,从一处断裂的墙缝里走进了屋院中。
才进了院子,就听到崔荷在角落里的唤声:
“恩公,恩公,在这儿!”
周羊循着声儿往声音源处之地看了看,只看到一个草棚子。
那草棚子里,虽然遍生杂草,却也未见崔竹兄弟的踪影。
他心下生疑,皱眉瞅着那片草棚子,没有迈动步子。
却见彼处杂草堆中,有几捆柴垛被顶开了,一块也生着好些杂草的泥板微微往上裂开了一道缝隙,正露出底下崔荷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来:“这儿,恩公,我们在这个地窖里头!”
周羊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去。
崔荷为他掀开地窖上的泥板,让他钻进已经很矮了的地窖里。
泥板在上方微敞开一道缝,三个人蹲在这口地窖中,借着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各自分辨过对方的面容,又都相视一笑,眼底俱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恩公,你回去后,还安全啊,没出什么事吧?”
崔竹递来几句问候。
周羊点了点头,想着孙三到自己家里来了一趟,不知崔竹兄弟那边的情形,便跟着问道:“巡逻队去你们家送钱了吗?
“可别碰着孙三——碰着他,事情怕是要糟。”
他这番话一说完,两兄弟俱是脸色惨然。
昨夜的事,已给他们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我们回到家不久,巡逻队的人就来送钱了。
“不过来的人不是孙三,我俩在屋里躲着,一直等巡逻队的人走了才敢露面。”崔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涌出的恐惧,与周羊言语着。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崔竹那里拿来厚厚两摞纸铜钱,给周羊递了过来:“恩公,这回蒙你搭救,我们才能活命。
“能活命已是侥天之幸,便更不敢奢望领这两斤纸铜钱了。
“就把它们赠给恩公,往后恩公做事使钱,总能松活许多。”
周羊看了眼崔荷递过来的钱,却没有接,摇头说道:“开示礼上,活人得需准备几十斤脂膏来用,你们各自买脂膏的钱,都凑足数了吗?
“我看这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用。
“尤其是这钱可以说是你俩拿命换来的,我拿来用算甚么道理?”
“你就拿着吧,恩公!”崔荷把那两摞纸钱硬往周羊怀里塞,“开示礼要用那么些脂膏,我们当下就是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这二斤脂膏,也改善不了我俩甚么处境。
“倒不如把它留给恩公!
“恩公拿着这钱,往后把路走通了,肯定少不了我俩跟着沾光的时候!”
周羊听到他这番话,叹了口气,接过那两摞钱,却放到了一边去,转而道:“倘若开示礼过不去,你我之辈,何谈以后呢?
“两斤纸钱,能叫你俩多买上数斤的脂膏了。
“今下每多攒一斤脂膏,过开示礼的时候,底气便也多增加一分啊。
“我手里的钱够花用,拿这两斤钱,于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倒是你们两个,开示礼真个准备万全了吗?”
周羊再次问到了这个问题。
崔竹、崔荷各自摇头。
“我进官村前,便是知道有‘开示礼’这回事的。”崔荷首先道,“所以落到了这官村里以后,每日也计较着,想攒些纸铜钱来用,但是家里那双父母太骇人了,它们问我要钱来用,我不敢不给……
“到了如今,手里积攒的纸钱,约莫够买十二斤脂膏。
“依我这个身高,十二斤脂膏,用来灌洗皮囊,勉强够用了。”
脂膏灌洗皮囊?
开示礼上,脂膏竟是这么个用处?
周羊心中一动。
他早先就觉得,这个崔荷可能对官村有些了解。
今下听其所言,其对‘开示礼’的整个仪轨流程,似乎都要清楚一些。
而周羊只知道开示礼要把人给‘扒开来’的,是以想着谋取周黑狗那个诡异胃袋来用,崔荷所说的这些,他都一概不知。
崔竹在旁边也点点头:“我和他在一个家里,情况也差不多。
“不过家里那双父母,似乎更宠爱我一些,我手里攒下了能买十六斤脂膏的钱。”
“二两纸铜钱能买一斤脂膏,如今这两斤钱,足够你俩再买十斤脂膏来用。”周羊笑了笑,把那两摞纸钱推了回去,他不等二人再拒绝,便跟着道,“你们对那开示礼,以及这官村里的种种情形,都比我要清楚许多。
“和我说说这些,对我的用处,可比这两斤纸钱大多了。
“譬如,开示礼究竟是怎么个仪轨?
“若想安然度过这道仪轨,需做哪些准备?”
听到周羊这番话,崔家两兄弟都有些惊讶。
他们没有想到,像周羊这样,在巡逻队那群鬼面前,依然不露破绽的能人,竟然连开示礼是个怎样仪轨都不清楚?
这位恩公,该不会是对官村没有一点了解,就误入了此中?
若然如此,还能步步为营,完全盘活了对其而言近乎是死局的一盘棋——这种能耐,更叫崔荷、崔竹两人敬畏不已!
“开示礼,是这‘人皮官村’里所有的一道仪礼。
“能渡过开示礼,便能得授大召朝廷从不入品到第八品的官身。
“具体能得几品官身,全看个人在开示礼上展露出的‘根苗’如何了。”崔荷整理着语言,向周羊介绍道,“恩公须知,在这开示礼上,共有五个步骤。
“其一,即是开示——
“由专人破开参与仪礼之人的胸腹之皮,将其中五脏六腑,尽皆展示于众。
“这就是开示。
“此后第二个步骤,名叫除秽。
“把人胸腹内的脏腑一样样取出,便算是彻底为人除秽。
“接下来便可以进行第三步,‘官装脏’了。
“将官村特制的内脏,重新填入参礼者的皮壳膛子内,就叫‘官装脏’。
“此后是‘发秧’、‘灌苗’这两个步骤。
“发殃子,须要把参礼者埋进官村的庄稼地里,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掌心里就会生出‘官补子纹’,每个人能生出的官补子纹都不一样,这道官补子纹,也被称作‘根苗’。
“待到纹路完全发了出来,便会把埋下去的人再刨出来,摆在棺材里,以其所购买的脂膏,不断灌洗其身,谓之‘灌苗’。
“灌苗之下,官补子纹会逐渐散去,体内的官装脏,也会逐渐融合成一道官印。
“官印既成,人就有了官身。”
崔荷为周羊细细道明‘开示礼’的诸项步骤。
只听得周羊心头发寒:“若是活人,只怕是在开示礼第一步就要有八成死绝了!
“到了第二步,十成十的活人都得变成死尸!
“大召朝廷上,衮衮诸公,莫非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