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救！命！”
秦灵安对“变化”有了新的理解：
一旦你习惯于那些足够离谱的现实后，它总会再给你整出点意想不到的花活儿。
...
对于宇宙中的那些倒霉蛋来说...
有一种绝望的体验，是每一个人都体会过的：
那就是眼睁睁看着某件事情，向着最糟糕的方向缓缓滑落，却无能为力...
...直至它彻底滑向深渊。
而对于原帝国海军，卡利斯托星区舰队的准将指挥官，后来自封为“帝国海盗舰队少将”的萨尼铁塔·莫尼琼来说...
现在每天那短暂的睡眠，是他唯一的放松时刻——
哪怕无尽的噩梦，像一位老朋友般，总是在梦境中“忠实”地等候着他，试图给他上上压力。
因为他明白，梦境总归是虚假的...
而当他每次醒来后，需要面对的残酷现实，才是“最真实的噩梦”。
是的，无论怎么讲，他们这帮前帝国海军发动叛乱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就算他们自认为没有背叛帝国，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叛徒”的标签，已经牢牢地粘在了他们身上。
而没了帝国的后勤支持，想要维持一支舰队的日常消耗，是一件几乎能够让人吐血的事。
萨尼铁塔有时呆坐在巡洋舰的舰桥中，忍不住陷入迷惘的沉思：
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呢？
他还依稀地记得，最初帝国卡利斯托星区海军中的两个派系，还算得上是较为...和睦？
不，和睦肯定算不上，但至少处于一种“互不侵犯”的状态——
直到某一天...
两个同为上校军衔的家伙，因为“谁先敬礼”这种狗屁倒灶的小事，起了冲突。
冲突本身...没什么特殊的：
九分钟的自由搏击，将两个人的脸庞，彻底变成那种谁见了都摇头的“油画”。
但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个家伙的关系都比较硬，都找到自己的上级...
于是，一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厘头”的内部冲突，就此展开——
双方的报复与倾轧手段，开始像左脚踩右脚那样，不断升级...
毕竟“对等报复”的精髓，就是要让对面“更疼一些”，但那也通常代表着某种恶性循环。
就这样，在之后的短短数周内，冲突本身...像是滚雪球那般越滚越大，直到变得无法收场：
他们这一派系的那位海军中将，在地面航空港的九号大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刺客，给砍成了九段。
刺客成功行刺后，甚至都没有尝试逃跑：
在咬碎了嘴里的装置后，直接变成了地上一滩咕嘟冒泡着的浓稠血水。
萨尼铁塔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他根本就无法想象，那些人居然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
暗杀...“明杀”一位帝国海军中将！？这完全就是叛变行为！
而不出意外的是，没有人会承认犯下残害一名海军中将的罪行...
但那不代表相应的“对等报复”，不会被激进的军官们实施。
萨尼铁塔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派系斗争，身不由己。
之后的一切，就好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按下了加速键——
等他回过神来后，他们已经成功变成了海盗，并且准备干点真正的海盗才会干的事。
“不！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就真的算是背叛帝国，背叛帝皇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萨尼铁塔！我们现在...难道不就是发动叛乱了吗？”
“那能一样吗？我们是被迫...”
“对，是被迫...但是有区别吗？！我们又该如何生存？！”
萨尼铁塔很想好好说话...
但无论如何，路线之争从来都是不留余地的。
况且已经走了极端的对方，似乎也耗光了仅存的理智。
一场可笑的内战，在他们这支已经“叛乱”了的舰队中，悄然爆发。
老实说，这是萨尼铁塔头一次认为，胜利本身毫无意义。
而支撑着他带领这些“帝国海盗”险难求生的，或许是一种虚假的希望——
他们始终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他们仍然忠于帝皇的行为，能够带来某种转机。
但是作为指挥官的萨尼铁塔却十分清楚，这种时刻根本就不会来临：
他们最后的结局，或许就是在“弹尽粮绝”后，向其他的帝国星区的海军部队投降，结束这场“闹剧”。
亦或者...成为真正的海盗？
萨尼铁塔无法再想下去了：
因为即使今天的他，仍然可以坚守住底线...
...那么明天呢？后天呢？等到舰队的船员，开始饿肚子呢？
类似的杂念，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思绪...
不过就在今天，刚刚目睹两艘帝国舰船跃迁进入亚空间的他...突然感到了一种平静：
一个古怪的技术神甫，声称欠下了一批“粮食海盗税”，并且保证会在之后交付...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萨尼铁塔真切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转机——
就像是一潭死水，突然有了某种“变化”...
...
在“海盗窝”做客了一小会儿的两艘舰船，重新跃迁进入到了亚空间中。
黑珍珠号舰桥上的众人，毫无例外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秦灵安当然也不例外，那种如同让人拿枪顶着脑门的感觉...实在有点糟糕——
但是当他看到来自那位萨尼铁塔老兄弟的这些...关于扎克星系，以及扎克1号的信息后...
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数据板中最引人注目的文件，是某位不知名的仁兄，在整理wns14572次星区档案馆的相关记录后，所做出的总结。
其内容，是对于整个扎克星系附近地区的“大事”的摘要。
而那个家伙的写作风格，跟“写实”这两个字毫无关系——
读起来更像是某种...吟游诗人的随笔，并且有一种“标题党”的即视感：
《震惊！扎克1号竟遭遇过三次灭绝令！》
秦灵安看到标题后立马精神了，但是点进去才发现，里面都是一些见了鬼的诗歌。
不过好在这位疑似吟游诗人的家伙，给出了来自档案馆原始记录的附件。
而这个附件...读起来就舒服多了，颇有种“地方县志”的感觉：
扎克1号分别在大远征时期、第三十四个千年，以及第三十八个千年，这三个时间点，被三个不同的单位，下达了灭绝令。
秦灵安首先就不得不怀疑这个记录的真实性——
且不说扔灭绝令这种事...到底会不会在当地的帝国部门留有记录。
单单这第三十四个千年的事儿能保留下来...就已经让他有些吃惊了...
但是...大远征？
不是，哥们，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这还能有记录？！
更让他吃惊的，是连灭绝令的型号，以及谁投放的，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第三十四、三十八个千年的灭绝令，分别由异形审判庭、异端审判庭的两位审判官监督投放。
至于更早时期的那个灭绝令，则是由当时极限战士军团的一位战团长，下令投放。
(军团时期的蓝精灵们，被组建成为一个个人数大约为一千的标准化连队，之后每十个连队组建成为一个战团，而这种编制，也是日后军团拆分为战团的雏形。)
并且，这三枚灭绝令的型号，无一例外，全都是病毒炸弹。
秦灵安暂时不去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首先要做的，是确定信息的真伪：
阿莱克谢军士，审判官艾斯凯尔，以及另一位服役时间超过两百五十年的血与火之子，被他喊到了工作间。
想了想，他又把那位万年老罐头，帝国之拳的塞缪尔中尉拉了过来。
“各位，有什么看法吗？”秦灵安沉声说道：
“这信息的可信度，到底有几成？”
阿莱克谢在接过数据板的第一时间，就被“灭绝令”、“三次”以及“大远征”这些词，给震到面部表情失调——
“神甫...”快枪手军士在短暂的沉默后，给出了看法：
“这些信息的来源很可疑，但是可信度很高...毕竟编造这种假信息，我看不出任何的意图。”
而他身旁的另一位血与火之子，也是同样的看法：
“就像你经常所说的，神甫，离谱到这种程度，反而像是真的...”
秦灵安点了点头，看向了陷入沉思的审判官——
“大远征时期的那个灭绝令是否存在，我没办法给出结论...”
艾斯凯尔说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是之后那两颗由审判官投放的灭绝令，应该真实存在。”
“编纂关于审判庭的虚假信息，后果非常严重！”审判官又补充道：
“神甫你别忘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灭绝令被投放，就一定会安排人员，进行长时间的观测与评估，来验证毁伤效果。”
“你是说，很有可能是之前执行观察任务的人员，将有关信息提交给了卡利斯托的星区政府，所以这才有了记录？”
秦灵安点了点头，明白了艾斯凯尔所表达的意思，接着问道：
“那么...究竟是怎样一个星球，会经历三次病毒炸弹的洗地呢？”
灭绝令的类型不少，其中大多数都是那种“力大砖飞”的毁灭武器——
而病毒炸弹，则可以说是较为特殊的一种：
这种武器会在整个行星尺度上，释放一种被称为“食生者”的特殊基因病毒。
这玩意儿的设计目标，就是为了快速传播，并摧毁它感染的所有有机细胞结构——
包括动物和植物在内的所有活物，都会被病毒转变成一种...看起来完全一致的有机质污泥...
...据说质感很像史莱姆。
除此之外，有机质污泥本身还会产生一种...生化物质和有机气体组成的副产品，并且这东西是高度可燃的。
或者换句话说，挨了一发病毒炸弹的这颗星球，将会变成一个充满沼气的巨大化粪池。
之后，只要来上一点火星，那么整颗行星就都会开始燃烧，以这种最后的物理手段，焚化任何可能存在的生命。
相比于那些动不动就直接给星球“开瓢”，毁灭整个地质结构的灭绝令——
病毒炸弹对于星球的伤害最小，重建生态也最为简单，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而由于病毒炸弹的这种特殊性质，它成为了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种灭绝令。
但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暂且不提大远征的那次灭绝令...
...那么这个名叫扎克1号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两个横跨四十个世纪的审判官，都做出了投放病毒炸弹的决定？
而且根据来自次星区最新的记录：
这个地方恢复了生态，似乎又变得生机勃勃起来，并且繁衍出了大量的人口——
甚至就在一百六十年前，帝国卡利斯托星区的舰队，还到这里征收了什一税...
听起来一切正常，但是结合卡莱布贤者在这里“喊救命”的前提...扎克1号恐怕是出了大事。
而其实秦灵安最为不解的地方在于...
卡莱布那家伙又不是没有舰船，完美润滑号完全可以带着他跑路。
像是上次被那些不明生物给堵在地下深处，毕竟只是特殊情况。
更何况成为贤者后，卡莱布这家伙的安保队伍，可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级——
他手下的那些护教军以及战斗机仆，可绝对不是吃素的。
说一千道一万，卡莱布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
三次灭绝令，三枚病毒炸弹，现在又出了问题...
扎克1号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秦灵安的问题，显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解答。
审判官艾斯凯尔在分析过后，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
毫无根据的无端猜测，没有半点意义。
之后离开的，便是同样没有什么头绪的两个血与火之子。
最后剩下的帝国之拳中尉塞缪尔，则是在沉默中，将手中的数据板递了过来——
“神甫，那次在大远征时期记录的灭绝令，应该是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位极限战士的军官的名字，我曾经听说过，所以这件事...恐怕做不得假。”
好吧，这位真正的老资历，给记录的真实性又增添了一份保证。
而秦灵安其实和塞缪尔的接触次数，相当有限：
上一次交流，还是他在战团长的要求下，给这个罐头定制了一套mk x型动力甲，用来替换他的那身老古董，mk2型动力甲——
毕竟一个穿着古老型号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有些过于引人注目。
而且他的那套动力甲，都能算得上是帝国之拳战团，或者黑色圣堂的圣遗物了...
“我明白了，塞缪尔中尉，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秦灵安看着眼前这个帝拳罐头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始止不住的打鼓：
目前一切的信息，都指向了“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选项。
而他本人，其实很讨厌这种危险的不确定性。
于是，他先是找到了导航者面条哥，在得知了最多还有十天就能抵达扎克1号后，又找到了黑珍珠号上的星语者。
“老兄，在这么近的距离，难道还是联系不上卡莱布贤者吗？”
被他称作“老兄”的星语者，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倒不是因为秦灵安的那个古怪称呼，毕竟神甫的语言系统有问题这件事，人尽皆知——
而是因为在他的感知中，目前灵魂之海内并没有卡莱布所属星语者的消息。
只是从理论上来说，在这种距离内，就是能力再糟糕的星语者，也应该能模糊地捕捉到亚空间内的信息。
然而现实情况就是联系不上，这显得他很呆很业余...
“神甫大人，我目前完全联系不上对方，而且整个区域内，根本就不存在传递出的星语...”
星语者面部肌肉抽动，随即提出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他们已经遭遇到了不测？至少星语者出了问题...”
好吧，这也是一种可能，秦灵安想了想：
或许卡莱布这家伙，已经成功得救，离开了扎克星系也说不定...
...
长时间在亚空间内航行，显然会给船员带来不小的心理负担。
黑珍珠号上的极个别船员，已经出现了“脑子里有陌生人说话”、“是不是能看到怪物影子”以及“受不了了我要回家”这类症状。
不过根据经验丰富的巴博萨船长的判断，目前的情况完全不用担心——
她有着太多在比这糟糕一百倍的场景下，舰船依旧继续在亚空间内航行的经历。
“放心吧，神甫，黑珍珠号的待遇这么高...船员们不会有问题的。”
巴博萨船长的话，听起来像是某种安慰...
不过船员们的待遇，或者说每天的伙食，确实已经来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真是令人惊叹的食物！”审判官艾斯凯尔举起手里的汉堡，向秦灵安点头致意：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如此高级的食物合成技术...”
那可是stc，技术能不高么...
秦灵安没有理会这个为了每天能在黑珍珠号上的“神秘出餐口”搞上一些吃的，而居然开始拍马屁的家伙——
快步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单人“宿舍”。
阿鲁巴，这个在出发之前拍着胸脯说自己“肯定没问题”的欧格林...
...显然被这长时间的亚空间航行，以及愈发感到幽闭的舱室，给折磨得相当难受。
事实上，如果换做其他的欧格林，说不定早就开始胡乱打砸，之后吃到成吨的镇定剂了。
而阿鲁巴目前唯一表现出的暴力倾向，则只是开始徒手弯卷钢板。
“再坚持几天，阿鲁巴，”秦灵安拍了拍他的肩甲：
“当初让你驻守夜之城南郊的设施，你不愿意非要跟来...这下老实了吧？！”
“老。实！”欧格林摆出了一副难看到极致的苦瓜脸：
“阿鲁巴？没。办。法！”
嗯？怎么听起来这家伙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秦灵安挑了挑眉毛，向对面的大块头发出了询问的眼神。
好吧，在经过了欧格林两分钟的解释后，他也是明白了这其中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原委：
在阿鲁巴的认知中，只有在跟着秦灵安的时候，才能吃到那些好吃的食物。
一旦秦灵安离开，他就担心自己会重新开始干嚼那些淀粉蛋白块了——
只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适用于每一个智慧生物：
原本阿鲁巴啃点儿这些没味道的食物，也会很开心，毕竟有吃的就不错了...
但是自从那次他在秦灵安这里接过九个汉堡后...欧格林一瞬间就有了“好吃”与“不好吃”的概念。
“小瘦子。美味！”阿鲁巴在最后做了总结：
“阿鲁巴。难吃！”
好吧，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恐怖，但是秦灵安也是理解了欧格林的意思。
“放心吧，阿鲁巴...”他伸出了大拇指：
“以后无论你在哪儿，都会有那些‘美味’的食物。”
欧格林听到这儿表情一愣，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庆祝——
看样子...甚至摆脱了长时间亚空间航行的负面影响：
“小。瘦。子！仁。且。义！”他伸出两个大拇指(史泰龙.jpg)，开始大叫：
“瘦。小。子！义。且。仁！”
仁且义？义且仁？我成孔孟二哥了？！
秦灵安听到这儿，直接就是一脸黑线：
也不知道担架冲锋队哪个见鬼的家伙，教了阿鲁巴这么多抽象话...
而除了欧格林之外，他最担心的还是莉莉...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知为何，在亚空间内航行时，莉莉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或许...这也要归功于她那极为稳定的灵能天赋。
不过让他有些头疼的是，小屁孩似乎有了不良嗜好：
她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朝秦灵安索要大量的薯条与番茄酱....
...而且似乎开始把这玩意儿当饭吃。
“莉莉，你这样可不行，怎...”
秦灵安的说教，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打断了：
黑珍珠号完成了亚空间航行，返回到了现实宇宙。
舰桥舷窗外的装甲板被打开，他们已经来到了扎克星系，并且就停在扎克1号不远处。
“有发现吗？”
“很遗憾，神甫，并没有发现完美润滑号的踪迹...”
巴博萨船长的话，让秦灵安心里一沉——
但紧接着，大副突如其来的报告，让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神甫大人！完美润滑号...在扎克1号上面！”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在扎克1号上面’？！”
秦灵安很想喷人，但是下一秒全息投影上的实时画面，让他闭上了嘴——
一艘断成了三节的机械教舰船，正躺在扎克1号地表某处，显然看起来不太妙...
而在这同一时间，来自地面的通讯，或者说卡莱布的怪叫，传到了舰桥当中：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