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0154 迷失于林间的猎人?
周云骑在漆黑的战马之上。
这种骑士团育马师培育出的坐骑与其泰拉上的先祖已相去甚远,它可以轻易跨越密林间崎岖的地形、可以消化林间那些粗重畸变的植物乃至野兽血肉、可以扛起身着全身动力甲的骑士冲锋、面对巨兽时也不会因恐惧失控。
卡利班的骑士正是因其才成为骑士。
当面对一件新奇有用的事物时,卡利班人也会说:“这是自卡利班开始饲养战马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周云依旧惊叹于卡利班大区的匹配机制。
他能感受到身下战马肌肉间流淌的力量,难怪莱恩在卡利班能当“骑”士,若是一般的马匹,怕是扛不动莱恩那种巨人。
和周云藏在内心底里的惊叹不同,其他学徒的亢奋则显而易见。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正骑在与昔日渡鸦骑士们、贝伦爵士、阿玛迪斯兄弟以及卢瑟和莱恩相同的坐骑上。
这让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正在成为与那些传奇相同的存在。
就连一向称得上是沉稳的扎哈瑞尔都因亢奋而微微颤抖。
“我们会遇到巨兽吗?”扎哈瑞尔忍不住这样问道。
“不太可能。”队伍前方的拉米尔大师听到扎哈瑞尔的疑问,扭过头来看向扎哈瑞尔说道,“这附近的巨兽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只有些野兽盘踞。”
“我们此行的目标,正是帮助附近的村庄清理那些猎人无法解决的野兽。”
“看,那就是我们此行要帮助的村庄。”
拉米尔大师指向前方,密林之间,隐约看见一座小小的村庄依着冰冷的溪水而建。
“那是埃塞尔村,临近密林边缘的村庄......”
说到这里,拉米尔大师的声音忽然有点悲伤,
“这村庄原本不需要我们帮忙清理危险野兽的,好些年前,这里有一位技艺精湛的老猎人韦瑟尔,是和我同一届参加骑士团选拔的学徒,但他未能在雪夜中坚持下来,只得回到村庄当了个猎人。”
“但他在猎人中仍是佼佼者,寻常变异野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和他还一度称得上是朋友......但密林吞噬了他,只留下他的一双儿女。”
听着拉米尔大师的话,周云看向了藏在密林之间的那村庄。
.....他微微偏了偏头,这个村庄,给他一种......
“拉米尔大师!”村口,一位长者挥舞着手臂,冲着拉米尔和学徒们喊道。
“维勒村长。”拉米尔大师勒马于村口、那位名叫维勒的村长身旁,然后翻身下马。
维勒村长急忙招呼村里的青年帮着拉米尔大师和学徒们把马匹栓到马厩之中。
然后拉米尔大师带着学徒们,跟在维勒村长身后迈入了村子之中。
“真是麻烦您了,最近村子附近的变异野兽忽然多了起来,大家都很害怕,这才向骑士团求援。”维勒村长一边带着学徒们走向村中心的食堂,一边连声向着拉米尔大师道谢。
“谈不上麻烦,狩猎野兽、保卫你们,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这群学徒也正到了该第一次狩猎的时候了。”拉米尔看向自己身后的学徒们。
“那是真的好啊,看起来都是优秀的孩子。”维勒村长连连点头。
周云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观察着这建在潺潺溪水旁的村庄。
这村庄给他一种.....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一种,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淤积在心底的感受。
这是他的预知天赋在提醒着他什么吗?
不,好像不是.....
周云的目光微微停下了。
他看到了村子中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看起来比蒂塔还要小一些,梳着一头干练的金发,正在打理着地里的卷心菜,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密林之中.....
她的手上有一些茧子,是劳作留下的吧?
胳膊上有烧伤,是做饭时不小心吧?
眼里带着悲伤,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老周。”扎哈瑞尔轻轻用手肘捅了一下周云,“这样不礼貌,不符合骑士团的精神。”
直到扎哈瑞尔捅了下周云,周云才发觉自己盯着人家看得太久了。
他收回了目光。
“阿雅!”维勒村长冲着那个女人大声喊道,“快来帮忙做饭,骑士团的骑士大人和学徒大人来了。”
“哦!来了!”那个女人摘下手中的卷心菜,快步跑向食堂之后的厨房。
“那孩子,是猎人韦瑟尔的女儿吧?”拉米尔大师走入食堂之中,看着学徒依次落座后,向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维勒村长问道。
“是啊,他是韦瑟尔的女儿。”维勒村长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她父亲被密林吞噬后,就只留下了她和她弟弟,那时候她在六七岁啊。”
“我当时看着她一天天望着林子里,总盼着自己父亲能回来,都觉得心疼,就把给村子里食堂煮饭的活给了她,累虽说累点,但总比小小一个人照料田地来得轻松些。”
“前几年,她弟弟长大了些,那小子垦了田,种了点菜,偶尔也进林子打打猎,本来就日子都好起来了。”
“结果那小子打猎的时不知道染了什么病菌,几个月前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游医来了几趟,都说难治,家里那点积蓄也和流水一样花干净了。”
“村子里的人念着她父亲的恩,零零碎碎凑了点钱,但大家都不宽裕,那点钱兴许也就够下个月药钱的。”
维勒没有开口向拉米尔求援。
但拉米尔当然能明白他想干什么。
铺垫了这么多,说了这些,谈了韦瑟尔以前的好,其实就是希望拉米尔帮帮忙。
拉米尔叹了口气,他当然要帮。
只是骑士团的骑士没有个人的财产......拉米尔打算等会去森林里故意受点伤,让骑士团内的医生过来,顺带给阿雅的弟弟瞧一瞧病。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周云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拉米尔和维勒的对话。
阿雅用卷心菜、土豆和村里的咸猪肉煮了粥分给在场的学徒们。
学徒们喝过后,便在食堂里打了地铺,沉沉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根据维勒的描述,拉米尔大师在地图上标注好了变异野兽出没的地点,便带着学徒们离开了村庄。
在溪流旁苍白稀薄的雾霭之中,周云看到了那个叫阿雅的女人正站在村口。
她走到了拉米尔的战马旁,轻轻拉住了拉米尔的长袍。
“拉米尔大师,劳烦您,找一找我父亲......”她这样向着拉米尔祈求道。
听到这话,跟在拉米尔大师身后的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拉米尔大师并未说话,只是冲着阿雅沉沉点点头。
学徒的队伍离开了村庄,步入了密林之间。
随着村庄被甩在了身后,随着密林在眼前占据得空间越来越多,随着阳光被林叶完全遮盖,扎哈瑞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拉米尔大师,那个猎人,那个阿雅的父亲,步入密林这么多年,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吧......”
“我当然知道。”拉米尔叹了口气,“步入密林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她还......”扎哈瑞尔无法理解,连连摇头,明知已死的人,为何还要这么不理性地抱有希望.....
“你们都看过螺旋,明白那自起始与终结相连的轨迹之间的奥秘,但你们可能并不清楚,这螺旋在古老的时代中有更深层次的寓意。”
“螺旋即是衔尾蛇,一条不断啃食着自己尾巴,又不断新生的永恒之蛇,其象征着生与死的循环。”
“古时的人们无法接受死亡的存在,便相信生死是一个循环,生者死后,灵魂归于循环,进而复生于新的躯体上。”
“阿雅所盼望的,和古人所相信的、和螺旋所昭示的并无区别,都只是希望离开的人能回来罢了。”
“.....真的存在生死循环吗?”扎哈瑞尔问道。
拉米尔大师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扎哈瑞尔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
“怎么?你觉得你的导师就该什么都知道吗?”
拉米尔大师哑然失笑,
“生死之事,一个人一生也无非就只会经历一次,生一次,死一次,我只经历过生,还未感受过死,我又怎能知道生死循环是否存在呢?”
“如果有生死循环倒是好呢,每一次生我都要来当骑士。”一旁的内米尔插嘴说道。
“可我觉得那很悲伤,如果生与死始终这样循环,那么一个人将经历无数的离别,一次次用死亡伤痛生者,又一次次被逝者用死亡创伤,如此悲伤,永无止境。”扎哈瑞尔摇了摇头说道。
然后,扎哈瑞尔扭头看向了周云。
“周云,你怎么看?这两天你好沉默。”
周云稍稍抬起了头,看向扎哈瑞尔。
听着扎哈瑞尔的问题,他想到了那横在命运尽头的漆黑太阳,又想起了那滚烫炽热又容纳所有人类灵魂的黄金王座。
“我觉得可能没有生死循环。”
“人类也许会在某一天,一起归于彻底的毁灭。”
“也可能会归于同一片温暖的领域,重逢并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