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0155 夫人，罗伯特他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卡修姆瀑布的山体中藏满了流水侵蚀而成的洞穴，这些洞穴错综复杂，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不断形成新的洞穴，旧的洞穴也会因地壳的运动而塌陷。
只有世世代代、日日夜夜生活在这里的伊利瑞姆人才能找得到山洞的入口，才能分得清其中错综复杂的道路。
尤顿夫人熟读历史，她知晓曾有数代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寄希望于此，但大部分甚至连迈入山体中的洞穴位置都找不到，极少数迈入其中的执政官大多也迷失了，仅有七百年前的一个执政官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流水侵蚀出的小道在尤顿夫人的脚下延伸，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前方的几位士兵和罗伯特的老师周云，落在了罗伯特的金发之上。
那孩子的半边侧脸被摇曳的火把所照亮，那张显得稚嫩的脸在火光的雕琢下已能看出些许君主与战士的威严。
这孩子定是在图书馆的记录中寻得了当初那位执政官绕过卡修姆瀑布堡垒的记录，才敢于率领小股部队进入山体之间。
尤顿夫人也相信，这孩子想必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也许是依赖古籍中的记载，也许是他早就抓住了伊利瑞姆人审讯，也许是某种古老时代的科技遗物。
尤顿从不担心这孩子的能力，康诺也并不担心。
他们两个真正担心的，是其创造者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制造者让罗伯特具有理性的思维、能够同时思考多件事情的多线程大脑和天然的领袖魅力，显然是希望他成为一个统治者的。
但他唯独没有在罗伯特的思维中预设宽容与克制。
一个不懂得宽容他人的统治者，一个不同得克制自己力量的半神，罗伯特的创造者到底想要制造什么？
他想要构建的统治中，难道连半点宽容与克制都容不下吗？
康诺与尤顿的确努力教会了罗伯特作为人该具有的善良，但......那真的能覆盖掉其创造者的预设吗？
如果康诺的猜测没错，罗伯特的创造者可能比罗伯特还要强大，是一位试图统御整个银河的非凡存在，甚至可能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康诺和尤顿，他们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马库拉格这多山星球上的两个凡人而已。
他们所教导罗伯特的一切，是否能压过其创造者施加给罗伯特的命运呢？
康诺希望通过战争来判断，在猛烈的战争碰撞中，一个人往往会做出符合其本性的判断。
如果罗伯特能克制自己，选择限制暴力，而善用宽仁，那么尤顿和康诺就可以放心了。
如果他不能......尤顿希望他不要迈向其创造者编织的命运，不要去成为统治者，而是能留下来，当他们的儿子就够了。
想到这里，尤顿情不自禁地笑了，那是自嘲地笑容。
也许罗伯特的创造者给罗伯特预备的命运才是好的，也许罗伯特成为其创造者预备让他成为的人才更加快乐。
而自己所有的担心，不过是一个凡俗老女人愚笨的妄想而已。
也许以后罗伯特的亲生父亲会带着一个帝国来迎接罗伯特，让罗伯特成为远超康诺的统治者，统御着远超尤顿想象的大疆域，掌握远超尤顿所知的强大力量。
罗伯特也许会因这样的权力而喜悦，而会想起她、回想起马库拉格时，他只会想起有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妇人，居然想要一个银河的统治者屈尊当她的儿子。
然后把这段记忆抛入自己思维的深处，不愿意回想起来，以免影响自己的喜悦吧......
就在尤顿夫人胡思乱想的时候，队伍停下了脚步。
岔路口出现了。
尤顿稍稍翘脚伸头，想要看看罗伯特到底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看到罗伯特和周云小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个人盘腿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塔罗牌？
尤顿夫人微微偏头，无法理解这两人想要干什么。
在尤顿夫人懵逼的目光中，这俩人原地开始了抽牌麻牌。
“月圆人圆泰拉圆，心忠心诚心忠诚。”
“灵能无边黄金座，纯洁则灵星炬成。”
“一请二鹰三柱男，四方原体聚来临。”
“五方五地五星域，六面骰子六合通。”
“七号石头邦邦硬，八号老康正气盈。”
“九号天使下凡尘，十全十美在人间。”
周云嘴里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念词，然后和罗伯特一起在塔罗中抽出了四张牌。
这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吗？
尤顿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些跟随着罗伯特迈入山洞之间的士兵们也一愣一愣的。
“这条是死胡同。”周云指着其中一条通道说道。
“这条，太狭窄了。”罗伯特看了眼自己抽出来的四张牌，指着另一条通道说道。
“这条，会发生坍塌。”周云又指向了第三条。
“还有这条，有伊利瑞姆人驻守。”罗伯特指向了第四条。
“那就这条吧，帝皇塔罗牌告诉我，这条将带领我们通向应被惩戒之地。”周云指向最后一条道路说道。
“好，这条萦绕着好运。”催发着预知系灵能的罗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道路，点点头确认道。
尤顿夫人和士兵们就这样跟着罗伯特和周云走入了那条道路。
他们两个不断重复着刚刚的操作，时而拿出塔罗牌摆弄，时而像是在耍弄街头占卜师的观气术，时而小声交谈着什么好运厄运与预知，时而又嘟囔什么第六条路不能走、第七、第八、第九也不能走之类的话。
这些......真的不是封建迷信，街头戏法吗？
尤顿夫人相信同行的士兵们也和她有一样的怀疑。
直到.....
稀薄的阳光穿过层层山峦，破开裂隙与云雾洒在深邃坑洞之底，卡修姆瀑布卷着庞大的势能砸下，落在清澈的湖泊之中，轰隆隆的溪水声响个不停。
远处，许许多多由粗石立起的墓碑排列成林，一座同样由粗石堆砌而成的神殿矗立在墓碑之间。
尤顿夫人和士兵们目瞪口呆。
真的管用啊......
他们就这么绕过了卡修姆瀑布，来到了瀑布之下，伊利瑞姆人的祖坟与神殿所在之地。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那些伊利瑞姆人，那些驻守在坑底，数量不多的伊利瑞姆士兵瞪大眼睛看着忽然从山洞中钻出来的马库拉格士兵，吓得说不出话来。
罗伯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战术手势。
“杀！”
血腥的杀戮几乎立刻就开始了。
不是从刀刃的碰撞开始，也不是从盾与矛的交锋开始。
在伊利瑞姆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周云就已经抬起了手臂。
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伊利瑞姆人的脑袋飞上了天空。
周云笑了，伊利瑞姆人真是会挑选地方。
这个地方深处地下————高山地底，这种远离人世，难以抵挡的地方，现实的帷幕往往比较稀薄，而伊利瑞姆人在此地的祭祀与崇拜，又让此地的帷幕进一步稀薄。
这里，正是灵能者可以发挥力量的地方。
比周云更夸张的，是罗伯特。
火。
滚烫而炽热的普罗米修斯之火自罗伯特的身边燃起。
马库拉格城的士兵们惊愕地发现一头燃烧着火焰的巨龙自罗伯特的身后浮现。
那燃火巨龙的眼眸深邃地像是地核核心中流淌的铁镍洪流，鳞片则像是由沉在熔岩中的玄武岩拼凑而成。
这是大地萨满的灵能技艺「龙裔化身」，呼唤遥远夜曲星中世界之蛇的火降临在这里，使之显化为一条火龙环绕。
火焰涌向了伊利瑞姆人。
烧焦声、哀嚎声、惨痛的悲鸣声响彻四野。
伊利瑞姆的军势在和马库拉格的士兵碰撞前，就已经被罗伯特释放出的灵能火炎冲垮了，当马库拉格的士兵绕过火焰，同他们开始交锋的时候，态势几乎变成了一边倒。
罗伯特冲着身后挥了挥手，滚热的烈焰点燃了那些山洞出口，让伊利瑞姆人的援军无法进来。
尤顿夫人呆愕地看着这一幕幕，看着那明显超自然的火焰汹汹燃烧，看着伊利瑞姆士兵哀嚎着被烧成焦炭，看着盾牌与剑在火中溶解.....
何等强大、可怕的力量啊.....
看着浑身缠绕着火焰的罗伯特，看着那被巨龙环绕的罗伯特，尤顿夫人都不知道罗伯特是何时掌握了这样凶悍的力量。
周云觉察到了尤顿夫人的表情，看到尤顿夫人脸被火焰照成橙红色，看到她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显然，尤顿夫人被这不羁烈火所释放出的力量惊讶到了.......但是周云其实很想告诉尤顿夫人，这火在一众灵能技艺中，其实是一门相当温柔的技艺：
世界之蛇的长梦过滤掉了亚空间中的那些恶意、黑暗，只留下纯粹的热与火.....额，至少从亚空间的角度，比较温柔。
被这玩意烧的人.....他们可能觉得不太温柔。
“尤顿女士，您不要担心，这真的是很温柔的力量。”
周云安抚着尤顿女士说道：
“只是外表比较凶暴而已......”
尤顿有点担忧地看向周云。
“罗伯特也是一个温柔、克制的好孩子，您就放心吧。”周云继续安抚道——————
大地震颤，熔岩喷涌，焚天的烈火从大地中涌出，化作了几十米粗滚热的火柱，瞬间淹没了伊利瑞姆人的粗石神殿。
那些粗石在火中崩裂、融化，神殿中的萨满、女巫和祭司尖叫着想要逃出来，但刚刚冲出门来，就被烧成了焦炭，焦黑的手臂挣扎着伸向外界，然后断裂成灰烬消散。
罗伯特缓缓将放在地面上的手臂抬了起来。
「大地萨满.夜曲之怒」
通过将灵能灌入大地，呼唤星球内积蓄的力量，将夜曲星的炼狱之景召唤至此，让熔岩与烈焰喷涌而出.....
周云扭头瞥了一眼被罗伯特轻易摧毁的神庙，然后又扭过头来看向满脸惊惧的尤顿夫人。
“真的，罗伯特他真的是个温柔的孩子.....”周云挠了挠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