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0182 过大于过女士拿什么和欧尔比？
欧尔。
欧尔.佩松。
欧兰涅斯.佩松。
周云悄无声息咀嚼着这名号。
聚居点的领导者阿洁莉娜女士亲手为他们下厨，在聚居点的食堂中举办了一场四个人的小宴会，
那位五十岁上下，面相温和又不失坚韧的妇人用拓荒者们种植的小麦做成了散发着原始麦香的面包，欧尔则亲手为他们宰杀了一头长着黑色毛发的肥羊，将之整个烤熟，如今正放在桌子上流淌着金色的油脂。
周云看着那个貌似四十多岁的男人。
人类帝皇的第一个战帅，欧尔.佩松。
那个男人的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身上穿着被洗到褪色的工装衬衫，指关节尤其得突出，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褪色的纹身。
周云觉得康诺对欧尔的评价很对，他是个士兵，作为士兵度过了人生，也终究会再次成为士兵，然后作为士兵而死。
说真的，周云没有做好准备见到他。
他原本是打算先去找到灵族网道，检查一下那网道的情况，再去寻找不知身在拉菲斯上何处的欧尔。
结果，就在他走下舱门的刹那，在那片金色的麦田中，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欧尔.佩松。
只是第一眼，他就确认了眼前的男人是欧尔，然后属于帝皇的记忆就和金色的麦浪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看到了帝皇和欧尔第一次见面的景象。
那种感觉很微妙，现实和过去重叠在周云的眼前，和以往任何一次看到帝皇的记忆感觉都不同。
就好像.....就像是当时周云也在场，也在远远看着这一幕一样，很诡异。
这记忆也给周云带来了一些.....技能。
周云发觉，目前为止，爆出正经技能的都是和欧尔有关的记忆。
这次，周云从帝皇记忆中获得的技能，是帝皇的「语言」。
帝皇自诞生至坐上黄金王座以来，所掌握的绝大多数语言，周云也全都习得了。
不过其中只包含了人类从古至今的各种语言以及数百种异形语言及其变种，并没有「暗言」那种神乎其神的力量，不清楚是没包含在这个技能里，还是单纯帝皇也没有掌握。
不过比起这个技能，还是坐在周云面前的、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帝皇初代战帅更引起周云的注意。
该怎样形容这位比荷鲁斯更早的战帅呢？
荷鲁斯是需要帝皇指引去做什么的战帅。
而欧尔.佩松是告诉帝皇不该做什么的战帅。
欧尔.佩松是对帝皇一生最重要的人，也是极少数能纠正帝皇、匡正帝皇错误的人，甚至可能是所有永生者中极少数还称得上是正直的人。
除了帝皇和欧尔第一次见面的记忆之外，周云还瞥见了一些零散的、关于其他永生者的记忆。
看完之后，周云只能说那些永生者真的是神人一群。
无论是曾经追溯过帝皇，还是曾经反对过帝皇的永生者们，如今皆以背离了人类文明，抛下了那些比他们更弱小的凡人，其中许多甚至已经不把那些弱小的凡人视为自己的同族了。
有些永生者相信，永生者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而会死会老的凡人只是他们在进化后抛下的残渣，如果这些残渣能为整个银河发挥一些作用，那是他们的荣幸。
这些永生者和其他一些异形搅在了一起，成了某种组织，做出了一个决策：牺牲人类以维护整个银河的利益。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像人类这样人口如此之多且大量具有灵能天赋的种族彻底消失，现实和亚空间的链接就会被削弱，混沌会被重创，所以人类应该就这样灭亡。
以至于当旧夜到来，尚且还站在人类这边的永生者，愿意和帝皇并肩而战的，只有马卡多、尔达等寥寥几人了。
而这寥寥几人中，即便是马卡多也比不上欧尔在帝皇心中的地位————至于尔达......
这位原体之母的一生真的让周云很难评价。
如果要问：尔达女士是一个伟大的人吗？
那周云只能用问题回答问题：尔达女士是人吗？
尔达女士的一生是抛弃了大脑的一生，是过大于过的一生。
她这一生只有两个功绩值得被纪念。
其一是她为原体提供了一半基因序列————但考虑到一半原体背叛，并且许多原体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所以这还是过。
其二是她死了——她死的那一刻对人类的贡献比她数万年间做出的一切都大。
艾瑞巴斯杀完尔达直接哭了，他造了一辈子孽，现在履历里居然掺进去功德了。
就这样一位过大于过女士，拿什么去和欧尔比呢？
周云看着欧尔，心底里忍不住思索着该如何让这位战帅来帮助自己......
而，欧尔此时此刻则被罗伯特吸引走了目光。
欧尔.佩松隔着那只流着脂肪的烤羊，看着罗伯特.基里曼。
他看到罗伯特面包吃的比较多，羊肉却吃的偏少后——大部分羊肉都被这孩子身边的那个学者给吃了——心底里稍稍松了几口气。
不太喜欢吃羊肉，和那个人还是有所不同的。
但刨除这一点小小的不同之处，相似之处则更让欧尔感到毛骨悚然。
像，太像了。
那种仿佛缠绕着厚重命运的气质，那闪烁着理想光芒的眼睛，那心思藏得极深但却又能让人感到真诚的一言一行。
难道这孩子......是那个人的儿子？
和谁一起生下来的？尔达？
那个孩子抬起了眼睛，看向了欧尔————
“欧尔阁下。”他叫出了欧尔的名字，“我的父亲托我向您问好。”
“.....你的父亲？！”欧尔浑身一激灵，抓紧了桌边，才没让自己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一瞬间，欧尔感觉自己的灵魂要先于自己的身体逃跑了，他已经想要自己要从拉菲斯出发乘亚光速飞船旅行至拉克斯，然后自拉克斯转至普鲁托斯，再从普鲁托斯转到考斯了.....
看着欧尔的表情，周云轻轻捂住了下半边脸，目光稍稍挪移————帝皇给欧尔留下的心理阴影似乎有些重啊。
看来想要得到欧尔的帮助，自己得隐瞒一下自己和帝皇的关联。
“我的父亲。”罗伯特看着欧尔刚刚的表现，稍稍有点困惑，“康诺.基里曼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儿子兼继承人罗伯特.基里曼。”
闻言，坐在欧尔身边的阿洁莉娜女士瞪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欧尔。
她真的没想到，欧尔居然认识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康诺，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欧尔说的应付过大人物，原来指的是执政官康诺吗？
阿洁莉娜实在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大人物，欧尔可是一直说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呀......
和阿洁莉娜的惊讶不同，欧尔自己反而放松了下来。
“原来你是康诺的儿子。”欧尔知晓基里曼家族的传统，这个孩子大约是基里曼家族某个旁系里比较优秀的孩子，被康诺选中，收为了养子。
想来也是，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的儿子呢？
那个人还在泰拉才对——当欧尔「跳跃」到这里之前，他还在试图统一分裂的泰拉。
就算他和尔达有了孩子，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银河之东呢？
欧尔因自己的反应激烈而忍不住笑了笑。
但这孩子......欧尔基本上确定，这孩子和他是同类。
一个永生者。
不过，永生者本就是自人类的基因序列中突变而来的，是人类的一种特殊亚种。
虽然很少见，但偶然间新诞生一个永生者并非是不可能的。
“康诺他找到了一个好儿子。”欧尔笑了笑，向着面前的罗伯特.基里曼说道。
“我更愿意说：我的父亲将我教导成了一个好人。”罗伯特谦逊地低下了头，向着欧尔说道。
教导成了一个好人吗？
那个人的身影，那个瘦高的、褐色皮肤的孩子在欧尔的记忆中一闪而过。
欧尔眼中划过了一道不易觉察的痛苦。
欧尔察觉到过那个人心底里的创伤，一场谋杀、一场复仇，手足相残，至亲相恨，许多许多都压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偏偏那孩子又是如此的强大。
欧尔有时候会后悔，自己当初是否选错了相处的关系。
他看着少年，能觉察到他的力量，感受到他思维的冷峻，于是他便视他为兄弟、同类和朋友，而非.....而非把他当作一个孩子。
他那时候觉得这孩子如此多的理想，而自己只想要种地、牧羊，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充当他的长辈，教导他该做什么，当他的.....当他的父亲呢？
更何况.....还有那个人.....
欧尔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绪从这些苦涩中拔了出来。
“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康诺也做得很好，比我更好。”
罗伯特感受到了欧尔话语中的重量，稍稍挺直了后背，“除了父亲之外，还有尤顿夫人.....我的母亲，她教会了我什么是仁慈和爱。”
“还有老师————老师教会了我很多关于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事情......以及对那个世界的警惕。”
欧尔微微扭过头，看向那被罗伯特称之为老师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