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0185 不像是他的老师，倒像是他的父亲
拉菲斯温暖的雨水落在周云的肩头，他的脚踏在山石间那古朴台阶之上。
这些阶梯并非是由拉菲斯上的殖民者们开凿的，当殖民者踏入此地时，这些台阶与山体两边的那些神龛都早已存在。
周云的目光掠过了那些沐浴在暖雨之中的小小神像。
握着百合花的女子，手持燃烧长剑的愤怒战神，嬉笑的小丑，大步向前的旅者，斩断了自己手指的老妪.....
那显然是灵族的诸神，在这附近的墙体上还刻满了对灵族诸神的赞美诗。
周云能看懂这些赞美诗，帝皇记忆所带给他的语言能力让他能读懂灵族遗留的文字。
拉菲斯曾经是灵族的星球，这里曾有灵族居住.......
不过想来，他们已经尽数死在了色孽诞生的冲击之中。
焚烧草药的气味穿过雨幕传来，欧尔从路边采摘了一些植物，放进了雨衣之下的火炉中点燃，略带刺激气味的焚香萦绕在他们的身边。
“这些草药可以驱逐野兽。”欧尔向着他身后的罗伯特和周云说道。
罗伯特微微颔首，他略显好奇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山石之间的神龛上，“这些神龛，也属于那个被称之为‘灵族’的种族吗？”
“对。”站在罗伯特身边的周云轻轻颔首，“灵族曾经是一个大帝国，他们继承了古圣的遗产，借助网道殖民群星，拉菲斯显然是他们昔日的殖民地之一。”
“你瞧，那是伊莎，如今被深藏于腐败之神的官邸之中。”
“那是血手凯恩，灵族的战争与谋杀之神，如今已经破碎。”
“那是西高奇，笑神，灵族众神的弄臣，也是灵族万神殿最后硕果仅存的神性。”
周云指着那些神龛，向着罗伯特说道：
“灵族和灵族的神皆陨落于那场初啼之中，拉菲斯上的灵族想来也不例外。”
罗伯特颔首，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已陨神明的神像之上。
生命的女神伊莎、破碎的血手凯恩、旅行之神霍克、少女神莉莉丝.....周云一个一个将这些神性的名字告诉罗伯特，介绍给罗伯特，给罗伯特讲述灵族诸神的故事.....当然也包括他们陨落。
“只剩下一个小丑神了吗？”罗伯特轻声低语，在他的眼中，那些灵族诸神的神龛大多暗淡无光，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伊莎的神像上覆盖着一种哀伤以及.....小丑神西高奇的神像上还有少许光辉。
“是啊，不是强大的阿苏焉和凯恩，不是智慧的老妪神茉瑞黑格和锻造神瓦尔，也不是饱受崇拜的猎神库诺斯和伊莎夫妻，而是只剩下一个小丑了。”
周云向着罗伯特说道，
“不过西高奇仍然肩负着自己的职责，他深藏在黑图书馆中，仍然是饥渴女士为敌，仍然渴望复仇，仍然希望让灵族摆脱毁灭的灵魂————灵族诸神大多是混蛋和蠢货，灵族自己也一样，但西高奇确实与他们不同。”
温热的雨水从天上垂落，点在西高奇神像那月亮般的小丑脸上，从西高奇的眼眶中流淌而下。
罗伯特望着西高奇的神像，他忽地感受到了一种悲伤。
剧目破败，那些曾经伟大的皆已离去，那些曾经辉煌的皆以死亡，那些曾经值得信赖的皆以褪去，就连那些被恐惧的都消散了。
现在，唯余下我了.....
罗伯特不知为何很能理解西高奇神像上散发出的那种情绪。
欧尔微微侧目。
他没有看向罗伯特，而是看向了一直给罗伯特讲故事的周云。
“你与其说是他的老师，其实倒像是给他讲故事的父亲。”欧尔这样说道。
周云的脚步停了一下。
“父亲，母亲，还有老师，对我来说都是亲人，是我和这个世界的链接。”罗伯特只是这样微笑着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你有好父亲，好母亲，也有个好老师。”欧尔轻轻颔首。
然后，欧尔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些神龛之上。
“不过，你的老师判断错了一点。”
“拉菲斯上的灵族并不是死在了那场笼罩整个银河的啼哭之中。”
“实际上，他们从那场啼哭中逃掉了。”
听着欧尔的话，周云稍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蛮荒灵族？”
蛮荒灵族，或者说野豆芽，这群灵族早早意识到了灵族内部的腐化与堕落，于是他们选择直接提桶跑路，润到了各种蛮荒星球之上骑着恐龙、扮演疯狂原始人。
他们所居住的世界皆具有世界之魂，蛮荒灵族也掌握了一些技术可以增强世界之魂，并且让自己的灵魂融入其中，靠着世界之魂的庇佑，他们得以从色孽的饥渴之口中逃脱.....
“那他们.....”周云环顾四周，这些破败的石像无一不说明那些蛮荒灵族已经死去。
“那是一场悲剧，蛮荒灵族不似他们那些躲藏在科摩罗中的近亲残忍，但终究还是灵族：他们傲慢、自大，即便文明已经陨落，仍然视其他种族为野兽。”
“他们居住在拉菲斯上，距离马库拉格如此近，却从未和人类有过任何交流，始终隐藏自己的存在，所有因各种原因登上拉菲斯的人类，皆被他们悄无声息杀死了————这就是拉菲斯上有幽灵的传说之源。”
“但人类总是渴望让自己的脚步踏足群星的每一个角落，许多许多年前，曾经有一群马库拉格上的贫民、释奴凑钱组织了一支殖民队，试图殖民拉菲斯。”
“当他们踏上拉菲斯的土地，蛮荒灵族就俘虏了他们，那些马库拉格人先是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不知道拉菲斯上已有居民，只是他们也已别无活路，所以恳求蛮荒灵族允许他们定居，他们愿意给蛮荒灵族缴税。”
“然后，马库拉格人们意识到蛮荒灵族不会允许这一切，转而恳求让他们离开拉菲斯，蛮荒灵族仍是拒绝。”
“最终，蛮荒灵族选择杀死了那些马库拉格人，或许是为了表示惩戒，或许是因为亚空间的影响，亦或者单纯出于玩乐心理，那些马库拉格人被残忍虐杀了。”
“那些马库拉格人死时满怀哀怨、苦痛和懊恼，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唤来了饥渴女士的注视。”
“马库拉格人的死亡打开了一扇大门，饥渴女士的恶魔涌入了拉菲斯，将蛮荒灵族们屠戮殆尽，只剩下了一个残破、枯萎的世界之魂。”
“.....其实马库拉格和他们没有冲突。”罗伯特摇了摇头，“两个种族之间就这样难以达成相互理解吗？”
“很难，孩子，很难。”欧尔叹了一口气，“生理结构不同就决定了两个种族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都完全不同，你认为荣誉的事情，在对方看来可能是罪恶，你认为是罪恶的事情，在对方看来反而是恩赐。”
“不要说灵族了，就连许多永生者都已经无法理解凡人了......来了。”欧尔忽然压低了声音。
一些模糊的影子忽地出现了他们面前道路的旁边.....
周云听到了歌声，苦楚、婉转，仿佛从岁月另一端传来的歌声。
“星月交辉，启航远离。”
“凡世浊光，皆已褪去。”
“域外蛮荒，辛劳艰苦。”
“逃离陨落，苟延残喘。”
“如斯这般，因何又至？”
周云能听懂那些影子的歌声，那是灵族的语言，正在质问着自己都逃到这里了，为什么还会迎来毁灭.....
真是.....很有灵族的风采啊。
那些模糊的影子逐渐有了形体，那是一些身着残破铠甲，面容修长，有着杏仁眼的半透明身影.....灵族的灵魂？色孽恶魔怎么吃饭吃不干净啊。
不过.....周云心念一动，默不作声酝酿好了灵能，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告诉我网道的开启方式。”周云用灵族的语言向着那些身影说道，他已准备好调度灵能捕捉这些幽魂了。
如果这些真是灵族的灵魂，周云还是有不少办法拿捏他们的————不对。
没有反应，那些身影只是呆滞地望着周云，然后似是这才意识到周云是个人类，面容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就想要扑向周云。
激光枪被扣动，一道光芒从周云身边擦过，射穿了其中一道身影，那身影在尖叫中破裂。
周云心念微动，一道道灵能之刃射出，将剩下的几道残影切碎。
“不是灵魂啊。”周云觉察到那些身影并不是真正的灵魂，只是某种.....残留。
“是的，那些灵族的灵魂都已经被恶魔们所吞食殆尽，但世界之魂仍然存在，只是因为失去了滋养而变得贫瘠。”
欧尔点点头说道，
“但那些灵族的痕迹还残留在世界之魂中，影响着世界之魂，刚刚那些残影就是世界之魂显化出来的——不过并不算多危险，大部分不过是影子，只是这里靠近灵族的陵墓，世界之魂比较活跃，才表现出攻击性。”
“如果你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网道门的开启方式，那就不要抱有希望了，他们心底里只剩下残留的怨恨了。”
周云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反倒是罗伯特，听到欧尔说拉菲斯之下还有残留的世界之魂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周云、欧尔和罗伯特驱逐着那些试图涌向他们的影子，不多时便穿越了这段山脉，周云也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