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背誓者死,血祭千万
“计蒙!”
“计蒙!”
铜雀台上,无数迷失的散修。
无数迷失之人不断念诵着一个名字。
此名乃是以龙语发音转译,是极度复杂,唯有太古龙族才能念出的某种真名。
可以说这一个名字,便是一段咒语,可以掌控风雨,拥有无上威力。
便是在天咒宗之中,亦可被列为大咒了!
铜雀台上无数水族环绕两位龙王,在两尊元神龙王的带领下,亦不断以太古龙语念诵这个名字。
而人族的口中念出来,虽然稍显浅薄,但却又有龙族没有的四种灵情。
“计蒙大圣!”
两尊龙王不断念诵那真名,他们的元神之中有某些东西被抽走,锚定,一个巨大的阴影不断从九幽浮现,笼罩整个水眼。
姜氏的一尊元神悬浮在水眼之中,俯视着下方的铜雀台。
突然有范阳卢氏的族老来禀:“至人,那些散修已经突破了佛图澄大师的见知障,察觉了我等的谋划。”
姜氏元神冷冷道:“无妨,那些蝼蚁无关紧要,佛图澄不想结下太深的因果,也是念及了这一点,他最是滑头,这般情况了还想着留手,顾及业力。”
他转头看向龙族那两尊龙王,回身道:“两位道友,这真名大祭,准备的如何了?”
玉龙王敖钰笑道:“真名大祭对于你们五帝世家来说,又不是什么秘密了!”
“别说我们龙族,你们太古世家,乃至魔道的巫教不也有相关传承吗?巫教甚至将其唤作《呼魔经》,对吧!”
“《唤魔经》!”
姜氏元神轻轻念诵这个名字:“只怕是太古巫教亲至,看到你们这般施展《唤魔经》,也要自愧不如了!”
“真名大咒,原本乃是用于祭祀诸神,也是用于锚定诸神,束缚诸神的。”
“《唤魔经》说起来简单,只需要不断念唤魔神之名便可,但如何为魔神取名,乃是定义神魔的壮举,昔年太古巫教以《唤魔经》复苏无数太古神魔,就是掌握了祂们的神名,将祂们束缚在巫教之中。”
“结果道门一个封神榜,重新写下了太古神魔的名字,祂们就纷纷化为道门诸神,被束缚在天纲地纪之中!”
玉龙王叹息一声,幽幽道:“《唤魔经》原本是旧天巫道的传承,源于仓颉造字之时,鬼神恸哭的那股力量和大道!鬼神有了名字,就有了弱点,就可以被后天种族所控制,可以说巫道的根基便是由此而来。”
“正是为了以信仰,真名束缚诸神,我等万族才创造了语言和文字。”
“太古龙语,龙章凤箓,皆蕴含天地至理,上合天道。”
“你们人族的五色神符原本也不逊于我龙凤二族的语言文字,毕竟同为太古五皇嫡系。所谓《唤魔经》,不过是这旧天巫道的传承而已。计蒙这句龙语,早已囊括这尊太古龙族的某种本源,若是用万妖神庭的妖文,甚至还可以召唤太古雨师的力量。”
“相比之下,你们人族现在的语言,难得神祗真名之精髓的万一,十分浅薄。”
“只能配合太古神话,勉强束缚太古神魔的真灵……无法完全呼唤回太古神魔的真正力量。”
玉龙王说到这里一声叹息:“但太上太狠绝了!斩落万族四大道果,使得我们丧失了智慧、勇气、仁爱和正直,导致我们呼唤太古神魔的神名时,也缺乏这四种灵情,这样我们龙族唤回的真灵浑浑噩噩,近乎邪神。”
“只有你们人族的信仰、灵情,配合《唤魔经》,才能重现太古巫道的一丝余威!”
“所以,太古巫道哪用这般旁门左道,只需专注《唤魔经》便可,而我龙族就必须逆转真名大道,先将许多人族的真名祭祀给太古神魔,由此让他们真名被神魔所掌控,不断奉献自己,呼唤神魔真名,由此才能完成这真名大祭,将神魔拉出九幽!”
“草原八部千万部民都在念诵计蒙大咒……”
“佛门亦在各处寺庙散布《雨师甘露咒》!”
姜氏元神负手道:“我也让河北世家倾力助你,虽然才不到九天,但已经足以拉出计蒙真灵了吧!虽然李重抢先一步与漳水河神立约,几乎封神,但是你们龙族通过真名大祭,已经将计蒙真灵的龙性复苏了许多。”
“如此复活了计蒙,定然会偏向你龙族,可以说这一局,你们已经赢了!”
听到佛门的《雨师甘露咒》,玉龙王只是冷笑。
佛门趁机掺沙子也不是什么奇事,那群秃驴对神道的图谋,几乎是他们头顶的虱子。
只是此时还不宜和佛门翻脸。
而且就算佛门以咒缚之法,想要将计蒙大圣度化为护法神。
但计蒙可不是那些荒山野地刚刚诞生的先天山神,或是血祭的野蛮巫神。
其乃是太古龙族的正统,万妖神庭的雨师,便是在新天也是曾经作为鸟师羽神,从天界降临,乃是太古正神之尊。
区区愿力咒缚,也想掌控雨师?
唯有它们龙族,掌握了计蒙龙王的太古龙族真名,才能稍稍影响这尊大神,让牠恢复几分龙性。
此时,那股无法形容的庞大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漳河水眼,等待已久的火龙王一挥手,两尊堪比阳神的虾兵蟹将就端来了一盏古老、巨大的铜盆,内中堆放着无数灵材,许多都是地仙界失传已久的好东西。
纵然以姜氏元神之尊,亦有些色变:“聚窟州的返魂香!”
“五色草,空桑木,万年龙血竭……”
直到看到最核心的一段神木,更是动容:“通天建木!”
建木,生于天地之中。
都广之野,众帝所自上下,众神缘之上天,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
乃是太古的通天神木!
于当年绝地天通的大劫之中被伐。
如今建木祖根长出的新枝,被种在了东海,由少清剑派看管!
不提建木被伐的旧身,只是建木的新枝,谁能在少清剑派的眼皮底下砍伐几根呢?
火龙王笑道:“我龙族和少清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手中有几截建木,倒也并不意外吧!”
说罢,便口吐龙火,点燃了火盆。
这是最古老的燎祭!
那些无比珍贵的灵材在熊熊烈火之中燃烧,建木更是被烧得金红,一道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化作了一座桥梁,架在九幽和地仙界之间。
只见那庞大无比的阴影踏上了桥梁。
原本无可名状的阴影,在踏上桥梁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形象。
其龙头而人身,高如山岳!
墨色龙首昂然向天,双目如日月悬空,俯瞰众生。
臂生五彩翎羽,伸展间已然遮天蔽日;手足皆为龙爪,踏足之处,虚空震颤。身披玄色细密鳞甲,隐现太古龙章,周身缭绕着不息的风雨,从它踏足现世的那一刻起,便有风雨笼罩了大半河北,乌云滚滚,卷起狂风,夹杂暴雨!
太古雨师。
龙王计蒙!
只看那形象,便可知龙族的谋划成了大半。
此刻,才从见知障中挣扎出来的一众散修,冲出了地宫,昂首却目无全龙,只能看到魔神计蒙的只鳞片爪,纵使如此,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震撼,乃至深深的绝望。
归来的,终是太古魔神,而非漳水河神。
又或者说,漳水河神,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只是它的一个神职。
此刻,李重才走下了高楼,一声声呼唤从楼下传来。
每一声都有一位亲兵一头栽倒在地,真名瞬间被那魔神计蒙收走,残余的亲兵护住李重,大喊道:“将主快走,河北世家背叛了将主,施法暗算!”
“保护将主!”
青冰、黑冰两位使者亦是面无人色,在从九幽归来的计蒙真灵面前,纵然阳神之尊,亦是蝼蚁。
他们虽然没有如玄甲禁军那般被泄露了真灵,随着一声声的呼唤而被收去名字。
毕竟冰井台乃是特务机构,保守秘密是基本操作。
但在龙族的算计面前,也已经绝望。
两位使者对视一眼,黑冰使者赫然抛下了李重,径直逃命。
青冰使者却留了下来,凝重道:“将军,只怕太子那边有变,不然河北世家绝不敢背叛我们!”
姜家老仆此时却拦在楼下,看着李重,目中的神色无法形容,淡淡道:“李将军,交出上古铜雀,臣服我姜家,为奴为仆,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姜无患神色复杂,被镇压的大庄严寺法德禅师不知什么时候也摆脱了禁制,站在他身边。
姜无患张了张嘴,他背后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的诸多族老却突然开口道:“李重!曹玄微是不是死了?”
李重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太子的生死,取决于你我!”
崔氏族老叹息一声,道:“李将军,我等本应忠于太子,奈何崔氏、卢氏终究是姜氏分支,本家有令,我等违背不得。若是老祖在,或许还有反驳之力,奈何……我等亦是身不由己!”
卢氏族老却只是冷笑:“河北世家,以我卢、崔为领袖,背后却是五帝之姜齐氏。曹玄微在泗水被围杀,其他人不知道,本家却是十分清楚。如此你背后的大局都已经崩塌,还想用铜雀台拉拢我们?”
“你真的忠于曹玄微吗?”
“哈哈,只怕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没有曹玄微手中的上古铜雀,你就无法掌控铜雀台,诸般行径,只怕也是为了绕过曹玄微,暗中炼化这具曹氏灵宝。我河北世家,如何能服你这乱臣贼子?”
“铜雀台既是国宝,自然当为国所用!”
那位卢氏族老一脸正气,就好像几天之前唯唯诺诺的不是他,就好像在姜氏元神到来后,瞬间变脸的也不是他。
崔卢在姜氏的领导下背叛,渤海高氏却作壁上观。
高敖率领高氏子弟占据了铜雀台一角以自保,一群散修却杀入他们之间,只见那宋老四看着世家逼宫,转头看向李重,惊讶道:“李将军,我还以为你才是幕后黑手呢?怎么看着这些人发难却无所作为?这几天你都忙啥去了?”
卢氏族老冷笑道:“这几日,李将军只怕是六神无主,被有人带来的坏消息吓到了吧!”
“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太子曹玄微被围杀于泗水,李家,失势了!”
“还做着河北王的大梦吗?”
“不掌控这铜雀台,你哪有入主河北的本钱!”
一众河北世家或是冷笑,或是默然,他们只会追随胜利者,背弃失败者,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了!
辽东、中原的世家稍稍还能保持稳定,只如高氏一般,作壁上观。
这两日,本是他们给李重的时间,但李重似乎对下面的小动作一无所觉,终于也让他们失望了。
但李重的神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惶然,而是淡淡的,带着一点勘破红尘的空寂。
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吗?
有人暗自揣测……
李重扫过众人,扫过那背叛的诸多河北世家,扫过那些迷失的散修,扫过身后一个个被摄去真名的玄甲禁军,乃至铜雀台外围那如山如海的水族,妖族。
他似乎有一丝怅然,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已然笼罩整个漳渊的魔神计蒙。
铜雀台巍峨犹如神山,但计蒙更加巍峨,犹如天地!
李重长身其中,横槊叹息一声,低声道:“漳水咽复咽,孤云去不归。故人千里外,寒露湿铁衣。玄微如明镜,肝胆照霜辉。白骨积如山,蝼蚁命何微。风起天地肃,月落角声稀。所怀在忠义,此心终不移。”
“诸位,对不起……”
李重俯首低头,一指点在了虚空之中。
却见远处龙族祭台之上,青铜匣中,人神盟约骤然化为无尽神文,通天锁链,捆缚住了浩浩荡荡,巨大无朋的计蒙真灵。
神道法则所化的神链,一点一点地收紧。
胯下白鹿昂首长啸:“魂牵梦绕风云荡,血祭万古只一人,诸位!请上榜!”
在神道法则的逼迫下,计蒙真灵缓缓道:“背誓者……死!”
一声死字,犹如神镰收割,瞬间无数魂魄化为一道灰光投向了计蒙真灵。
那无数河北世家子弟,那铜雀台外数百万水族妖族,所有通过人神之约祭祀过计蒙的存在,都被这一声‘死’字收割。
修士犹如镰刀之下的麦子一般一片片的栽倒。
只是一瞬间,李重就完成了千万人杀!
超越了无数魔头,无数魔道,创下了中土万年未有的杀孽!
道无尽的身影浮现,不断拍手:“好好好,不愧是大天魔!不枉我助你一臂之力,暗中鼓动他们尽快完成唤魔大祭!大天魔还是太仁慈了一点,我的事情,本应该是大天魔为之,而且草原八部,本来也不应放过!”
“不过大天魔初步为之,就一举坑杀无数敌人,已然有我魔道领袖的风范了!”
一瞬间,千万血祭。
便是祭台之上的两尊龙王,乃至那姜氏元神都有一瞬间神魂动摇,元神几欲脱体而出,待到他们无极之力爆发,稳固元神。
再四下去看,却已经是尸山血海了!
血祭千万!
魔焰滔天!
谁也没想到,李重居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且将后手埋得无比明显,就是那人神之约。
立约者不得相互算计,不得背叛,违者不得好死,天谴之!
所有祭祀计蒙的存在,都冥冥签订了这个盟约。
在他们背叛李重的那一刻,一切已然落定。
所以李重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作为。
近千万生灵为血祭,一举扭转了这场大祭,在那人神之约上,漳水河神之名,通过千万血祭牢牢烙印在了计蒙的真灵之上,终于太古雨师、龙王计蒙亦被漳水河神之名束缚,隐隐刻在了封神榜上。
一旦真名落定,计蒙就真的成为了漳水河神,所谓龙族,所谓太古雨师都将退居其次。
那千万魂魄,在死后发出一声声呼唤。
那是九幽魔语,亦是无上唤魔经。
“计蒙!”
“漳水河神——计蒙!”
白鹿大笑道:“唤魔经,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玩魔道,爷爷我是你祖宗!你搁这天天念计蒙的名字,当谁没听到似的,真以为那一点佛门微末的见知障能瞒得过你鹿爷爷?”
“道魔合一,唤魔上榜的手段你听过没有?”
“唉!就是当年元始道扫荡六天故气,伐山破庙的手段……鹿爷我若借来天师印,便是你们几个元神都别想活!”
已然震惊的姜氏元神,怒道:“李重!!!”
两尊龙王看到周围的真龙一瞬间被收走魂魄,已然惊呆了。
但无极之力爆发,让他们挣脱了计蒙真灵降下的那股灭杀之力,震怒之下,它们的法力和大道几乎无限提升。
玉龙王目眦欲裂,从袖中抽出一杆长幡:“李重,你以为这就赢了吗?这是我龙族原本用来对付中土不开眼元神的手段,你有幸享受,便是万死也足以自傲了!”
只见她旗幡一展,却见一面三角长幡,飘有六根飘带。
她提笔在其中一根飘带之上,写下了李重的名字,摇晃魔幡……
白鹿大惊失色,躲在了李重身后,喊道:“完了!是六魂幡……龙族居然有这件上古灵宝的仿制品,这幡只能写六个名字,怕是元神都能弄死,就为了你一个阳神,值得吗?还好小鹿我没有透露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