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泗水枪势,屠神一箭
长安,皇宫大内,皇帝跪在冰井台下,久久不愿起身。
身为真龙天子,整个大魏亿万人之上的存在,至高无上的皇帝却只能在此跪求。
冰井台上曹皇叔藏在深深的帘幕后面,却不敢踏出冰井台最深处的帐幕一步。
太监们惊恐地跟着皇帝跪在长阶之下,宫女们远远绕着道走。
便是平日里得宠的嫔妃贵人,此刻也大气不敢喘,整个皇宫压抑得寂静无声。
几个皇子都不敢凑上前!
“皇叔!”大宗正走到了冰井台最中心,在帐幕之外低声道:“皇帝还在跪着呢!”
曹皇叔叹息一声,身为元神真仙,声音却带着深深的暮气和疲惫:“我知道,他是为了玄微在求我,但我不能动啊!我不能动!”
“动了,死的就不知是玄微一个人了!”
“你可知五方冰使尽皆失踪,在大魏,我们曹家虽然名义还是皇族,但现在却和瞎了眼睛,聋了耳朵差不多。还是一个南晋卧底魔门的正道弟子,特来相告,我们才知道玄微出事了!”
“这是整个天下都要杀他……”
曹皇叔疲惫道:“净土宗舍身大士失踪,楼观道宁仙子被逼远走海外,金凤台虽然还在终南山,但潼关之外,等着我的不是一两尊元神。”
“虽然长安看似固若金汤,可我一旦有失,曹家再无一尊元神战力,今日域中,就不知是谁家天下了!”
“他作为一个父亲来求我,但我身上何尝不是担着宗庙和曹氏?”
曹皇叔低声道:“你让他回去罢!如此,只是伤了朝廷的体面,失了皇帝的威望,许他跪上半天,已经是一种任性了……”
大宗正无言以对,玄微固然是曹氏的希望,但皇叔更是曹家的支柱。
希望没了还能苟延残喘,支柱一旦倒塌,便是大厦将倾。
身为曹氏宗正,他也实在两难。
走下冰井台,皇帝看到他下来,面上浮现一丝欣喜,却见大宗正微微摇了摇头。
彻底失去希望的皇帝挣扎站起,冲着冰井台上大吼道:“老太后死前,你就在忍,老太后死在了始皇陵你还在忍,现在别人都杀到我们门口来了,把我大魏的太子杀了,你还要忍,你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天下没有元神了吗?”
“天下就算只剩下一尊元神真仙,也不是你曹延年!”
“玄微……”皇帝疯了一般,披头散发,抽出身边侍卫的刀四处挥砍:“玄微!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啊!”
被皇帝道果和真龙煞气大损修为的皇帝,怒气攻心,脸色通红郁气上涌,又猛地一白,瘫软在地。
“陛下!”
周围的太监们一拥而上,将瘫软的皇帝围得严严实实。
皇帝披散着头发,在众人的拥簇之中,无力望向天空……
曹玄微舞动长枪,枪势如风拂过水面,小船孤舟之上一片寂静,唯有看向船下的水面,才能看到那无数涟漪暗流,层层叠叠向外扩散,整个泗水大江横流而过的浩荡水势,在这一刻被撕成了粉碎。
无数暗流交错,无数漩涡涌动。
枪劲看似力道分散,实则每一道暗劲都蕴含着后续变化的种子。
但偏偏这并非是以法力违逆自然,以力强行为之,反而是人在舟上,枪借大势。
周易参同契——风水涣!
残魔宗埋伏下水下的刺客,被层层叠叠的枪势压迫,骤然暴起,飞剑分水一刺。
星辰刺杀术之中的禁忌手段尽数爆发,犹如万千星辰同时爆裂一般,带着一种必杀的决绝,如白虹贯日……
铜雀枪掀起的水浪一重一重。
每一道融汇枪势的水花,都宛若千锤百炼的法宝武器。
所谓大神通,无非是借天地之势,衍万般大道。
《周易参同契》以自身为卦,将万物化爻。
两卦相交,天人合一,衍化大神通,乃是极少数能将天地之势发挥到极致的经文。
修士的神通能翻江倒海,移山摧岳。
但纵然是一沟一溪,在修行参同契大道的修士手中,亦能衍化大道,堪比日月星辰。
随着风水涣一枪绞动。
整条泗水犹如巨蟒翻卷缠绕,将那白虹剑势深深绞碎,便是那两尊阴神刺客亦被崩解成一股血雾,融入那翻卷的江水狂澜之中。
无穷风水之中,同样一杆长枪刺出,乃是中平一刺。
中平枪最为中正平和,无有剑修破尽万法的锋芒,也没有杀场神通的无穷煞气,反而厚重如山,无缺无漏。
只是将法力肉身拧成一股,锤炼到了极致。
刘裕一枪刺来,破开千重巨浪。
初显雏形,截断泗水的庞大水量,才刚刚在参同契大神通掀起的枪势之下,由鲲化鹏,有水成云。
曹玄微自身的卦象也将由风化雷。
大神通风水涣转为雷水解的一枪,正在鲲鹏变化,鱼化为鸟的关键,却被那一枪直刺气机转圜之处。
这一枪纯是时机把握,妙到了毫颠,早一瞬,晚一瞬便是天壤之别。
泗水万重浪水,凝聚了滔天威力,无尽动机,已经化为癸水神雷的水滴不断炸开。
整条泗水犹如一条雷水之河一般,每一滴江水都在爆炸,内中的水兽生灵尽数爆碎连同藏在其中的杀手,一并粉身碎骨。
徐道覆心中微惊,亏他修成五行大遁丹,却没有察觉曹玄微这枪势的转化。
他以参同契将天地间的无尽动机牵引,以风水涣一卦藏入江水之中,将每一滴水都转化为癸水神雷。
一旦枪势成功变化,接引天雷之力。
雷水解一枪,将接引天雷,然后引爆江水之中的无尽阴雷之力。
阴阳雷动,暗合掌握五雷。
下一枪只怕能刺出一道天府神雷!
届时,雷霆杀机凝聚,比现在的场面危险千百倍……
曹玄微枪式转动,外合天地化为大神通卦象一卦接着一卦,穷尽天地伟力。
而刘裕却是天生的兵家将种,参同契穷尽易道,卦象变化犹如天理,他却能抓住其中的破绽,一身恐怖的战斗直觉,几如魔神。
相比之下徐道覆就太过道门正宗了一些,修为法力神通尽数不凡,却缺少两人那种生死搏杀的本能直觉!
五色玄光刷过,整条江水瞬间被抽空。
徐道覆终于抓住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便是以五色玄光,破去曹玄微能借助的天地之势!
“当!”
曹玄微被迫以枪架枪,铜雀枪坚韧的枪杆弯曲,本待挑起泗水,枪借水势,如龙抬头将涯角挑起,但此时泗水被水行玄光收走,铜雀涯角硬碰硬,爆发出一片璀璨的光,余波席卷八方,两岸草木摧折。
沿岸奔驰的鲜卑铁骑一个个大叫,许多人被扫落下马,在地上滚成一团。
蓄势已久的慕容吐谷浑看到泗水断流,厉喝一声:“用土行玄光,硬化河底的淤泥!”
说罢便打马领头向着河中冲去。
徐道覆微微皱眉,本不耐和这胡人联手,但师尊大业为重,还是刷下黄色的土行玄光,将河底的地气稳固住。
兵家煞气和地气勾连,浊气煞气融汇如龙,北岸的铁流即刻冲下,向着曹玄微围杀而来。
一口口混洞浮现,在慕容吐谷浑脑后连成了一道神环,混洞吐出无尽神力,他宛若置身于一轮璀璨的太阳中,炽盛光辉绽放。
“匈奴人的《炎阳神功》!”
匈奴崇拜日月,族中亦有日月天三大道统,相传太古神庭有十日同出,炎阳神功亦以凝聚一轮轮大日来表示境界,相传匈奴皇族以大日金精打造成王冠,乃是一顶金乌冠,催动炎阳神功,便有日轮浮现于脑后!
慕容吐谷浑赫然已经将《炎阳经》修至了大成,十日同出的境界!
他驱龙马踏来,脑后浮现大日神轮,犹如一尊天神,手中长弓拉开,脑后的大日无穷神光向着弓弦汇聚而去。
那一箭凭空凝聚,如金乌长鸣!
此刻,涯角枪如盘蛇刺出,首尾相顾,将铜雀枪压制得刘裕都察觉到了背后焚尽一切的恐怖箭光,不得不撤枪让出身后。
慕容吐谷浑搭在长弓之上的箭无法直视,正如金乌一般。
便是妖族那边都有些脸色难看,尤其是九霄金翎的那尊元神大圣,论起来妖族禽鸟一部,终究以凤凰和金乌两大血脉为尊。
乃是太古凤皇和太古妖皇的正统血裔!
也就是新天之后,金乌一族落魄了,不然还轮不到它九霄金翎称尊禽类。
但没想到妖族自己没几只纯血金乌,人族之中,却有如此正统的大日传承!
有妖压低声音道:“他那弓似乎是扶桑神木制成,相传昔年羿落九日,便有一具金乌太子的尸身,落在了漠北,匈奴人有此传承,倒也不奇怪!”
也有魔道那边低声笑道:“金乌被羿射死,现在却有人将金乌一族的神通融入箭法,倒也是一种有趣的巧合!”
“未必是巧合!”魑溟天魔笑道:“就不许人家参悟了金乌尸骨上的箭痕?”
慕容吐谷浑松开弓弦,纵然曹玄微已经做足了准备,铜雀枪红缨飞卷,金红的南明离火燃烧一片火海,漫天火海卷动,犹如红缨挥舞,想要挑飞那一箭。
但直到弓弦松开,曹玄微才明悟,那不是箭,是光!
那是一种法武合一,堪比大神通的神光凝聚成的箭……
天山遁!
曹玄微化身为火,融入了那千里火海之中,但太阳屠神神光线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就像黑暗中一根蜡烛可以照亮整个暗室一般,此光,此箭同样犹如太阳,照彻了一切,无数神光线如箭一般穿透火海,刺穿南明离火。
这一箭之下,便是南明离火,也被射杀了!
覆盖万里的神光重新汇聚成一线,曹玄微的身影也随之被逼出。
大宝积光云中,隐现三十五佛身,但都不敌大日如来之忿怒,一重重佛光被破,那一箭刺穿了一切。
此刻,曹玄微却看不见那一箭的任何影子!
就像人无法捕捉光……
一箭之威,尽至于此!
曹玄微只来得及抬起铜雀枪,挡在面前,但那屠神之箭已经穿胸而出,神光在他身后切开虚空,划过山河,贯穿一座座山头……
围杀曹玄微的一众元神,有人露出了笑容,点头道:“看来已经不用我们出手了!”
“元神之下,皆为蝼蚁。纵然是中土天骄,上一代神州二十八字的领袖,亦不过是元神之下的蝼蚁罢了!一尊元神便可杀之,何必十一尊真仙出手。”
妖族大圣点了点头:“看你们人族自相残杀还挺有趣的……”
就在一众元神或是稽首,或是感叹,旁观的一众修士暗暗叹息,以为结局注定的时候。
一声,两声,沉重的心跳声犹如战鼓,从曹玄微的胸膛传来。
曹玄微缓缓抬起头,眼中却是无数点线交织,在刚刚那一刹那,他胸中的七窍玲珑心猛地跳动,七窍之中的无尽神藏爆发,大神通通晓万物和大神通奇门遁甲合一,天地化为无数点线,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箭的痕迹。
手中的铜雀枪,赫然断成两截。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曹玄微只能用枪身劲力去挑飞,偏转那一箭的凌冽神光。
射出那屠神一箭后,慕容吐谷浑的气息只是乱了一瞬。
看到这一箭没能射杀曹玄微,他也只是勾勒一丝冷笑:“看来你气运不绝,但只是为了挡住我这一箭,便折了手中兵器。”
“剩下的气运,还能让你挣扎多久?”
曹玄微看着手中的断枪,突然摇头一笑:“看来我的法宝神通,都早在你们的算计之中,身为大魏太子,在有心人的眼中难有什么秘密!以十一位元神之尊来杀我,我这些法宝甲胄,如何不破?”
“此物乃是开启铜雀台的钥匙,我本想留给李重……”
他仰天大笑,随手抛下铜雀断枪。
胸中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那十一尊元神真仙面面相觑,由妖族朱厌大圣开口发问道:“这……又是什么神通?”
佛门不空本尊微微皱眉道:“似乎是北疆的时候,疑似那位给他换过一颗白泽之心!”
“白泽之心?”
“七窍玲珑心?”
九霄金翎大圣看着胸中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
终于在七声心跳之后,仿佛心中洞开了七个洞天,七口神藏,曹玄微身躯之中的无尽生机,澎湃法力都被那七口洞穴吞噬。
宝积光云,日月气劲……
包括身上的神辉,乃至用无数天材地宝炮制,打磨出来的肉身那恐怖的生机,都被吞噬,都被心脏一声声跳动抽空。
魑溟天魔凝重道:“是神藏!”
“他打开了神藏……”
九霄金翎大圣皱眉道:“你们人族的神藏之中,不就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佛门不空本尊沉声道:“那位为他藏进去了一颗白泽之心,虽然心有七窍,但我以为那只是混血白泽,能埋下一颗大神通种子已经是那位的手段不凡了!”
“显然……”
魑溟天魔道:“不凡的不是白泽,是那位……”
曹玄微身上的一切灵光和神辉散尽,便连肉身都失去了那种血肉的生动,此时又是一道迅疾无比,极度凝聚的箭光。
曹玄微只来得及让过胸口要害,便被屠神之箭穿肩而过。
但这一次,再无铜雀枪替他挡下这一箭,玄铁神犀甲犹如薄纸一般被穿透,甚至射透了他的肩胛,伤口翻卷,深可见骨,但翻卷的伤口处却并没有半点血肉横飞的模样,而是血肉宛如黄泥,红黄混杂在一起。
甚至那黄泥还在迅速愈合,很快,肩胛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魔道之中,佛门,乃至龙族,都有人异口同声:“造化黄泥身!”
九霄金翎大圣目中闪过一缕凶光,振翅腾空而起,道:“大胆人族小子,窃取我妖族造化,填补你人族陋身!”
“今日,我就要将你窃取的白泽之心,活活掏出来,然后将你挂在这附近最高的山上,让群鸟将你的五脏六腑生生啄食殆尽,方能解恨!”
魑溟天魔笑道:“想要谋夺人族神藏之秘就直说嘛!我等又不是正道那群伪君子,不会表面上口口声声都是人族大义,背地里却对你这般行径放任自由……”
佛门两尊元神念诵了一声佛号,沉默不语。
残魔宗那尊元神却笑道:“又有一尊元神出手了!十面埋伏就是麻烦,但我也总算见到了真龙天子的气数不绝,真是杀完一种手段,又来一种手段。想要杀个太子可真磨人……还是我们那时候好,要杀太子啊!只要请来他爹的旨意就好了!”
“你们要早弄来魏国皇帝杀太子的圣旨,现在哪有这么麻烦!”
他翘起兰花指,手中一点神芒一闪而过,比起慕容吐谷浑的屠神之箭何止危险万倍。
又一尊元神下场。
但更多元神还是没能看到曹玄微气数已绝的征兆,不肯轻易动手。
只是他们的存在,便牵扯了曹玄微不少心神。
九霄金翎大圣两只巨大如山的爪子一抓,便撕裂虚空,苍穹,利爪犹如勾魂索魄,要将曹玄微的神魂生生抓出来。
但此刻曹玄微的阳神早已融化进了七窍玲珑心中。
这一抓没能把他的神魂抓出,反而将围杀他的鲜卑铁骑,抓出了数百魂魄,被那老妖顺口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