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威
穿过利物浦郊外的濛濛细雨。
达格利什的车驶入科克比训练基地，和对外开放常有球迷来访的梅尔伍德训练基地不同。
这里很安静。
达格利什带着杜安、伊森熟门熟路来到了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
史蒂夫·海威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资料，他看上了女王公园巡游者青训营一个叫做拉希姆的小孩。
他很想把他带到科克比。
见有人进来，他放下资料，看到是达格利什，不由得露出笑意。
他和达格利什相识多年，彼此之间向来很随性，不拘礼数。
“带两个孩子过来了。”达格利什侧身让出身后的杜安与伊森，简单介绍道，“伊森，杜安，都是西德比长大的孩子，老约翰的两个孙子。”
听到老约翰。
海威稍微低落了一下，达格利什此前给他说过杜安的背景了，希尔斯堡不止是那96个家庭的创伤，也是这座城市的痛苦记忆。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些偏爱。
他素来喜欢土生土长的利物浦孩子，认可本土球员身上的城市印记，比起贝尼特斯偏好的外籍天才，他始终坚信，扎根这片土地的孩子，才是最适配利物浦的球员！
他看了看伊森，最终落到了杜安身上。
达格利什早已提前和他说清楚了所有情况。
杜安长着亚洲面孔，却从小在利物浦西德比区长大，特别是有了老约翰这层背景，算得上是真正的利物浦孩子。
海威找到桌面上的一个纸质合同推过去，他早已提前备好了一份正式的学徒合同。
达格利什那过来递给杜安，杜安心里有些激动，一字一句的看下去。
海威郑重的说道，“这周你把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的课程上完，就办理转校。”
“你没有任何足球基础，底子太差，跟不上常规梯队的训练节奏，所以接下来每周你需要有五天时间常驻科克比基地集训，统一住宿，学院包揽你的吃住开销，周末两天休息，可以回家。”
“文化课当然也不能落下，在我们合作的学校上学，会更近更方便一些，我们会完成你的转校手续，你和同龄青训球员一同上课，后续训练，以及比赛表现优异，我们会上调你的待遇，满足条件还能提前签订职业合同。”
杜安全部听着，不断点头，他知道英格兰法律不允许青训学院让球员16岁以前全职训练，必须要上学。
如果在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的话，太远了。
而他又不适合走读。
只能寄宿。
所以达格利什和海威对他的安排都充分考虑到了他的实际情况。
海威抬眼看向杜安，轻声询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杜安其他都无所谓。
他的眼睛早就在合同的薪资条款上挪不开了。
每周110英镑的周薪！
看到这个数字，他彻底放心下来。
他用力点头，“嗯！”
一旁的达格利什适时的说道，“你现在没有监护人，梅森奶奶身在医院无法签字，我来做你的法定监护人，你介意吗？”
伊森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亢奋，压着激动的声音低呼：“国王当我们的监护人？那我们岂不是利物浦的太子！”
杜安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弟弟。
他也应下了。
于是，
三人依次落笔。
杜安签下自己的名字，达格利什以监护人身份签字确认，海威代表利物浦科克比青训学院落上署名。
落笔生效，协议正式敲定。
海威收起合同，扬起笑意，“好好上完这周的学，享受最后几天轻松的日子，等正式入队，你就再也没有闲暇时光了。”
话音刚落。
杜安立刻开口，“我明天就可以开始训练！”
海威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达格利什，眼底带着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这孩子如此急迫。
达格利什也耸耸肩。
片刻后，他回望杜安，坦诚说道：“可以提前参训，但合同薪酬从下周正式算起，这几天提前训练，没有薪资。”
“没问题。”杜安毫不犹豫应声。
海威看着少年的急切，认真了一些，“好，那我们拭目以待，你明天直接过来，加油，孩子，期待你未来穿上红军球衣，站上安菲尔德的那天。”
杜安重重点头。
他依旧看不清遥远的未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踢出来，能不能站上顶级赛场。
但这一刻，
漂泊无依的人生终于有了锚点，迷茫的他，也终于有了清晰的目标。
很快，
达格利什出声叮嘱，“你们两个先去走廊等着。”
杜安和伊森点头，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走廊很安静，只剩兄弟二人。
不管是伊森，还是杜安，此刻都笑了。
生活的转折总是不期而遇。
伊森说着还给杜安介绍了一下刚刚见到的海威。
“天啊，居然是海威！我居然亲眼见到他了，杜安，你知道吗，他当年可是被称为高速公路，凭借快速突破能力为利物浦出战444场打进76球，并在1977年金球奖评选中位列第10名，期间帮助球队赢得1977年、1978年两届欧洲冠军杯冠军……”
“并且正是他退役多年后应俱乐部的邀请，回来从零搭建了利物浦的现代青训学院，科克比，手下挖掘了一大批天才，杰拉德、欧文、福勒、卡拉格等等，都是他挖掘出来的，天啊，杜安，我感觉你会成为大球星的……”
杜安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明天就要正式踏上足球之路了。
屋内。
达格利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科克比的训练场地。
说道，“这孩子是块璞玉，我看过他的试训，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他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兑现他的天赋。”
他转过身，看向桌前的海威，继续补充道：“零基础，没受过任何系统训练，却有着顶级的赛场空间感知力，防守选位本能极佳。
他还有一脚很机灵的传球。
而且他的身体底子极好，耐力更是远超同龄梯队的孩子，这种静态天赋，也是可遇不可求。”
海威闻言，缓缓点头。
但是脸上却没有半分找到天才的欣喜，反倒重重叹了口气，“我相信你，肯尼。”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达格利什看着他落寞的神情，瞬间了然。
又是老问题。
贝尼特斯。
自从西班牙教头入主利物浦后，整支俱乐部的足球体系彻底换了模样。
他崇尚可控的，标准化的战术体系，只看重即战力，彻底摒弃了利物浦深耕多年，静待青训球员自然成长的靴室理念。
和海威起了剧烈的冲突。
如今的梅尔伍德一线队基地，和科克比青训基地，早已形同陌路，彻底断绝了联系。
贝尼特斯从不关注青训梯队的成长，也不给本土年轻球员任何试错以及晋升的机会。
无论科克比的球员优秀与否，一线队的大门永远紧闭。
各种外援即战力，还有成熟球员，成了球队唯一的引援标准，海威苦心经营多年的青训体系，彻底沦为了无用功。
“现在的利物浦，早就不需要科克比的孩子了。”
海威满是疲惫，“我在这里守了这么些年，从零搭建起来这套青训体系，送走一批又一批本土天才，以前哪怕再难，梯队的孩子总有通往一线队的路，可现在，这条路彻底断了。”
“我精心培养的球员，永远只能困在科克比，得不到一线队的征召，没有出场机会，最后要么蹉跎天赋，要么被迫离开。”
达格利什沉默着，无从辩驳。
良久，
海威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句沉重的话，“肯尼，或许，我很快就会选择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