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首发
同时,
两位美国大亨希望莫尔斯能够成为俱乐部的终身名誉主席,莫尔斯表示非常愿意接受这个荣誉。
他说:“我非常愿意接受俱乐部终身名誉主席的称号,这将能够使我继续和利物浦俱乐部在一起。”
一线队那边,贝尼特斯的态度却冷淡得多。
整个冬季转会窗都被收购传闻拖着,引援计划处处受限。
他在赛前发布会上只淡淡说了一句:“只希望交易尽快尘埃落定,高层能把精力放回训练和比赛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悬而未决的收购,耽误了多少本该完成的补强。
当然了,
也并非全是乐观的声音。
《每日邮报》随后就扒出了吉列的家底,他个人总资产不过5亿英镑,砸在利物浦身上的4.7亿几乎掏光了全部身家。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的过往,上世纪90年代初,他曾因无力偿还3亿英镑外债宣布破产,赔掉了30辆珍藏赛车与俄勒冈州的大型农场,直到90年代末才靠滑雪管理公司缓过气来。
近些年他多次尝试收购nba丹佛掘金队、nhl科罗拉多雪崩队,全都以失败告终。
食堂里有人皱着眉嘀咕,“掏光家底买球队?别是来玩杠杆收购的吧?”
毕竟,
前面曼联的格雷泽家族就是这样玩的,空手套白狼。
“想那么多干嘛。”
也有人看得开,“曼联被格雷泽买了,不照样拿冠军?能给钱建球场,能给拉法买人就行。”
杜安坐在角落,默默把报纸看完,没说话。
收购,美国老板,新球场……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他是科克比的青训学员,连梅尔伍德都没去过,俱乐部姓什么,好像和他没多大关系。
他也想起海威之前说过的话。
球队有球队的利益,管理层有管理层的利益,而球员也有球员的利益。
不管老板是谁,球总归还是要靠脚来踢的。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走了。
下午上完课,他还得加练一阵子呢。
青年足总杯1/4决赛明天就要开始了,那才是他眼下最该操心的事。
下午。
教室里,杜安心思早就飘到了窗外。
课间十分钟,后排几个男生凑成一团,话题全绕着官宣的俱乐部收购展开。
“4.7亿英镑啊!美国人是真有钱,夏天还不得往死里买人?”
“肯定的啊!刚收购肯定要有牌面,怎么也得买个大牌撑场面,我看托雷斯有戏,之前就传利物浦想要他。”
“别高兴太早,曼联那格雷泽家族不也是美国人?买是买了,可全是俱乐部借的债,最后还得球迷买单。”
“能一样吗?人家承诺全额建新球场,迪拜人都没这么大方,再说有钱总比没钱强,拉法早就想补强阵容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压不住的期待。
夹杂着几句零星的担忧,很快又被更热烈的引援畅想盖了过去。
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课本没插话。
耳边的话却都听了进去。
下课铃一响,他背着包径直回了科克比。
训练基地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本·休斯抱着训练器材等在训练场边,脚边放着一卷黑色的阻力绳。
“今天练对抗下的传球稳定性。”本·休斯把绳套一端固定在围栏立柱上,另一端系在杜安腰上,“绳子会持续往后拽你,你要顶着阻力把重心压稳,接球、转身、出球别脱节,别因为受力就动作变形。”
训练正式开始。
本·休斯站在十米外匀速喂球,杜安迎着收缩绳的拉力扎稳马步,脚内侧轻轻卸下来球,顺势半转身,脚背一推把球送回。
阻力扯得腰腹肌肉发紧,每一次触球都要比平时多用两分力,稍不留神球就会偏出半米。
本·休斯一边抛球一边喊。
“脚踝要锁死!别软了!”
“传的时候送胯,光靠大腿发力不够!”
杜安咬着牙调整动作,汗水顺着脸往下滴。
一组二十次,连练三组,腰腹已经有些酸了,传球的落点却越来越准。
哪怕被绳子拽得往后踉跄半步,也能把球送到差不多的地方。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两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足球。
本·休斯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进步比我预想的快,照这么练上一年,u18的身体对抗你基本就不吃亏了。”
杜安点点头,把最后一颗球抱进筐里。
“对了,最近收购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别往心里去。”本·休斯随口提起,安抚杜安,“老板换不换,青训该怎么练还是怎么练,轮不到我们操心,你就踏踏实实踢,尤其是青年足总杯,咱们之前一路淘汰了西布罗姆维奇、切尔西和雷丁的青年队才走到这一步,下一场对谢菲尔德联u18,把握住机会,再往前进一步。”
说着,
本还故意透露了一个消息给杜安。
“嘿,听着,你要好好把握机会,明天伊恩就会告诉你,这场比赛你会首发出场!”
“嗯?!”
听到这话,杜安顿时就愣住了。
随后,
杜安眼里仿佛亮着光,“我知道了,本,我会好好踢的!”
“谢谢你!”
“小事情,本来伊恩也没让我瞒着你,”本·休斯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事,不好说出口,但还是说了出来:“上个月我们把你的球探报告递去梅尔伍德了,到现在也没动静。”
他带着点惋惜,“那边现在心思都在一线队和收购上,估计没功夫看青训的资料,你正好借着青年足总杯的舞台好好表现,踢出名堂了,自然有人能看见你。”
杜安抬眼望向远处的球门,暮色里球门模糊成一道影子。
他心里没什么失落。
其实他也没有在意是否被梅尔伍德看见。
他想被人看见,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进一线队。
汤米、内森,还有l5区那些在沙地上追着球跑的孩子,他想让这些人知道。
成功或许没法复制,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不就是这样吗?
哪怕生活再难。
推开门,新的一天总有新的盼头。
回到宿舍后。
杜安洗完澡就跑到了公共电话旁边,给安德森家里打了电话,找了伊森。
“明天我们去客场踢青年足总杯,打谢菲尔德联u18。”
“啊?又有比赛!我也好想去看啊……”
“你问问安德森爷爷和奶奶,要是他们有空,就一起过去吧,我首发。”
“真的?!”
伊森瞬间雀跃起来,“我去,我这就去问!他们肯定愿意去!太好了!”
挂了电话。
杜安跟伊恩请了假,去了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奶奶躺在病床上,比上次看起来又瘦了些,颧骨凸得明显,手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杜安搬了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没什么力气。
他小声说着近况,说训练加了量,说周末在hjc帮忙整理信件,说俱乐部被美国人收购了,同学们都在盼着夏天买新球员……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病床上的人始终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陪着他。
“明天我要去谢菲尔德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杜安的声音停顿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窗帘的颤动。
可再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杜安喉结动了动。
谢菲尔德。
这个名字他听了十几年。
从梅森奶奶反反复复的念叨里,从城市里每一块纪念牌、每一首为96人唱响的歌里……希尔斯堡惨案是利物浦的伤疤,也是他们家绕不开的梦魇。
这是他第一次去那座城市。
对手不是谢周三,球场也不是希尔斯堡,可脚下的土地,终究是承载了太多血泪的地方。
他握紧了奶奶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边。
没事的。
他在心里说。
我去踢场球就回来。
带着胜利回来。
第二天。
清晨八点,天刚亮不久,天气阴沉。
u18全队就拎着装备包站在了利物浦莱姆街火车站的站台上。
这是杜安人生里第一次出远门,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放在别的少年眼里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他而言,已是十四年人生里踏过的最远边界。
从前梅森奶奶从不让他和伊森往远处跑,那场灾难打碎了她的心。
再美的景色在她眼里也没有色彩。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房屋和田野往后退。
杜安靠窗坐着,心里其实有些疑惑,比赛下午两点才开始,他们足足提前了六个小时出发。
他问过伊恩,教练只说要提前去适应场地调整状态。
说得轻描淡写。
一个多小时后,列车抵达谢菲尔德火车站。
球队租的当地大巴早已等在站外,司机是个鬓角发白的本地人,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外套上的利物浦队徽,愣了愣才伸手帮着搬装备,嘴里轻声叹道:“快十八年了啊……那时候我还是个半大孩子,跟着我爸去看球,哪想到会出那样的事。”
伊恩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两人低声聊了几句。
内容绕不开1989年的那个春天。
说时间过得太快,说好多家属到现在还在等一个公正的结果。
杜安站在车门边。
听着那些熟悉又沉重的字句,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们第一站不是去谢菲尔德联位于希尔克利夫的青训基地。
大巴没有往球场训练区开。
拐过几个路口,停在了parkside road的路边。
“都下来吧。”伊恩率先起身,声音比往常沉了些,“先过来看看。”
原本还在说笑的队员们都收了声,陆续跟着下车。
他们其中一些人知道这里。
路的尽头就是希尔斯堡球场的轮廓,而靠近主入口的人行道旁,立着一块灰色的石碑。
那是希尔斯堡惨案纪念碑。
整块碑由灰色石材凿成,碑身刻着深黑色的铭文,不张扬,就这么立在那里。
碑前的石阶上摆着新鲜的黄白菊花,好几条红色的利物浦围巾、一条诺丁汉森林的围巾系在碑座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它不是什么宏伟的建筑,却像一座露天的教堂。
自从希尔斯堡惨案十周年纪念日落成后,八年来,无数人在这里驻足,献花,把没说出口的思念留在这儿。
队员们捧着提前准备好的花束,沉默着走上前,轻轻放在碑前。
没人嬉闹,连呼吸都放轻了。
杜安却愣在了那里。
像是被定格了。
看着那个纪念碑,他内心涌上了无数的情绪,梅森奶奶一次次地在噩梦中惊醒,哭喊着给他说起18年前的痛苦。
现在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爷爷伯伯还有哥哥去世的地方。
杜安有些挪不动脚步。
伊恩和本·休斯走到杜安身边。
他们都知道他家里的事,这是梅森一辈子过不去的坎,也是这个家深入骨髓的痛。
伊恩伸出胳膊,轻轻抱了抱少年的肩膀,低声说:“孩子,记住这里,但别把自己陷进去,人走了,活着的人得带着他们的那份期待继续往前走,你好好踢球,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杜安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让他有了一点向前的力量。
他眼眶红得厉害,抿着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他挪动着脚步,一点点走向那块石碑,像走向一段听了十几年,却第一次真正触碰的往事。
他站在碑前,抬眼逐行读着上面的铭文:
“in memory of the 96 men, women and children who tragically died and the countless people whose lives changed forever.”
纪念不幸逝去的96位男人、女人与孩子,以及无数人生被永远改变的人们。
“fa cup semi-final liverpool vs nottingham forest,15 april 1989.”
1989年4月15日,足总杯半决赛,利物浦对阵诺丁汉森林。
“you'll never walk alone.”
你永远不会独行。
字是冰冷的。
可杜安看着看着,梅森奶奶无数次在噩梦中哭喊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说那天的人群像潮水,挤得人喘不过气,围栏冰冷地硌在胸口,骨头被压得咯吱响,有人喊,有人哭,然后声音慢慢弱下去。
他的亲人,
就是在那样的绝望里,永远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本来只是想去看一场足球赛,想为自己心爱的球队呐喊。
他又想起hjc商店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莎拉擦相框时悄悄泛红的眼角,想起躺在伦敦医院里,圆了一场足球梦的汤米。
原来灾难离普通人这么近。
原来一场意外,就能把好几代人的人生都拖进阴影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碑前冰凉的石板上。
杜安低着头,肩膀轻轻发颤,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泪水不停地往下落,一滴一滴。
融进了谢菲尔德的土地里。
和18年前的那些血泪,一同留在了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