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异常
“江南真是一片祥和。”
李伏蝉望着眼前烟雨朦胧的湖山,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在海外待了这些年,入目皆是茫茫海水,往来皆是些不讲道义的散修,委实叫人厌烦。
还是江南好啊。
“北方此刻有伏枢院的真君坐镇,明王也已经离去,各方势力的眼睛都被死死牵在那一隅,江南反倒得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正适合我在此静修。”
他这一次南下,打算从太夜湖羊氏的地界借道,再往青羊观去。
青羊观素来号称“天下少阴是一家”。
他想着过去观望一二,若有可能,能在观下挂个名号便再好不过。
如今的他倒不怕被紫府看见,他修的是少阴,堂堂正正,谁爱看就来看吧。
至于‘秋月合霜’阳象这一桩破绽,他也早就填补完善了。
他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他是靠从望海楼中买来的‘秋月合霜气’勾动了这一道阳象。
他在赶往江南的路上,已经在海外散播了望海楼坐拥‘秋月合霜气’的消息,为他修行阳象的来历做了铺垫。
若是这件事若是被夕阴岛知道了会如何?
不会如何。
夕阴岛现在除了蛟宫即将用到他们的事,此刻无暇他顾不说,再过两年,刘错的命牌一碎,更是会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声张。
他自身清清白白,唯独剩下一个望海楼有可能会捅破此事。
但一来望海楼不知道他的身份,二来便是闻人青衣了。
李伏蝉亲自出手蚀杀了索纥,除了想要探明符声之术和《物化随心箓》之间的联系,还有一则,便是想要让闻人青衣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藏着。
出现在索纥身边时,他曾留下过一道气机,那道气机,必定会让闻人青衣重新回来查看。
届时便能知道他的存在。
身处同境界之下,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在她面前藏了那么久,甚至还暗中窥视了她和索纥的对话,这件事本就代表着不同寻常。
无论是出于谨慎还是忌惮,闻人青衣都会保守这个秘密。
而且最重要的是,闻人青衣已经离开了望海楼,前往北海,隐瞒此事对她不会产生任何的利益损失。
李伏蝉以己度人,只有利益不受到损失的情况下,谨慎之人才会继续谨慎,而忌惮才会继续忌惮。
至于最后的隐患宁家。
宁家当初看到过他驭雷使电的手段,加上他奉上了《紫霄靐篆宝箓》,被认定为是『离雷』修士。
如今他忽然变为少阴修士出现,宁家或许会生疑的风险,他毫不在乎。
先不说他此次根本没有想着和宁家接触,也不可能和宁家接触,而且当初他凭借『殷乌伏』潜藏暗伏之能,宁家早就怀疑李伏蝉并非是『离雷』修士了。
至于他驭雷使电的手段。
那便更好解释了。
《雷遁剑法》。
这门剑法施展之时,剑光、剑气、剑元都会呈现出雷霆之态。
可以说,李伏蝉终于以一种身家清白的姿态踏入了江南,然而他才一踏足太夜湖范围,便隐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太安静了。
并非是空无一人的死寂,只是湖上仙修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道遁光掠过,也是行色匆匆,仿佛各家都在有意约束子弟,不叫他们出门。
李伏蝉心中生出几分警惕,暗暗思忖:‘我久在北方,对江南近来发生的事所知不多,可如今我是少阴正修,踏入江南地界,但凡修少阴的,无不被视作青羊观一脉。总不至于各家都失心疯了,举刀来砍我罢。’
这般想着,他正想要继续前行,却忽然身子一转,掉头便往来路走。
既然感觉不对,何必死磕,换条路便是了。
这种事上他向来讲究灵活。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呵斥:“那修士,你是哪家的。”
李伏蝉转身看去,便见四五个青年修士立在不远处。几人个个身着锦缎法袍,腰悬品相不俗的玉佩,发冠也镶着品级不低的灵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之气。
李伏蝉皱了皱眉。
这几人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开了第二窍,怎敢与他这般说话。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他还是耐着性子答道:“贫道只是路过,叨扰了贵方,这就离开。”
领头那青年却上前一步,冷笑道:“此地已经戒严,不许外来修士擅入,你不知道么?”
李伏蝉闻言一愣,看了看自己已经转过去的半个身子,又看了看那人:“我这不是要走了吗?”
那五人齐齐噎了一下。领头那人面上挂不住,愈发咄咄逼人:“你到底是哪家的修士,没有湖上诸家家主的手书,怎么敢擅闯湖上,”
被这般再三刁难,李伏蝉眉色骤然冷了下来。他目光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也不动怒,只轻声道:“那你们呢?”
那几个青年被他这目光一扫,心头不由打了个突。
可仗着家中老祖是大真人,素日里骄横惯了,领头那人当即挺起胸脯,朗声道:“我等乃羊氏子弟。”
李伏蝉这才了然:“原来是羊氏的。”
不论是在推演中还是现实之中,他与羊氏都没有过什么明面上的交集,却不想这家子嗣这样欠管教。
或许正是羊侯贾突破大真人,给了这些小辈几分不必要的底气罢。
他懒得与这几人纠缠,也不愿在这里大动干戈,好在他如今有正修的身份可用。
当下便放出少阴法光,一蓬清冽寒气自掌心透出,映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淡淡道:“我乃少阴正修,还不退开。”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觉得,胸中一阵痛快。
若是放在以往,他哪里能如此痛快。
有『殷乌伏』前,他要谨小慎微,低头做人,终日惶惶,恐惧明王会追上来,有『殷乌伏』后,更得小心翼翼,潜藏暗伏,否则坏了对『殷乌伏』意象的积蓄,动辄修为功亏一篑。
如今他好不容易得来个干净的身份,又是海外,江南,西方,都有人修行的少阴道统,古代传承的正修,调和诸道,为诸朝国,仙宗,世家所喜。
只要有人看出他是少阴一道的修士,多半不会有人为难。
可还不等他收起法光,那五人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青羊观的人,竟真的敢追到这里来!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送去华虞山上交给家主和老祖处置。”
李伏蝉:?
你们一直这么勇吗?
眼看着那几个人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李伏蝉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没有动手将他们制住,反而立刻离开了此处。
反倒是那几个羊氏子弟中领头那个懊恼悔恨道:“实在怪我,显露了自己开窍的修为,将这厮给吓跑了,快,快回去通知老祖和家主,我继续去追他们。”
其余众人还有些理智,犹豫了一下道:“那人可是外景修士。”
谁料那领头的羊氏子弟豪言道:“开窍是为了成就外景,成就外景就需要开窍,四舍五入之下,开窍岂不就是外景么?你何不问问那贼修惧我否?”
“溪洪好样的。”
“这才是英雄气啊。”
“不要再废话了,立刻去通知老祖和家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