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月栖台
【绛霜离脂】
是癸水凝霜,内裹离阴之火,为纯粹少阴水火真液,能够炼制水火符箓、铸水火根基,乃戊癸灵液。
这灵物足足有三道。
而这道灵物与‘秋月合霜’,可谓是天生绝配。
确定自己能以极短的时间补足性根后,李伏蝉并没有急着去修行壮大‘秋月合霜’的‘意’。
反而用了整整一道【绛霜离脂】,去修行『戊癸谛阴法光』。
这道四品的法术一旦修成,能即刻为李伏蝉加持许多少阴一道的手段。
『戊癸谛阴法光』,乃是少阴正宗元光。
一旦修成,照及人身,便能遏绝其收摄灵气,炼化法力的速度,并叫敌人三气运转迟缓,谓之停机。
一切御风遁法、速发法术,遇此光自然衰滞不灵,正是少阴气机交割之妙用。
且少阴至要,在于阴中藏燥,水火互伏,故而此光还有照乱人气路经络,收摄水火之能。
最主要的是,对于李伏蝉来说,『戊癸谛阴法光』配合自己的金光咒,几乎可以当做大炮来用。
自明光咒与《伏应观照闻见经》相互印证,威能大涨之后,金光咒也迎来了能与它应和的法术。
静室之中,李伏蝉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
瓶身通透,隐约可见其中盛着一团拇指大小的白色油脂状灵物,沉在瓶底,静如凝霜。
他拔开瓶盖,一股阴寒之气霎时间从瓶口弥散开来,周遭温度骤降,石壁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薄霜,细碎的霜花在空气中无声飘落,簌簌如一场雪一般。
他没有丝毫迟疑,借着这道灵物散发的气机,立刻开始修行『戊癸谛阴法光』。
素白法力从头顶百会处垂落,如丝绸般贴着道袍滑下,沿着石台边缘无声坠地,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玄黑与素白交替往复,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心处的皮肉被骤然撑开,一只竖眼缓缓张开。
这一回不同往日,
那竖眼之中多了一只瞳孔。一黑一白,一玄一素,两颗瞳孔并生于同一只眼中,赫然是一双重瞳。
竖眼张合之间,一道玄黑法光陡然自瞳中射出,不偏不倚地照在前方一块青石上。
那石头纹丝不动,连一丝擦痕都不曾留下。
李伏蝉却不以为意,将法眼缓缓阖上,周身法力尽数收敛。
他起身来到先前那一块被法光照到过的青石前,低头看了一眼,衣袍间带起的风拂过石面。
那石头竟骤然溃散,化作一蓬细灰簌簌落地。
“『戊癸谛阴法光』,成矣。”
他大致推算了一番时间,没想到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今正好是秋初时节。
“该举行一场祭礼了,再有一年,便能补足‘秋月合霜’之‘意’。”
李伏蝉没有犹豫,洞开石门。
走出了自己闭关的洞府。
青羊观一处偏殿中,卫歆韫与卫停疑正相对而坐。
卫停疑手中稳稳端着一杯茶,神态儒雅从容,卫歆韫却紧紧盯着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卫停疑被她盯得久了,那点从容便有些撑不住了,只得无奈叹道:“我的好妹妹,何必计较这一两斤茶叶呢?给谁喝不是喝。如今茶已入了我的肚子,难道你还要剖出来不成?”
卫歆韫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么?”
她越说越恨,银牙暗咬,“你竟敢趁我闭关,仿了我的手书,去提了青羊观近两年的量,你真是……”
卫停疑心知这话题再纠缠下去,今日怕是脱不了身,正寻思着寻个由头溜走,目光忽地扫过卫歆韫腰间那枚玉牌。
玉牌上正微微亮着光。他眉目顿时一亮,如蒙大赦:“那人出关了,你还不快去?”
卫歆韫一愣,低头看去,腰间那枚用来监察李伏蝉闭关洞府门户的玉牌果然亮起了微光。
她再抬头时,一阵风声响起,卫停疑已不见了踪影,连桌上那包被他攥在手里的赃物也一并带走了。
卫歆韫顾不得追他,转身便往李伏蝉闭关的洞府赶去。
她到洞府外的时候,李伏蝉已经静静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袭黄白底色道袍,袍上隐约绣着云纹彩霞,广袖垂坠,头戴银冠,银簪横贯,左手持着一柄三尺七寸长的法剑,自有一股清肃气度。
卫歆韫遥遥望了一眼,心中不由暗道一句:‘真是好气度。’
李伏蝉察觉到她的气机,转过身来,打了个稽首:“贫道李伏蝉,见过道友。”
卫歆韫点了点头,问道:“道友此次出关,可是有什么要事?真君早有吩咐,道友若有需要,只管与歆韫说便是。”
李伏蝉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道友了。李某想请道友替我寻一处高山近月之地。”
卫歆韫听后,并不多问,点了点头道:“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引路,衣袂在山风中轻轻一扬。
李伏蝉眼中不曾看见,只有前路。
月栖台孤悬山巅,是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平整如削,色如墨玉,四周无遮无拦,只与天心一轮明月遥遥相对。
卫歆韫指着那月栖台道:“据说中古之时,每当月至下弦,整座石台便如被月光注满,盈盈若水,仿佛明月在此栖居不去。”
“只可惜中古之后,这般景象再没有出现过。”
卫歆韫语带遗憾:“我生得太晚,也只能从长辈口中听些旧日的故事了。”
她侧身让开半步,“道友请上此台,若有所为,不知可否容歆韫旁观?”
李伏蝉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他越过卫歆韫,踏上了月栖台。山风扑面,秋月当空,他仰头望了片刻,不禁道:“这才是真正的秋月。”
他心神沉静,开始勾动外景。
以外景为祭台,再取出‘秋月合霜气’,不过片刻,周遭便有寒意渐生,薄霜自他脚下无声蔓延,继而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那青年一身黄白道袍立在霜雪中央,长身染白,静立不动,眉目之间尽是清寒之气。
卫歆韫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所拿动的阳象名唤‘云衔月明’,意象并不如何宏伟,加上江南从未下过雪,眼前这纷纷扬扬的景象,一时间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许久之后,李伏蝉睁开双眼,取出『长胥金枝』,将其刺入脚下越积越厚的霜雪之中。
金枝没入霜层,缓缓消融,周遭的风雪也随之渐渐平息。
他内视气海,感应着外景中那一轮愈发圆满的月魄,喃喃道:“再有两祭,便能使‘意’象大成,补全『性根』了。”
他转过身,正欲向卫歆韫道谢,目光却忽地一顿。
先前卫歆韫站立之处,不知何时已换作了一道洁白的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高冠博带,白衣胜雪,静静立在月下,遥遥看着霜雪纷纷。
李伏蝉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沉肃:“下修拜见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