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豪言
月栖台坐落于孤峰绝顶,无栏无楯,一方石台平展如削,群山拱卫,仿佛一隙天窗。
李伏蝉一路来到月栖台,才正值黄昏,天边虹霞绚烂,美不胜收,那峨冠博带,白衣胜雪的少年真君负手遥遥看着。
李伏蝉不敢走的太近,走了三五步的距离,停在距迟襚真君四五十步距离外,便躬身行礼:“弟子李伏蝉,拜见真君。”
迟襚真君闻言,回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为何救宁俢从?”
李伏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问的一怔,紫府之君亲自来问了,若是答的不好,只怕会出大问题,引得真君不快,来不及让他多想,李伏蝉便道:“为求一心畅快。”
“天下修行之辈,一心一念,动辄教凡人骨枯,青天变色,你为一心畅快而救人,岂不荒唐?”
“退一步。”
李伏蝉分辨不清迟襚真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莫不是真君要杀我?’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若真要杀他,何必如此麻烦?
李伏蝉听令,向后退了一步。
便听到迟襚真君又问:“人逆福地,为何救卫歆韫。”
李伏蝉觉得迟襚真君此举并非是要杀自己,而是要见一见自己的真心,犹豫了一下,竟然脱口而出道:“卫歆韫死,恐为真君看杀。”
迟襚真君微微颔首:“心有所惧者,能考虑利益得失,尚可一用。”
“近我身边来。”
李伏蝉闻言,不敢多想,走到迟襚真君身旁,那少年真君衣袖飘荡间,泛起阵阵沉香,还不等李伏蝉细分辨,便听那真君道:“自人逆福地之后,我便一直在考虑一件事,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
他转过头看着李伏蝉,轻声道:“我要助你成就紫府。”
李伏蝉闻言不由一愣。
迟襚真君却道:“不必惊讶,不必拒绝,因为你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可惜我这一生,只能修两道神通,否则炼成『索庚士』,轻而易举改了你的心性人格,连这一遭见面都不会有。”
李伏蝉听着迟襚真君的话,心中并无多少惊惧。
再有古代遗气,再不服血吃人,那也是紫府之君。
在紫府之君眼中,他只是蝼蚁不如的蠢物,可以被随意拿捏玩弄,顶多觉得他这只虫豸可爱些。
不过从迟襚真君短短几句话中,他听出了一些信息。
‘没想到迟襚真君竟然只修成了两道神通,可若是如此,他为何能这样强势呢?仅仅是因为剑意么?’
李伏蝉想不清楚此中关窍,但却从迟襚真君口中得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索庚士』竟然是命神通。
‘如此说来,只要我能够成就紫府,第一道神通就会是命神通。’
迟襚真君继续道:“想要成就紫府,须得有几个条件,五品的紫府法诀自不必多说,还要拿动正统天地阳象,阳象之内和兑生出天地灵气至少六道,且在结成道果之前,不曾服血吃人过,这三者缺一不可,拿动正统天地阳象,和不曾服血吃人这二者你已经做到了,唯有六道天地灵气,最是消磨时间。”
天地阳象能够和兑生出天地灵气,李伏蝉若想得一缕‘秋月合霜气’,至少要‘秋月合霜’祭炼和兑三年,一道灵气,则需要十一年才成。
六道便是一甲子又六年。
紫府嫡系,仙宗亲传,所修行的法诀更高深,道行愈高,和兑天地灵气的速度便越快。
结成道果后,这个进程会再次加快,如果再加上一些灵物的辅助,和天地阳象契合的修炼之地,以及各个仙宗,亦或者紫府亲传独有的炼气法,这个时间便能够再次缩短。
最低界限,是三十年。
听了迟襚真君的解释,李伏蝉若有所思。
迟襚真君口中那些能够缩短和兑生出灵气的手段,除了少阴道行和即将结成的道果之外,他一个都不具备。
还不等他说话,迟襚真君便道:“五品的紫府法诀,我这里便有一道,和你修行的《秋合少陵抱丹经》同出一源,转修的功夫,顷刻即成,能给你的灵物,我也不会吝啬,还有炼气之法,我同样会给你。”
李伏蝉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欣喜的神色。反而一双眸子沉了下来。
迟襚真君不扶他观中弟子成就紫府,而来扶他一个外人,可见用心之深,不至于说害他,但一定有大坑。
然而李伏蝉却没有任何畏惧,如此大争之世,如果没有上修的支持,如何能够成事?
不说别的,单单成就紫府,需要五品的紫府法诀,还有专门用来加快炼气进度的炼气法,便牢牢捆死了下修的手脚。
畏首畏尾,难成大器,不如趁着有紫府之君支持,放手一搏。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有退走的余地。
李伏蝉眼中的恭敬神色冷了几分,灰黑色的瞳孔中转动着光彩,他微微拱手:“愿为君使。”
迟襚真君没有再看他,面朝云海,淡淡道:“我给你的紫府法诀,共有五道秘法,需五道灵物去炼,有三道灵物我会给你,剩下两道我观中也有,只是那两道灵物实在珍贵,我不可能给了你,而不留给青羊观。”
“无论是我还是青羊观,都不需要一个靠灵物和法诀堆积,清修静坐出来的真君。”
“我会助你成就紫府,但仅仅只是给你一个成就紫府的可能而已,到底能不能成,需要你自己去争,争得成,便回到青羊观来,争不成便死。”
李伏蝉深吸一口气:“弟子省得。”
迟襚真君点了点头,吩咐道:“海外望瀛洲岛将有大事起,等你结成道果,又身负《大洞绛房真经》,便能在海外起势,剩下的两道灵物也在海外,你自争去罢,我等你三十年。”
说着,迟襚真君将两道法诀交给李伏蝉,分别是五品的紫府法诀,还有炼气法。
看着手中那本法诀,李伏蝉瞳孔微微一缩。
一座座世家,一个个英雄,妖魔鬼怪,仙玄魔修,你争我抢,前仆后继,只为一个紫府,如今近在咫尺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可他明白,接下来等着他的,才是真正的难关。
可世道如此,不趁此时机一跃,天下便无他纵横之日,李伏蝉两只袖子翻飞,大袍欲裂,腰间长剑被山风弄着,而他长眉细眼,终于挑起,神采飞扬,拱手道:“三十年后,月栖台上当见霜雪漫天,条条如索缚月,素朔折桂,枝头沉香浮动,清浊肃降,明暗两分,西方庚气听调,月芽凭生,白蝉附树,月光再栖。”
迟襚真君终于看了李伏蝉一眼。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见了见这白蝉的真性情。
一位求道之修。
古代遗风,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