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白蝉负剑
宁家在海外原是有分家的。
那是宁辛平尚在时亲自主持,挑选了人手,亲自带着出海的。
船到西海,在一座荒岛上立家,还曾撞见一头自称蛟宫麾下的妖物,那妖物叫嚣得凶,宁辛平也只当随手除了个祸害。
妖物死后,他还在岛上停留了三个月。
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有些忌惮的,只怕那妖物口中的蛟宫不是空穴来风。
可整整三月,风平浪静,连个过问的虾兵蟹将都不曾来。
宁辛平望着这片鸟不拉屎的海域,只能无奈叹一句西海贫瘠,末了又用灵物疏通了几位大妖的门路,这才将分家稳稳当当安置下来,独自折返江南。
不久之前,海外传来消息。
那位坐镇岛上主理分家事宜的族叔,闭关突破失败,已陨落了。
宁俢弗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该将分家召回太夜湖,如今有了宁姑筠这一遭,他倒觉得宁姑筠这位舅舅是个合适的人选,那岛上贫瘠,方圆百里没有什么大妖,又有着宁辛平的关系在,境界低不算什么,只要忠心,能有些治家理事的才干便好。
在这之后,他又仔细考察了宁姑筠这位舅舅数月,终于打定了主意。
一日他将人唤到跟前,将海外分家的事择要说了,末了问道:“你可愿去?”
蒋平愣了一瞬,眼中迸出的光亮几乎压不住,连忙伏身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多谢家主信任!蒋平定不负家主所托。”
宁俢弗还以为他依旧心恋权势,并不在乎。但蒋平心中此刻满满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终于能逃离宁姑筠这个坏种了。
——
“又回来了。”
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海面,李伏蝉站在一座大船的甲板上,一时间有些感慨。
“迟襚真君口中望瀛洲岛的大事,只怕和当年夕阴岛上那蛟宫妖将和刘亢所说的事情有关。”
这一次海外之行,李伏蝉便要在迟襚真君口中所谓的大势之中突破紫府。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迟襚真君就是要一个能在诸方大事搅弄之下,突破紫府的人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伏蝉曾经在北方大势之中,做出的事情,远比突破紫府要更加骇人。
和没挂的人实在说不清楚。
《水火洞阴陵炼要篇》记载的五道秘法,其中有两道灵物不全,正是他要找的,分别是【青篼玉节】和【黄枝金桂】。
这两道灵物藏在海上哪一家还不清楚,迟襚真君并没有说,但按照李伏蝉的推测,迟襚真君既然想要让他在大势之中合纵连横,成就紫府,这两样灵物必然会在这场大势中出现在他眼前。
“能不能靠死亡预支,死上两次,强行夺得灵物,而后继承过来闭关修行?”
李伏蝉想了想,便将自己的念头按了下去。
这个办法不可行,一则死亡画面中积蓄的劫气已经太多,现在正处于一个临界点,若仅仅是为了两道灵物,或许他还来不及用灵物突破,劫气便会爆发。
而且他不敢保证迟襚真君会不会在冥冥之中看他,若他什么都不做,仅仅只靠推演继承灵物,在迟襚真君的眼中,便是那两道灵物突然出现在他手中,这样的异状是绝不能展现的。
“还是得靠自己,至于死亡画面,只能看突破紫府之后会不会生出新的变化,亦或者炼化劫气的速度能够增快些,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李伏蝉眼看已经进入了北海地界,便寻了个由头,悄无声息离了船。
他可不愿与这些无关之人久处一室,否则依着那些话本上的路数,用不了多久便要因为这船上人家的恩怨纠葛,平白被卷进一堆麻烦事里,脱身不得。
他一头扎进海中,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听那两件灵物的消息,反而寻了处僻静无人的礁岛,辟出一方临时的洞府,布下几道遮掩气机的禁制,这才盘膝坐定,沉心内视。
坐在洞府之内,他静静看着自己意识深处被炼化成的一道劫气。
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这道劫气来助他完成结道果的一步,然而有迟襚真君相助,替他省去了补全性命的许多时间不说,还为他增长了少阴一道的道行。
故而结成道果的过程可谓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如今这劫气有了更好的用途。
他将这道劫气容纳入气海之中,气海之中的『抱锁伏蝉』轻轻一动,那道劫气旋即被炼了进去。
随着『抱锁伏蝉』开始炼化那道劫气,气机如潮水般向内收摄。
李伏蝉眼前恍惚浮现出一幅景象。
黄澄澄的月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将整片天地都染作一层暗沉沉的金霜。
漫天霜雪纷纷扬扬,条条如索,纵横交错地悬垂于天地之间,像是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将这片空间密密匝匝地束缚起来。
“这是……『索庚士』?”
李伏蝉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道果所呈现的景象。
就在他被这幅景象所震撼的时刻,猛然发现,在霜雪之下,竟然有一只大如磨盘的白蝉正伏在雪地上。
它通体莹白,背甲上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釉光,六足如镰,深陷霜层,每挪动一步便在雪面上拖拽出数道长长的沟痕。
那痕迹并非寻常爬行所致,而是被硬生生犁开一般,边缘处还残留着细碎的冰晶,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李伏蝉细看之际,它忽然昂首,口器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在这片被霜索封禁的天地间来回撞荡,激得漫天霜雪都为之一滞。
李伏蝉听到那声音之后,只觉得神魂俱颤,脸色苍白,不由骇然:“好凶厉的白蝉。”
而此时此刻,月光洒落,正正照在它宽厚的背甲上。
那片莹白如瓷的甲壳中央,竟隐约映出了一道纹路。
发现这样的异状,李伏蝉立刻向前走了几步去看。
发现那道纹路并非是白蝉甲壳上天生的,反而呈现出一道长剑的形状,自白蝉背上正中斜斜贯穿而下,剑锋朝下,仿佛被谁硬生生嵌进了它的脊背之中。
剑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与白蝉周身那股凶戾之气互相缠绕。
洞府之中,李伏蝉缓缓睁开眼睛,周身气机平稳。
赫然已经被那一道劫气推到内景中期。
这是他本就有所预料到的,故而并没有因此惊喜,反倒是其他的一些变化,让李伏蝉有些意外。
他指尖泛起一道白毫,锋锐无匹。
《少陵剑经》,剑气大成。
还不等李伏蝉细细感悟,忽地,洞府外响起一道恍如雷鸣般的声音:“里面是哪家的道友?此地乃我东方家阵盘所在,还请速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