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东方事露,蝉入遗藏
“原来是『亥水』。”
郑悬不再遮掩,李伏蝉也认出了他的根底。
和当年他从羊氏出逃,遇见的那头玄鼍一般,都是『亥水』一道。
郑悬接受了他先前的提议,李伏蝉也不客气,催动【万里伏】放出剑光,借由『索庚士』施展《少陵剑经》。
海面之上,一股寒意弥漫,浪头未冻,却已泛起凛冽的霜白之气。
《少陵剑经》第一式。
‘秋月合霜’
【万里伏】剑尖斜指,一道素白剑气如秋夜寒月,直斩郑悬。
郑悬身侧那柄飞剑嗡然迎上,两剑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剑光与剑光擦出一声清脆的金铁长鸣,溅起的法力将下方海面压出一道数丈深的凹痕。
“我这飞剑术和剑气相比,实在拙劣,不能再以剑对敌了。”
郑悬心中念头一起,身旁水蛟龙尾一摆,裹挟着水势朝李伏蝉拦腰扫来,李伏蝉左手剑诀一引,第二道剑光从身侧斜掠而出,斩在龙尾之上。
水花四溅,蛟身被削去薄薄一层,李伏蝉见此,毫不犹豫动用『索庚士』去调度其水。
少阴喜『亥水』,故而『亥水』受少阴神妙所伏最甚,『索庚士』之下,水火听调,郑悬脚下的蛟龙瞬间被李伏蝉夺来。
转瞬间换成他脚踩蛟龙,郑悬仗剑对敌。
两人从云端斗至海面,又从海面斗回天幕,所过之处剑光错落,水汽蒸腾,李伏蝉刻意将动静弄得越来越大。
一时之间,竟呈现出李伏蝉按着郑悬在打的局面,李伏蝉愈斗愈张狂,双目之中渐渐泛起红芒。
郑悬见此,佯装惊状,喝道:“道友,快快停手,你这是被【惹心虫】迷了心智。”
李伏蝉闻言,冷声道:“什么【惹心虫】,贼修受死来。”
李伏蝉再次使御蛟龙压了上去。
郑悬见李伏蝉被【惹心虫】迷了心智,不肯再出手伤他,连连后退,最后硬顶着李伏蝉的剑光近身,使了不知道什么法诀,生生从他的气海之中扯出一团红光来,那红光之中,一团虫影扭动。
随着那道红光自他气海之中被抽出,李伏蝉双眼恢复清明,看着郑悬手上的【惹心虫】,惊疑道:“这是什么东西?”
郑悬解释道:“这【惹心虫】乃是『咒祝』一道的蛊虫,和『仝火』一道颇有关系,此虫烧性伤命,若是沾染上了,会将人的心智吞焚不说,还会将人变得癫狂痴绝。”
郑悬说着,不禁感慨道:“道友先前原来并非刻意挑衅,实在是被此虫所害,是郑某误会了。”
李伏蝉闻言,一脸骇然后怕,连忙拱手拜谢道:“道友能不计前嫌,为李某解蛊,李某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天上诸真人本来静静看着二人做戏,直到看见郑悬真的从李伏蝉身上扯出【惹心虫】来,纷纷变色,尤其是几个海外大真人。
这【惹心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伤人于无形之中,大真人也能中招。
而且这东西和『仝火』有关系,『仝火』是古代之称,属天干丁火,如今也有『病火』的恶称。
这『病火』二字便是龙属亲自说出口的,有着羞辱之意。
龙属与赵帝不合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仝火』。
如今在这海外,龙属境内,竟然敢有人私养【惹心虫】,还敢明目张胆拿出来害人,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真当龙属不会以大欺小么?
有几位海外真人反应迅速,立刻将此地的动静遮住,一人率先从空中掠至郑悬身侧,向李伏蝉行礼道:“贫道北海方回岛王真冗,见过李真人。”
李伏蝉还礼道:“贫道李伏蝉,还礼王真人。”
王真冗点了点头,看向郑悬手中蠕动的【惹心虫】,皱眉道:“李真人可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李伏蝉佯装糊涂,低声自语道:“我来海外,只与东方家有过接触,可东方道友和善有礼,不该是他……”
王真冗自然听见了李伏蝉的自言自语。
也心知今日这一场风波,便是李伏蝉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出他被【惹心虫】所伤,想借诸真人的手,替他反制给他下了【惹心虫】的人。
如今听他这样说,可见这【惹心虫】便是东方家养的了。
王真冗和李伏蝉告罪一声,向天幕上传音,片刻后,又下来三位大真人,都是北海的大真人。
众人各自见礼。
李伏蝉说了说自己来到东方家的经历,着重说了说【吐云罗】灵蚕,而后还为东方白开脱了几句,情真意切,俨然一副温良的君子模样。
众人只当他放屁。
那几位大真人明白事情经过后,毫不犹豫去屏山岛问罪。
无论此次是不是被李伏蝉当了刀使,【惹心虫】的事情,都必须有个结果,而他们这些根底在海外的修士,须得在这份结果出来之前表态,否则将来龙属知道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足足有四位大真人去找东方白问罪,李伏蝉脸上的神色收敛起来,面无表情的站在云上。
东方白暗中为他下了【惹心虫】,无非是想让他失智癫狂,最好在进入海眼之后,闹出一些大动静,吸引众人的目光,以此来为他遮掩,让他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被一些关注东方家的有心人注意到。
可惜他不曾想到,李伏蝉有【抱锁伏蝉】在,【惹心虫】才出现在他气海之中,便被锁住。
李伏蝉今日这一闹,众目睽睽之下,不独海外的诸位真人看了个真切,便是从海内远道而来的修士,也都亲眼看见郑悬从他气海之中引出【惹心虫】的一幕。
此事已经坐实,谁也别想轻飘飘地揭过去。
若有人妄图将此事按下,不必等李伏蝉再做什么,龙属便会头一个找上门来。
“东方白本想在进入海眼遗藏之后,借我闹出动静,遮掩自己的目的和算计,如今被我反手将了一军。如今他已成了众矢之的,能不能再进海眼都是两说。”
李伏蝉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算计旁人之前,便该做好被人算计的准备。
便在这时,天幕之下的海域骤然生出一道漩涡。
漩涡初时不过数丈,转瞬之间,便扩至百丈之阔,海水倒灌,云气倒卷,一股威压从漩涡深处升起,压得整片天幕都为之一寂。
真君出手了。
天幕上众真人齐齐收敛神情,肃穆以待,向着漩涡方向躬身行礼。
李伏蝉也在其中,遥遥一拜,直到那道漩涡彻底洞开,方才直起身来。
东方家布置的九岛大阵也在同一刻齐齐放出华光,九道光柱自九座岛屿上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庞大的阵法,将海眼中一道翻涌不定的暗流稳稳定住,化作一条可供通行的水径。
眼下海外众真人已经堵住了东方白,他分身乏术,李伏蝉没了掣肘,他转头看向郑悬,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拱手道:“李某先行一步,在海眼遗藏之中等候郑兄。”
二人之间尚有他先前许下的诺言未曾兑现,郑悬还需要安排郑家与望海楼的人入内,不能像他一般来去自如,听到他的话,拱手回礼道:“海眼遗藏再见。”
李伏蝉点了点头,大袖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素白流光,直直撞入海眼之中。
海水倒悬,天光逆行,他的身形在漩涡中几个转折便再看不见了,只余一截袍角在浪沫中一闪而没。
屏山岛上,东方白遥遥见到这一幕,神色晦暗不定。
时机太微妙了。
他才使阵法将通道定住,几位海外的大真人便将他堵住了,让他连阻拦李伏蝉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惊骇的,是李伏蝉竟然能防备住【惹心虫】的暗害,实在匪夷所思。
“真是世有能人辈出,是我太小觑江南修士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