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斗郑悬
北海玉瑕岛的名头,李伏蝉不曾听过,但郑家郑悬此人,他却有所了解。
提及郑悬,便不得不提及望海楼,这郑悬便是望海楼背后真正的主事。
想想也是,能在西海那等贫瘠之地撑起一座横跨数海的坊市,而不被北海那些如狼似虎的散修吞吃干净,若无世家在后头背书支持,绝无可能。
郑悬身为玉瑕岛郑家的老祖,亲自下场经营这等买卖,突然多半是赔本赚吆喝,却也足见其人的手段。
见了郑悬,李伏蝉不由又想起闻人青衣来。
她那样急匆匆从西海赶往北海,想来一定是得了郑家的命令。
那么此次能够进入海眼的外景修士里头,多半有她一席之地。
他这一沉思,便有些失礼。
郑悬见他久久不语,眉头微皱,却并未动怒,本就是专程来探李伏蝉的根底的,怎么会轻易因他的行为而动怒?
今日能站在这片天幕上的,不是人精便是老狐狸,岂会因对方一时无礼便轻易发作。
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此人的气机不太对劲,忽明忽暗,隐隐有些像他曾经见过的一样东西。
但他不敢确定,毕竟在海外龙属境内,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他正要退开之际,李伏蝉却不肯依了,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郑悬道友,在下久仰大名。能在西海办起望海楼,以真人之尊,屈身于蝇营算计之间,看来这商贾之道,果然颇有玄妙之处。”
此话一出,周遭还在观望着的诸修面色齐齐微变。
这话实在太失礼了,但凡对方稍有些血性,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再看郑悬,他面上神色不变,微微行了一礼道:“道友说得是。郑某惭愧,往后确该多专心于修行才是。”
李伏蝉听罢,心中不由暗道:‘此人对气机的感应好生敏锐,恐怕还认得东方白种在我气海中的那道红光,所以才有了一些感应。’
他心念一动,刻意催动『抱锁伏蝉』,微微放开了一丝对那道红光气机的锁藏。
几乎在同一时刻,郑悬眸中神色骤然变换。
李伏蝉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愈发笃定了。
‘他果然认得东方白给我种下的这道红光。’
‘如此正好,稍后便省了我解释的功夫。’
他看着郑悬,面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愈发刻薄:“今日海眼大开,仙玄云集,何等盛事。道友一介商贾之人,还是早些离去罢,免得脏了此地的灵氛。”
他这副模样,活脱脱便是话本里那些无脑寻衅的丑角小人。
而郑悬便是话本中处处隐忍的主角,走到哪里都会撞见这等平白无故的刁难。面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郑悬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道友说得是。郑某这便退下了。”
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半分。
饶是李伏蝉有心挑事,见他这般反应,也不由错愕。
好个能忍的郑悬。
铿。
郑悬转过身去,脚下云霭未散,身后便有一道剑光倏然而至,直取他后心。
他周身法光骤起,将那剑光稳稳挡在三尺之外,剑芒与法光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旋即双双消散在暮色之中。
郑悬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伏蝉面上。
那人立在云头,一手还捏着剑诀,面上神色却坦然自若,双目清明,不像是被那东西操控了心智的模样。
可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红光气机,他绝不会认错。
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判断。
不能善了了。
“道友既出剑相邀,郑某便厚颜领教一二。”
他不再退避,袖袍一振,一柄长剑自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身侧,剑身映着天边将尽的暮色,泛起一层幽幽的寒光。
郑悬大袖一挥,身形向李伏蝉欺近,口中低喝:“走。”
身侧长剑应声而动,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破空直取李伏蝉而去。
李伏蝉见此,佯装出一副张狂姿态,哈哈大笑道:“来得好。”
李伏蝉右手翻腕,【万里伏】锵然出鞘,剑身横斜,正正格在那道飞来的剑光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未落,郑悬已欺至近前,左掌挟着沉浑的法力当胸印来。
李伏蝉左掌翻起,硬生生与他换了一掌,掌劲相撞,二人袍袖同时向后翻卷,周遭云气被震得四散飞溅。
“此人是谁?实在不客气,竟然和郑悬斗了起来。”
郑悬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北海极少与人动手,此人能逼得郑悬与他动手,可见到底有多嚣张无礼。
“此人是从东方家的屏山岛而来,多半是东方家请来的外援,只是如此张狂跋扈,恐怕有异常,且看着吧,此人不似蠢物,多半有什么目的。”
郑悬的飞剑被挡,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个圈,便再度袭来,
李伏蝉头也不回,右手剑反手斜撩,剑脊堪堪抵住飞剑的剑尖,同时左臂格开郑悬紧随而至的一记肘击,脚下不退反进,膝盖狠狠撞向郑悬腰侧。
郑悬身形微侧,以右膝迎上,两膝相撞,闷响如擂鼓。
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在云头上滑退了数尺。
郑悬的飞剑在身侧游弋,李伏蝉手中【万里伏】斜指下方海面,剑尖兀自颤鸣不止。
郑悬这下也看出来了,李伏蝉根本就没有被那件东西所影响,以他对那件东西的了解,其对人的影响是循序渐进的,绝不可能一蹴而就,突然发作。
李伏蝉此举不过是想拉他下水,让他成为他谋划里的一环罢了。
直到此刻,二人仍以拳脚相斗,还没有打出真火来,郑悬不欲再继续下去,想要退了。
李伏蝉见郑悬如此惧斗,不由暗道:‘世上能忍之人,郑悬当属第一。’
好不容易有个能认出他气海之中东方白种下的手段的人,可以让他稍后少费些功夫去解释,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不过他也不欲和郑悬结仇,故而向郑悬暗中传了一句话。
郑悬神色变幻,不过短短一息,便坚定下来,他看向李伏蝉,厉声喝道:“好个贼修,再三辱我,当真以为郑某可欺么。”
他身侧长剑骤然吞吐华光,剑身嗡鸣,郑悬周身气机如潮破堤,节节攀升,内景大真人的威势再无半分收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便在这一刻,天幕之下的海面陡然翻涌,碧波塌陷,水汽蒸腾,化作白茫茫的雾柱冲天而起,勾勒出一道狰狞的轮廓,赫然是一条水蛟。
通体由海水凝就,鳞爪分明,蛟首昂扬,夭矫摇曳,所过之处云霭尽散。
水蛟飞至郑悬身侧,龙尾缓缓蜷曲,绕他周身盘了一圈,将他护在正中,那颗狰狞的蛟首则微微低垂,鼻端触在飞剑剑尖之上,远远望去,仿佛蛟衔长剑。
周遭看着二人争斗的修士,不禁啧啧称奇:“郑悬动真格了。”
另一人笑答道:“可惜太假了些,即将见分晓了,我倒要看看那少阴修士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