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神通妖邪再现
在这样的悲痛忧心之下,某一夜,他脑海之中突然再次响起刘错的声音。
他一时惊骇难当,可脑海中那道声音却告诉他,他就是刘错,只是在修行中出了差错,皮囊生机尽毁,才不得不以这样的状态残存于世。
刘亢自然不肯轻易信他,自己身上骤然多出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当时甚至都想把自己给锁起来,以免会给家中造成什么危害。
可没想到几番试探下来,对方对刘家秘事、对夕阴岛诸多隐秘都了如指掌,这才打消了他的疑心。
此后一段时日,他便在刘错的指点下修行。
刘错虽然失了肉身,眼界阅历却在,往往寥寥数语便能道破他苦思不解的关窍。
刘亢的道行在他的教导下突飞猛进,修行也事半功倍。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死过一回的缘故,刘错不再那样薄情寡恩,事事开始以家中为主。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血脉温情,竟是在大父死后,才终于姗姗来迟地落到了他头上。
刘亢还沉浸在先前差一点被那暗中隐藏的修士发现的紧张后怕之中,寄宿在他升阳府中的神通妖邪,却惊疑不定。
它先前动用神通去勾那大真人来杀刘亢,想要趁此机会,寄宿入对方的升阳府之中。
毕竟刘亢太过孱弱,而且心性和天资实在难堪,寄宿在刘亢身上,它想要做成一些事,实在艰难,处处捉襟见肘,小心翼翼。
如果是一位大真人便不一样了。
它虽然只是神通化成的妖邪,但如果能和道果接触,能发挥的能力便会更多,而且也不必再时刻以损耗存身根基的方式影响外界。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摆脱它的神通影响。
眼下平白折损了一份根基不说,恐怕已经被对方,不,应该说是被对方背后的某位紫府之君觉察到了。
毕竟如果对方背后没有紫府之君的话,怎么可能摆脱它的神通影响。
它此刻只觉得亡魂皆冒,立刻开始影响刘亢逃离这里。
‘必须在对方对我出手前尽快找到【木胎】。’
它本欲影响刘亢往海眼遗藏第二层去。
谁料才绕过第一道甬道,一道入口处便闪出一道人影来。
来者中年模样,身披玄青大氅,步履沉稳,气度内敛。
那中年修士看着这个冒冒失失撞到自己面前的外景修士,眉头一蹙,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他正欲侧身错开此人,心底却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我方才假死脱身,便有人恰好堵在这入口处,未免太巧了。若是专程来截杀我的,此刻放过,便是给自己留祸患。’
念头一动,他便伸出手去,抓向刘亢。
刘亢不过外景修为,哪里避得开大真人这一抓。
他在心底疯狂呼吼,唤着大父救命,可那道素来有求必应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回响都不曾给予。
他整个人被东方白轻而易举地擒在掌中,一道法力透体而入,连惨呼都不曾发出一声,便已毙命。
便在刘亢身死的刹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光自他尸身中飘出,无声无息地撞进了东方白的升阳府之中。
东方白眉头一皱,还没有来得及细查,一道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呵呵,想借此时机成就紫府?倒是无知者无畏。”
东方白心头一震,立时便明白过来。
自己被人算计了。
他压下翻涌的惊怒,毫不犹豫躬身行礼道:“下修拜见真君。”
那神通妖邪听他这般干脆,不由嗬嗬一笑:“能修成道果、窥见紫府门槛的人物,果然不是那些下修可比。既然你已明白我的身份,我便不必再费口舌去制你了。我与人相争,肉身俱毁,只余这一道神通残存,暂且在你这里栖身,你可愿意?”
东方白心中冷笑不止,你来都来了,人都进了我的升阳府,何苦多此一举问我。
不过这种话他岂敢宣之于口,只得小心翼翼道:“下修修为浅薄,恐不能为真君分忧。”
那妖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不必怕我夺舍。我本是神通所化,一介妖邪罢了,存身之基便是这道神通本身。能入你升阳府将你制住,已耗费了我好大的气力,哪还有余力夺舍。”
“多用神通,存身之基恐毁。”
东方白听着,眸中神色几度变幻。
他不清楚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可单凭“神通”二字,便足够了。
不论是人还是妖邪,不论还能动用几分能为,只消动一动手指,便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对方已闯入他升阳府中,却还没有将他当场慑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像是认命般,对着空地遥遥一礼,道:“愿为君使。”
那妖邪闻言,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你这样的人,不为家族所缚,不受礼法所拘,又不曾服血吃人过,现在已经暗自炼成了一道秘法,只差灵物与道行,再加一道炼气法,离紫府便不远了。不如我来助你,如何?”
东方白听到它的话,终于动容。
他开始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我眼下已为此妖邪所制,性命悬于他人之手,它眼下没有杀我,可见我对它还有用处。无论它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成就紫府的机会。’
天下之事,复杂多变,一念之差往往便是天渊之别。
可天下之事同样简单直接。
对一个已在自己升阳府中安了家的神通妖邪,他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说话,便已经能证明许多事了。
世上修士,最重要的不是天资法诀,而是有大人支持,无论这位大人有什么目的,只要他对大人还有用,便有可能借此青云直上,鱼跃龙门。
东方白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乎二人双双立下灵誓。
那妖邪助他成就紫府,他助妖邪寻到【金胎】。
是的,有了东方白这位大真人级数的行走,它怎么可能还会满足于区区【木胎】,只有【金胎】才能彻底安置它的神通,纵使此生只余一道神通,再无寸进,它也认了。
它许诺助东方白成就紫府,倒也并非空口诳语。
【金胎】不比【木胎】,望瀛洲岛的人不可能不留意是谁取走了此物,一旦行迹暴露,像它这样的神通妖邪,又处于海外,雷霆必至。
东方白离紫府确实不远,此人又心性冷僻,不为亲缘礼法所缚,于是乎更添了几分成就紫府的可能。
他要让东方白成就紫府,合纵连横,左冲右突,等将这潭水彻底搅浑之时,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位敢在如此大势之下,图谋紫府的人物所吸引,便是它借【金胎】重见天日之时。
最好凭东方白一人,连望瀛洲岛的目光都能吸引去,给它留出携【金胎】,逃出海外的时间。
“既然要搅弄浑水,那便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它想起先前不被自己神通所影响的那位大真人,其身后必定站着一尊紫府之君。
只是绝不是海外的。
而且它能断定,其人身后站着的那位紫府之君,必定不曾修成命神通。
若是修成命神通,它去勾那大真人的命数时,便立刻会被对方察觉反制,可偏偏对方只是消弭了它的影响,没有下一步动作。
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它便有足够的把握,引东方白去和对方厮杀争斗,最好能将那位大真人背后的紫府之君拉下场。
届时何愁水不浑浊,何愁望瀛洲岛不会侧目。
而它之所以如此自信,能够凭借此妖邪之身,和一位真君隔空斗法,正因为它乃是命神通所化的妖邪。
一道命神通,天下俱惊怖。
而此时此刻,东方白心中却浮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念头:
“纵事不成,也要以性命图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