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素钺泠』
青羊观中传承的法诀有四道,不过这四道中,有一道竟不是少阴的传承,而是『并麟』一道,『并麟』是古代道统,与两厌巫道牵连匪浅,李伏蝉并没有细看。
将那三道少阴一系传承的法诀翻开,其中第一道,名为《风月定冲诀》,乃是一道六品紫府级数的法诀,所能拿动的阳象有三十二种,其中最上等的自然是‘昼白风’,能结成道果『姤司衡』,同样也是卫氏主修。
李伏蝉大致上看了片刻,不禁皱起眉头:“迟襚修『姤司衡』而驾『夜光府』,此神通无命之实却有命之形,是否是【君】位神通呢?”
【君】者有主领之意,为道统玄位之显,必定是和少阴关联最深的神通之象。
姤者为天风卦,代表一阴初生,阴阳邂逅交遇之象,风行天下,无物不遇,主万物机缘相遇、气机暗通、隐患初生、柔御群刚。
一切暗谋、邪缘、破绽,皆始于姤卦初阴。『姤司衡』便能提前照见潜藏祸机,有先机察兆之能,
迟襚不过才两神通,却能横行天下,自身奇怪的剑意和仙剑青睐只是其一,太阴神通制伏水火,诸水在『夜光府』之下,都得乖乖受伏,致使天下修水德的见他都要矮一头。
可世间事从非绝对,单纯的杀伐并不能成事。
迟襚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对危机的预感把握,一切针对他的阴谋算计,都能被他感应,『姤司衡』起了不小的作用。
“无论怎么看,这道『姤司衡』都与【君】位神通无二。”
“不能太武断,且再看看。”
少阴五象神通之中,除却命神通『索庚士』,还有『姤司衡』外,其余三象,在剩下两道法诀中皆有记载。
一为『岁去沉』,一为『素钺泠』。
李伏蝉放过『岁去沉』而去看『素钺泠』,片刻后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得【君】而得【使】。”
少阴者,阳中之阴也,这点阴注定大过那一点阳。
可在阴还微小之际,该怎么越过这一点阳去制其阳呢?
正是『素钺泠』。
此神通应少阴御阳之变,阴克亢阳、敛浮归衡,是少阴从内敛封藏,向外行使制衡权柄的独一变化。
『素钺泠』为阴行秩序之变,当阳僭越、蒸腾妄动、虚象丛生,少阴便自“藏守”转为“裁衡”,以钺为法度,斩去阳之冗余,令天地阴阳重回对等分寸。
【使】为导引、宣发、对外执行的手段,负责对外施展变化,最重要的是【使】位要事讫归藏,不能长久的显化于世。
『素钺泠』不光是阴制阳的变化,也是刑制阳亢的手段,往往只会在当阳僭越之时显化,正符合事讫归藏的特性。
“既然【君】位神通难测,那边先修【使】位。”
确定了【使】位神通之后,李伏蝉的心思又活泛起来,看着手中几道法诀传承,他喃喃道:“『索庚士』『姤司衡』『岁去沉』『素钺泠』,那么最后一道呢?为何青羊观不曾传承,连迟襚真君的手札上也不曾记载?”
李伏蝉眉心明光大盛,胸腹之中宝光吞吐,暗自做着推测,他低声道:“少阴为太阴佐使,太阴失陷之后,少阴一定也出了问题,除却水不受阴伏外,一定还有其他变化,或许和这一道不被记载的神通有关。”
李伏蝉眼下所知的信息只能助他推测到这种地步,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他翻看着修行『素钺泠』的法诀,这道法诀足足要修行十六道秘法,可见推举之难。
不过在此熟悉的过程中,他隐约间发现了一些端倪,不由道:“当年我推测『离雷』生变,是借了少阴的意象,没想到正是这道『素钺泠』。”
“作为少阴于藏中伸出的一象,正适合被『离雷』捕捉到。”
这样想着,李伏蝉喃喃道:“『离雷』太拟人了,捕捉少阴显化的意象,借此演化不说,还数次流露出情绪,一面欺邪持正,一面它说谁邪谁便是邪,后来更是明目张胆开始影响我,想要弄死我,从前我不晓得利害,如今来看,这道玄位上恐怕坐着个什么人。”
“望瀛洲岛在海外被龙属压着,『玉雷』不至陆上,欲求离恨天,一定是惦记上了玉枢宫中的雷箓三书,后来被我搅了局,导致海眼遗藏开到了现在,放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玉雷』落地即为『离雷』,他们期待『殷乌伏』出世,可是否知道『离雷』位有主的事呢?”
李伏蝉想了想,旋即将自己这个念头剔了出去。
以『离雷』之主的表现来看,望瀛洲岛怎么可能知道呢?恐怕当世他是唯一一个猜测到这件事的人吧
“『离雷』难修,到底是雷宫覆灭,此世从秽,还是因为此位上主不让人修,为难说的很呢。”
李伏蝉收敛心思。
随着时间推移,他眉心间的剑痕已经越来越淡,不过片刻,便完全消失。
眉心间那道森白纹路再次浮现,【朏魄天光】在眉心塌陷,
李伏蝉离开密室之后,隐去身形,在青羊观中四下看了看。
卫歆韫已经出关,性命补全,俨然已经是真人了,停辈七人倒是慢她一步。
卫悬贞得到李伏蝉赐下的法诀,已于一年前闭了关,卫歆苑同样如此。
而卫歆蘅,她竟然在和卫些盈争权。
不,说是争权有些牵强,实在是她太能干了。
很多需要卫些盈处理许久的事情,她竟然一个人便做完了,导致许多时候卫些盈无事可做。
这对于他这样的人,无疑是一种煎熬。
可卫歆蘅身为嫡系,辈分摆在那里,加上她是真君亲自带回来的人,卫些盈敢怒不敢言,只能忍受。
今日看着卫歆蘅又坐在那里发号施令,卫些盈心中不悦极了,正想说什么,忽然目光瞥见一角玄色,腰间一枚刻着卫字的玉佩晃荡。
他连忙拜下:“晚辈卫些盈,拜见真君。”
卫歆蘅也行礼道:“晚辈拜见真君。”
卫些盈不敢抬头去看,只听见一声:“往后多用心修行,观中事务由些盈打理即可。”
“领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