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青袁治毕沉
得到真君的首肯,卫悬贞恭敬地退了下去,李伏蝉静静看着他的身影远去。
命神通成就之后,在他眼中,许多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一团行走的三气和阳象。
结成道果的大真人在他面前,才能有一些存在感。
自成就神通回到青羊观开始,他便一直刻意拘束着命神通的体现,故而才能在接回嫡系的途中,与卫歆韫有那几句说笑。
而方才他放任了命神通,自然而然使二人恐惧。
试问哪家的牛羊,会不恐惧主人呢?
李伏蝉的思绪发散,转而又被他捉了回来,收束起命神通之后,李伏蝉暗暗道:‘修行之人,境界愈高,性情便愈发淡泊,若不是在红尘之中行走,数十年气海和升阳的修行做底,哪还有什么名姓,人属之分,尽都是粪土罢。’
他转而看向底下还跪伏着的卫些盈。
到了紫府级数,五百年的寿数加身,对于时间的钝感愈发强烈,他不过才体悟了片刻命神通,几个念头的功夫,而卫些盈却已经跪了近一个时辰了。
此刻卫些盈满心灰暗,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故而真君出关是来杀他的。
毕竟洞烨真君不姓卫,没有血脉亲缘为结,青羊观上下,都不过是真君的私物而已。
‘恐我死后,我身后一脉也要被真君所恶,不得善终……’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李伏蝉忽然开口道:“些盈起来说话。”
卫些盈闻言,立刻如蒙大赦,又叩首以示,谢真君赐恩,这才起身。
李伏蝉淡淡道:“往后见我,不必行跪礼,不必叩首。”
卫些盈连忙应声称是。
李伏蝉这才道:“五日后,【吴陵郡】金锋山的郁楼真君,会将卫歆蘅送来,若郁楼真君要见我,只管以我不在推托了去,不必给他留面子。”
卫些盈没想到洞烨真君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卫歆蘅的事情,他不清楚李伏蝉是怎么和金锋山扯上关系的,但既然真君发话。他便只照办就是。
“还请真君示下,若郁楼真君问起真君往何处去了……”
李伏蝉淡淡道:“若他要寻,往北海遗藏中寻我来罢。”
卫些盈立刻称是,又提及对于卫歆蘅的处置。
李伏蝉却道:“卫歆蘅我自有处置,你且按着我手中玉册上名字,去提些悬,诸里一辈几人入观中修行,以嫡系子弟规之,法诀我已备好,让他们各自修行,五年后同悬贞一同来月栖台上见我。”
“领法旨。”
……
程郁楼破开冥冥,将程青袁放下。
程青袁此刻一张老脸上堆满了愧疚,拱手道:“真君,青袁有罪。”
程郁楼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后辈,面色颇为复杂,程氏之中,也就只有这位晚辈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有些情分,当年他突破紫府,虽然有仙房真君相助,但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十拿九稳,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故而留下了遗言。
程青袁彼时才不过初入外景,他只觉得苦了他。
可今日一看,才知道,当初他即便身死,程氏也不会败落覆灭的。
他赶到西方后,程青袁已经带着人占下了那座名为【毕沉山】的山头。
那山原是净业禅门下一位法师所居,传说乃是明行足昔年演化三世身时坐落过的地方,山上沉铅坠银,寻常尘土飞不起,通体沉重,生有三千六百【毕沉石木】,乃是『艮土』灵物,极是难得。
那法师来历也不简单,是净业禅道场之中走出来的,【毕沉山】也是净业禅为他亲赐下的道场。
可万万没想到,程青袁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在人家的道场之中,生生将那法师阵斩了,如今恐怕对方都在净业禅的道场之中重又投胎了。
等他到的时候,程青袁已在【毕沉山】上扯起了程氏的旗号,宣称真君门下,要占据【毕沉山】,扼断西方门户,还在那山上拉起了一支队伍,声势浩大,俨然一人称霸了。
若早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昔年他闭关时,何必那样愧疚担忧。
后来净业禅赶来,他才明白,程青袁能杀了那法师,绝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被净业禅算计了。
虽然对方是世尊所化二十四禅之一,可他也并非善类,尤其是他身后还站着仙房真君,别管仙房真君会不会为了他而对西释出手,起码他的确有伏枢院的背景,而且若说占理,他本也是占理的。
毕竟是净业禅算计在前。
可程青袁杀了那法师后,占据【毕沉山】,扯起程氏大旗,呼朋引伴,要扼断西方门户,可就和净业禅没关系了。
加上他忧虑楼观真君,仙房真君等人对洞烨真君的算计,无奈被净业禅坑了一道灵资,才算饶过。
眼见程青袁如此愧疚,程青袁目光淡然,开口道:“命神通下,哪有不伏首的牛羊,惹得两位紫府级数的上修出手算计,其中一位还是世尊二十四化,还能留存性命,已是极好的结果。”
“昔年到底是我将家中一切托付给了你,连累你原本有望紫府的天资空耗了。”
“往后治家,能拿出一两分你在【毕沉山】上的手段便好,回去吧。”
程郁楼说完,便破开冥冥离去,前往青羊观。
这次的事不对劲,他明显也进入了某种局势中。
最好能与洞烨真君互通有无,才能多几分从容,正好也能将卫歆蘅带回去。
毕竟洞烨真君将程青袁引向西方,其意思不言而喻。
更何况仙房真君再没有别的法旨传下,带给青羊观便带给去了。
“洞烨成就神通年岁太浅,只怕知道的东西还不如我多,此次去问,恐怕会无功而返,不过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样想着,程郁楼已经落在青羊观外,还不等做什么,便有青羊观的人驾风而来,向他行礼道:“下修拜见真君。”
程郁楼见此,微微颔首:“你家真君何在?”
卫些盈恭敬答道:“回禀真君,我家真君不日前,往北海秘藏而去,尚未归来。”
程郁楼闻言,眼中划过一道异色。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是指和望瀛洲岛有关,还是让我去望瀛洲岛替他做些什么?’
程郁楼想了想,将心底玉简取出,递给卫些盈,道:“洞烨回观,将玉简给他。”
卫些盈接过玉简,行礼道:“领法旨”
程郁楼于是破开冥冥,往海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