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殊
伏枢院挟器峰上,一袭紫衣缓缓落座。
长胤真君看着他肩头被重重紫气遮盖的地方,不时有青光亮起,剑声铿锵,还有细碎的鸟雀啼鸣,而他肩上的紫气也随之开始涌动,仿佛有什么活物想要透过那道紫幕飞出来一般。
还不等掀起什么异动,紫气翻涌,一口将那溢散出来的细碎青光吞了回去,一切声音异象尽陷在沉沉紫意里。
长胤问道:“这便是你想要的剑伤?”
长殊点了点头,说道:“可惜人逆福地外,迟襚看出了我的目的,虽然还是斩了一剑,却斩在了我的眉心,险些将我法身毁去,叫我凭白受了一剑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好不容易才化解了去。”
长胤自然知道当初人逆福地外,长殊挑衅迟襚之事,长殊彼时那番话,连他听了都不免一阵心惊胆战,好在迟襚即将寿尽,身上还背着『夜光府』,在那种时候不愿做无畏的争斗,否则便不是一剑那么简单了。
长殊如此迫切得到这一道剑伤,可见其重要。
不过想想也是,长殊不过得了一道杀贼的昌泽,还不曾完全炼化掉,便助他炼就第三道神通。
若是尽数炼化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好处,只是不知道为何,长胤真君对此毫无半点艳羡。
他了然道:“怪不得你在察觉到洞烨于西海炼就神通之后,便主动去截杀,没想到是迟襚的一剑不合你心意。”
长殊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长胤复又问道:“洞烨成道,不止表象那么简单,你这一次贸然追杀,实在不智,你便不曾想过,若他拿不动【青羊】,又待如何?”
“『索庚士』将于大漠饮恨。”
长殊声音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是不愿再与长胤真君纠缠,忽然左手一翻,扣住一面青黑色的鉴子,主动说道:“古楚帝君以『大明观』治天下,『湜水』所及之地,无不观照,无有遗漏,只可惜此神通之宝只为古楚后人所用,太平观那些人献上来后,被我束之高阁,一年前才叫我发现了端倪。”
长胤的目光落在长殊手中那面鉴子上。
『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他尚不曾炼就神通时,便听长辈说起过『大明观』,此神通居『湜水』五象之首,以『湜水』清泓鉴虚实、分清浊,秉阴柔洞幽。
昔年古楚帝君以『大明观』观照天下,『湜水』天降为霡霖湛露,在地为山泉溪潭、涧泽浅泓,土层渗湿之津、云间浮沉岚气,尽受其辖。
但凡水汽浸润之处,便是此神通观照边界,无一不在其映照之内,饶是紫府之辈也难逃鉴照。
可惜古楚帝君照见了天下,却不曾照见先秦的野心。
他收敛心神,问长殊道:“我倒想知道,是什么端倪,竟然能让你驾驭这件古楚的神通之宝,还不受反噬。”
长胤真君闻言,一双泛着紫意的瞳孔之中掠过一丝笑意,解释道:“『大明观』不曾抬进升阳府中时,其道果的名字,叫做『照影寒』,于水中照影,而在『昭景清澄洞微法鉴』之中,便有人留下了一道影子。”
长殊闻言,随手拿起桌上那壶灵气充盈的灵茶。
壶中茶叶碧如翡翠,汤色澄澈如镜。
仅仅只是拿起来时晃动出的缕缕茶香,便立刻泄满周遭,便知此非凡品。
然而长殊眼中却见不到对这灵茶的丝毫心疼,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便高高举起茶壶,将其摔在地上。
灵茶立刻泼溅一地,金澄澄的茶汤漫过石砖,灵气四溢。
而他手中倒扣着的『昭景清澄洞微法鉴』正好照在那潭茶水上,水面清澈,却不曾倒映出他手中的镜影来,反而从那茶水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影,随着水面泛起涟漪,那道人影也在水中微微晃动,向两位真君遥遥行礼。
长胤见此,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茶水之中那道恭敬的人影,身子微微前倾,细细看了看,问道:“能想出这种法子,可见对『昭景清澄洞微法鉴』有多么熟悉,只怕在『照影寒』上的道行也不浅。”
“此人是谁?”
长殊真君淡淡道:“一个魔头而已。”
他挥下衣袖,将地上破碎的茶壶和灵茶拂去,而那道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消失不见,『昭景清澄洞微法鉴』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便是他告知了我驾驭『昭景清澄洞微法鉴』的法子,才叫我一举知道了洞烨成道之事,好在他真的拿动了【青羊】,不枉我辛苦走的一趟。”
长胤真君点了点头,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茶盏和灵茶泡上:“你如今已得了自己想要的,对于洞烨还是少招惹为好,他身上的干系厉害太大,难说洞烨还有几个明日可用。”
听到长胤真君对他的劝阻,长殊却摇了摇头道:“天下都小看了此人。”
“哦?你的意思是?”
长殊闻言却不再多说,那双泛着紫意的眸子垂了下去,余光落在肩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层层紫意的覆盖之下,肩上那道剑伤有多么狰狞。
世人都知道迟襚真君的剑意不同寻常,只是再不同寻常,也不过只是死人留下的东西而已。
哪怕有【青羊】加持,也绝不至将他斩出如此程度的剑伤。
‘仙房真君坐镇洞天之中,将杀贼的昌泽让给了我去拿,助我炼就第三,第四道神通,不知何时便要再被召进洞天之中,不论是洞天中的景象,还是仙房真君,我都不欲再见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饶是长殊如今贵为三神通的紫府之君,也不由生出惊怖。
他转瞬间将心中那股惊怖按下,暗暗道:
‘我借这道剑伤,明为炼化昌泽,实则拖延第四道神通成就的进程,虽然找好了理由,却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
‘相比起洞烨,我又有多少明日可用呢?’
长胤真君不知何时已离去了,他本就是来问长殊一些话的,如今长殊不曾隐瞒地答了,便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长殊静静坐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低声喃喃:“明月凄凄,藏于沼底,天下围困,昏昏欲杀,青羊喋血,犹在昨日,洞烨,你欲如何破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