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青羊名马恶鸦
“有人在念我的名字?”
李伏蝉方才从大殿中离开,来到月栖台上,恍惚之间,察觉到命神通在冥冥之中颤动,霜雪纷纷而下,顷刻间将李伏蝉整个人埋进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只是身上并无什么霜雪覆盖,方才不过是升阳府中的景象罢了。
“能被命神通感应到,念我名字的人至少是成就三法的真君,还与我产生过纠葛,是谁?”
“不会是楼观吧?”
“千万不要是仙房真君。”
龚仙房如今在李伏蝉眼中,和一头恶鬼没什么差别。
他没有太在意到底是谁在念他,他现在这样的景况,难道还会怕被人念吗。
他来到月栖台的大殿外,看了看那颗青石中镶嵌着的丹丸,那枚丹丸整体呈现血色,哪怕已放置在月栖台上如此久的时间,李伏蝉如今站在这里,仍还是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气。
“『不纣献』?真是好高明的一道献祭,我这道『索庚士』喜祭好祀,若是能得来一道『不纣献』的修行之法,就再好不过了。”
卫停疑能修行『不纣献』,可见青羊观中曾经对『不纣献』是有所记载的,可惜李伏蝉找遍了整座青羊观,都不曾发现丝毫踪迹,应是当年卫停疑修行此法后,便被迟襚真君给毁了。
“若说还剩下一个地方能找到线索的话,大概只有太夜湖上宁氏了。”
李伏蝉没有细想此事,伸手触及那枚丹药,略感受了片刻,不禁道:“青羊卫氏,自祖师卫翀之后便似乎定下了调子,总有豪杰出。”
“如果说卫翀是青羊喋血,卫伯驹便是名马折节,羊与马的血肉养出了卫用夷这只恶鸦。”
无论是从青羊观的内史,还是卫用夷自己的手札来看,此人都算不上一个良善之辈,甚至可以说,他便是青羊观少阴一脉中,头一个魔道,第一个破戒吃人的少阴修士。
如果不吃人,龙属就不会信他,如果不做魔,面对仙道围杀,他连修成第一道神通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杀人食腐,饮恨吞声,合海外龙属,明谋太阴,为龙属仆役刀兵,暗图青羊,伏低做小才重立。
他也是卫氏四君之中,唯一一个不曾捞取太阴神通的修士。
后来他重立青羊观,保住了卫氏的血脉,不论这其中是否有仙房真君的推手,可其中的血与泪从不会少。
后来又不知道以什么法子引动了龙属和伏枢院的争斗,趁此时机培养出迟襚,甚至后来让伏枢院都不得不主动隐瞒了那一段历史。
迟襚,迟为青羊襚。
当迟襚成就紫府之君的那一刻,这头恶鸦便已经预料到了五百年后青羊卫氏的结局。
于是后来恶鸦溺毙,对于这样的人物来说,实实在在是被屈杀了。
至于迟襚真君,他是某位大人的转世也好,还是真的天资纵横,剑仙绝世也罢,抛去李伏蝉自己的立场和情分,对于青羊观卫氏而言,他只是一件卫用夷为青羊观准备好的丧衣。
五百年后,才迟迟披上。
最后一位殉道者死,给了青羊观一个体面。
看着眼前这枚丹丸,李伏蝉叹道:“青羊卫氏,能出卫翀,卫伯驹这样的仙玄,也能有卫用夷,迟襚这样的豪杰,后辈之中,卫些云,卫停疑更是不惜此身,甘为青羊死,却没想到,也会出卫歆蘅这样的人。”
不过好在除了卫歆蘅一人外,如今青羊观中留下的,都是不惧死的人。
“我不是卫用夷,不可能受伏枢院,赵国摆布驱使,也不肯一辈子伏低做小。”
对于李伏蝉这样的人来说,即使伏低做小,也是为了将来一跃脱身,一旦面临退无可退的绝境,相比起祈求大人的怜悯而言,他会毫不犹豫地哈气。
这是他面对上修的被动,也是至今以来唯一能做的选择。
他径直走去大殿中坐下。
“诸方势力对我的算计,对少阴的算计,最起码要持续到我炼就第四道神通为止,在这之前,我所需要做的便是安心修行,别无他法。”
“只是这样也是死局。”
青羊观中留下的攻伐手段都太少,更多的传承应该被迟襚藏进了洞天之中,如今他尚不清楚迟襚到底有什么目的,洞天被他藏去了什么地方也不得而知。
若他不能弥补手段上的不足,不久后江南水德诸道围杀他的时候,他必败无疑。
这场来自于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是仙房真君暗中推动的意象之争。
江南水德诸道杀李伏蝉,则水德意象大涨,若李伏蝉强行突破围杀,则少阴意象大涨。
等将来把李伏蝉沉进水中去的效果便更好了。
无论如何,仙房真君都不会亏。
似乎每一个青羊观的真君,或早或迟,都要经历一场围杀作为成人礼一般。
这让李伏蝉十分头疼。
好在有望瀛洲岛和赵国暗中影响,他败北之后不一定会死,但青羊观卫氏的子弟,一定会因为他的败北而被屠戮。
最终只留下那么一两个或许可以成就紫府的种子。
不谈这些,他也必须往南疆和北方走一趟,尤其是南疆,他必须要真身前去,毕竟他是要通过瓷胎福地去见大慈尊明王的,这位明王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若是真身不去,不可能说动他。
这一点,他早有筹谋,元青真君证玄登位那一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北方,则事关大蟙伏枢。
大蟙伏枢明显仇恨伏枢院,李伏蝉若想在这场局势中,面对伏枢院时不显得那么被动,甚至于反制伏枢院,就必须去亲自调查一番,最好能找到已经被大蟙伏枢带走的姜城子。
而且不同于去南疆,在北方调查大蟙伏枢的同时,他还需要尽可能了解赵国的态势,并且谋求法术、攻伐手段、图谋布局,是长时间的行动,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暂时脱离眼下困局的办法。
“无论如何,必须动起来才行。”
至于迟襚真君将青羊观中的一些传承藏起来,李伏蝉并不觉得奇怪,以迟襚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必定是做了其他的准备的。
说不定那洞天之中,还藏了一支卫氏的血脉繁衍生息。
对此他没有什么怨言。
龙属,望瀛洲岛的确是在暗地里推了他一把,助他成就紫府,并非是二者心善,而是二者都知道,他是迟襚真君选中的人。
没有迟襚真君,恐怕如今他还不知道在哪里流连,求五品法诀而不能。
身负劫气推演,不光不能为他增加成就紫府的几率,反而会因为他在外面因为法诀,炼气法,灵物而一次次挣扎,直到不得不动用推演,然后便是劫气爆发,将他生生拖死。
“仙房真君大概一直在监视着我,动用离恨天寻找秘禁,而后由秘禁接引前往别处是不智的法子。”
毕竟通过洞天接引,他便会切切实实的离开青羊观,仙房真君一旦察觉,眼下青羊观的这些卫氏子弟,非要死上一茬不可。
而他也要面临几方势力,数位大真君的追杀,还不如眼下的局面呢。
“想要脱离江南困局,跑出去谋变,那么我的真身必须留在此地,假身分身之流的东西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样想着,李伏蝉忽然催动『抱锁伏蝉』,放出了曾经炼化的两道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