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吃人之蛇
化红在这里一连待了将近十数天,伤势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眼见自己长久没有被人发现,不由暗喜道:“真是时来运转的好造化,那群蠢货两脚羊果然没有找到我。”
李伏蝉本觉得化红还算谨慎,趁此时机应该会逃出去,没想到这厮竟然眼珠子一转,眼看着没有人发现自己,于是又跑到了世家治下的村落去掳人。
其实化红原本也是打算趁此时机悄悄溜出这片地界的。
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些搜山的修士连它的影子都没有摸到,甚至都不曾想到它就藏在他们自家山下的洞府里,可见不过是些空架子的两脚羊罢了。
不过仗着人多,法器好,才能将它打伤,上次是它对付这些人属没有经验,这一次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个念头一起,加上自身还处于亏空状态,化红一时便压不住心头贪念,往一处离王家治下最远的村落赶去。
它挑中的是村尾最偏的那户人家,这户人家的竹篱笆都已经歪了半扇,檐下还挂着几串干辣椒,一看便不是什么有根基的门户。
它凑到那扇糊着旧纸的木窗下,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随即他便捏着嗓子,朝窗缝里娇滴滴地唤了几声。
不过片刻,便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门内挤了出来,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好,敞着半边胸口,焦急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看到了屋后大树底下那团模糊影子,他眼中喜色顿生,不由压低声音急急唤道:“红儿,是你吗?”
化红背对着他站在月影底下,长发披散,肩头微微发抖,她娇滴滴地唤了声:“李郎~”。
李伏蝉听到他这声叫唤,不由眉头皱起,心底泛起一阵恶寒,骂道:“好个化红,在这里装女子骗食,半点不知羞耻。”
李伏蝉听得恶心,可那男人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能辨得出什么真假,被它这一声叫唤叫得心都快要化了,搓着手便要往树影底下凑。
“我早就和他们说了,你一定不会弃我而去的,没想到你果然回来了,红儿,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我可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梦里便是你的身影……”
化红见他要扑过来,连忙退了两步,一时间连捏着嗓子变声都给忘了,急急道:“快停下,快停下。”
还不等那男人问什么,它便掩面侧身,语气里带上了哭腔,“我家前些日子遭了贼人,父母都叫贼人杀了……我已无处可去了。”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问道:“红儿,你声音怎么忽然变得……”
化红闻言一惊,立刻掐住自己嗓子,复又变得娇滴滴道:“我这是吃坏了嗓子。”
那男人听他的声音又变了回来,心疼得不行,脱口便说:“你不要伤心,从此你便住在我家罢,有我在,看看还有哪个贼人敢来?!”
化红哭声顿了顿,怯怯地问:“那你妻子怎么办?”
男人犹豫了好一阵,咬牙道:“到时候我们一起求求她,实在不行,我们一起给她跪下,也一定要把你留下来。”
化红惊诧道:“我也要跪吗?”
它委身在那一片阴影里,一双竖瞳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光,口中虽娇怯怯地谢着,心中却骂道:‘好个窝囊的两脚羊。’
不过它面上哭的却更真了,几句话便哄的那男人转身进屋去叫妻子儿女,连老爹老娘都不曾落下,要一并带出来随它一起走。
‘这地方离王家那么远,我又不曾动用过妖气太重的妖法,而且如今是他们自己要走出村落的,那些巡查的修士多半不会在意,我也不贪心,将他们骗出村落,吃了就走。’
就在它这样思虑着的时候,李伏蝉却看不下去了。
“我还有要事,哪能容你胡来。”
他手中长索一挥,抛向夜幕中,而化红则勾引着那一家老小往村落外走去,才刚刚绕过村口,一声厉喝便自远方传来:“妖孽,哪里逃。”
“该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化红闻言一惊,二话不说,立刻大口一张,将身边汉子的半副身子吞了,而后化作一道红电一般逃走。
下一刻,几个王氏的修士便追了上来,其中领头那人见地上那汉子还在动弹的半截尸体,叹道:“真是可惜了。”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运起法力,将那汉子半截身体上的血气牵引了出来,而后全部吞进了口中。
他身后跟着的那三个年轻修士见此毫无异色,可见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而那汉子的妻儿老小已经被吓傻了,那领头的修士吩咐身后一人道:“将他们领回家去,告诉村中主事,有妖物夜潜进了这里,吃了他家的男人,再让他们拿这半截身子立个坟。”
那名年轻弟子听后,拱手道:“知道了寻哥。”
王寻点了点头,便带着剩下两人去追杀化红,一直到出了村子范围,周遭陷入夜色之中。
王寻立刻对身后两人嘱咐道:“慢些追,只求能看得到它的踪迹,不要看丢了它,千万不要追上了,这妖物真是顺手的很呐,可不能轻易折在这里。”
自那头妖物出现之后,王寻便借着追杀这妖物的名义,哪怕好几次都能轻易出手制服那妖物,却都没有出手。
眼睁睁看着那妖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只不过每次还不等那妖物将人吃干抹净,他便追出来将那妖物吓走,而后暗中将其所杀之人的血气提出来,以供自己修行。
放在以往,血气哪是他这样的修士能用的。
至于那妖物藏在王家山下的洞穴里,他也一清二楚,搜寻这妖物的修士之所以没有发现踪迹,便是他在从中作梗!而此刻那妖物洞穴里藏下的人身中的血气,都被他吃了个干净。
他还帮那妖物料理干净了那里的一切妖气和凡人尸体。
‘若是能再多来上这么几次,或许我便能借此突破了。’
他这样想着,却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
他这么久追着这妖物都没有建功,主家已经隐隐有所不满了。
‘再来最后一次,我便将它擒杀了。’
这样想着,他带着身后两名年轻修士,一路顺着化红逃去的地方追去,可越追越是心急,他不禁道:“这妖物匿气的法子何时这样厉害了。”
他心中一时急切,立刻朝身后两名年轻修士一挥手,吩咐道:“分开追。”
身后那两人对视一眼,应声散开,三道遁光在夜色中分作三个方向,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化红则早已经偏离了他们追赶的方向,那三人即便是分开去追,也绝找不到他的踪影。
此刻它正贴着溪面狂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它回头向身后看去,果然没有什么人追上来。
它那张脸上立刻浮起一抹阴森森的冷笑,唇缝间露出几枚细密的尖牙:“几个蠢物还想抓我?”
眼看着没有人追上来,生死危机已解,它面上那点得意又收敛起来,换作了一副极其不协调的悲戚,自顾自地叹了一声道:“好不容易从北方逃到南疆,本以为能寻个靠山,谁想堂堂南疆门户,竟连一头成气候的妖物都没有,这里的修士和世家没有什么可防备的外患,于是个个都盯着我打杀,眼下我只得再往里闯一闯了。”
就在它正欲继续往前时,忽然耳廓微动,化红身形骤然伏低,下一刻,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它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正想着要不要逃走,又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到一个身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拄着木杖从坡下艰难的翻了上来。
那少年身形瘦小,脸上还蹭着许多泥,腰间挂着一只瘪瘪的水囊,走几步便要撑着木杖喘一喘,看样子是得了什么病。
周身也没有什么法力波动,一眼瞧上去,果然是个凡人。
化红见到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的同时,一双竖瞳之中,杀意与贪婪几乎同时涌了起来,在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今夜那几个王家修士来的实在太快,我连半个人都没有吃全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若是能将这小子吞了,伤势必定能好上几分,届时再往南疆深处走,也能多上几分保障。”
不过它自来到南疆后,实在是被这里的修士吓怕了,这里的人着实是心眼太多,心存忌惮之下,到底没有贸然扑上去,于是便缩在阴影里,捏着嗓子朝外头唤了几声,声音造作,娇滴滴的道:“小哥,小哥。”
刘阿奴正拄着木杖喘气,忽然间听到有人在叫他,茫然四顾之下,却只看见黑魆魆的树影与嶙峋的山石,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这种情况之下,他非但不惧,反而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声音里压着几分藏不住的激动,急急问道:“是仙人吗?”
化红听到他的话,不由眉头一挑,心中最后那点忌惮也散去了,它暗道:“竟是个求仙问道的傻子,真是意外之喜。”
在南疆,尤其是在南疆的门户外围,凡人的日子与江南世间治下的那些凡人截然不同。
此地妖物横行,世家盘踞,隔三差五便有妖物和那些世家索要血食。
不光如此,那些世家本身也少有不杀人取血以资助修行的,凡人在此日日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故而求仙问道之风兴起,凡人们常常幻想着自己能够修行之后,便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修士,不必再过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
可殊不知,这同样也是南疆外围那些世家乐于见到的局面。
毕竟能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自家治下求仙问道的凡人,多少会有些运气和机缘,心性方面也绝对看得过去。
若是能够修行,将其收在门下做些事自然好,若是没有修行的资质,同样收下,教授个一两年,放出去当个管事,也能为自家子弟省下许多修行的时间,等他没用了,再将他的血气提出来炼丹,反正无论如何,世家都不会亏。
化红已经全然放下了心,只不过还忧心着王寻等人会追上来,打算将他带离这里再吃,于是开口好一阵糊弄,让刘阿奴对自己仙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之后便让他往回走,刘阿奴虽然不解,但既然已经遇到了仙人,自然是要听仙人的话,才能被仙人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