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大士
到了这一步,李伏蝉这次瓷胎福地一行算是结束了。
该看的也看了,该问的也问了。
穆苏黎的谋划对李伏蝉来说并不重要,他没有兴趣往里继续深究。
他只需要知道,这和尚的瓷胎福地一定是为了图谋水德,只要他还在打水德的主意,对李伏蝉来说,便算不上什么坏消息。
最起码,这证明穆苏黎不可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他要是敢和李伏蝉对着干,李伏蝉现在就敢去伏枢院,当着仙房真君的面告他一状,看他这位吃惯了闷亏的明王,能不能咽得下瓷胎福地心血付诸东流的苦果。
至于这次的第二个收获,便是“不渡浊流祸”这五个字的含义,终于有了眉目。
龙属在江南布置了一些人,而且以龙属的手段来看,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个真正能代表『浊流祸』意象的人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李伏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黑暗中那尊天青色的瓷胎上。
这座瓷胎的瓷面光滑如镜,在其眼眶处,两枚青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前方。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淡淡道:“今日多谢道友解惑。”
他的语气轻慢,算不上有礼。
然而穆苏黎对于李伏蝉这份失礼并没有任何恼怒,反倒在心底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他原本还盘算着用此事拿捏李伏蝉一二,可转念一想,此人能规避阿含那大士的目光来见他。
这样的手段,岂是他一个初入紫府的修士能够施展出来的?
十有八九,此人的身后还站着某位紫府之上的人物在替他遮掩,即便不是紫府之上,单一位仙房真君也足够让他掂量掂量了。
穆苏黎收起自己一些小心思,双手合十,语气恳切:“道友困于江南,眼下尚无破局之法。”
李伏蝉挑了挑眉:“哦?道友可有教我?”
穆苏黎微微一笑,那双青黑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笑意:“贫僧虽不出佛国,对江南之事倒也略知一二。”
“如今龙属想将道友变成他们的傀儡,按他们的心意去捞取太阴神通,动摇江南水德,掀起『浊流祸』。”
“伏枢院那位仙房真君对道友同样有所图谋。他现在不杀道友,便证明道友对他有大用,可对于那样的一位大真君而言,道友的唯一用处,或许就是在大真君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缓:“赵国虽欲扶持道友,但至多将道友推到四法的地步,便会请道友赴死。”
穆苏黎对于各方势力针对李伏蝉的具体图谋,其实并不全知。
除了龙属之外,他连望瀛洲岛在其中也掺和了一脚的事并不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眼下所有势力的目的都通向一个终点,让李伏蝉去死。
有这一点便足够了。
他缓缓开口,瓷胎上那双青黑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笑:“若道友愿意,不妨设法投入北释。我北释诸大士,绝不会拒绝道友这样一位少阴之君前来坐镇。届时道友所受封之位,或许还要在贫僧之上。”
李伏蝉听完,呵呵一笑:“和尚好大的口气。我这道少阴,岂是你想要便能要的?”
如今李伏蝉身上的少阴气象可谓是与日俱增,等他从将来水德诸道的围杀之中,活着杀出来。
其意象之盛,或许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若他投了北释,少阴的意象便要被释修所折去。
对于这一点,释修或许真的打过这个算盘。
但眼下江南的局面事关诸方势力,又岂是区区一个北释能插手的?
不谈江南,赵国头一个便不会答应。
如今赵帝的火气可大得很。
北释若敢在这个档口伸手,赵帝恐怕就要在他们的头上先泄一泄火再说了。
穆苏黎自然清楚,此事不过是天方夜谭,不可为之。
本来也没指望着李伏蝉能同意,就算他同意了,江南,赵国都不会同意。
于是他话锋一转,又抛出另一桩提议:“道友既已见过这座瓷胎福地,也大致猜到了贫僧的图谋。若道友愿意,不妨放出一点命数,投身于此福地之中,以天青瓷之身坐镇,为福地之主。”
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倒不像是在说笑:“贫僧甘愿居于道友之下。”
这座瓷胎福地最异于寻常之处,便在那道『谷水』。
『谷水』借太阴大藏,故而这座福地也天然带了一份藏匿之性。
若李伏蝉当真借命数投身其中,以天青瓷为躯壳,或许真能将自己藏起来。
等到将来穆苏黎动用瓷胎福地之时,李伏蝉非但不是累赘,反倒可能成为一道意料之外的助力。
不过他突破紫府,接手青羊观,又岂是为了什么藏起来。
而且穆苏黎这么个吃亏吃惯了的和尚,李伏蝉实在难以相信。
反而说道:“道友昔年成道之际,欲证【法身遍照毗卢真如相】不成,若道友信得过我,不妨与我共谋共修,贫道愿立下灵誓,只要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贫道愿全力助道友成道。”
李伏蝉此话一出口,穆苏黎瞬间脸色大变。
李伏蝉见此,哈哈一笑,收回『大象希形』,这道【朏索】化成的命数彻底崩溃。
穆苏黎睁开眼后,并未直接出现在佛国之中。
不知何时,他竟立身于一片青黑色的天幕之下,那片天幕广袤无垠,无云无雾,与他的眼睛的颜色并无二致,却浩渺的令人心悸。
仿佛在这片天幕之下,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出。
穆苏黎仿佛一只飞虫一般,在这片青黑色的苍穹之下飘荡。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恍然回神,不禁有些茫然道:“我在哪里?”
就在这时,天幕忽然晃了晃。
穆苏黎猛然抬头,终于看清,这片青黑色天幕的表面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纹路,细长弯曲,那不是天幕上开了裂缝,而是……虹膜的纹理
这不是天,而是眼睛。
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穆苏黎,你似乎去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