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不渡浊流祸
‘他竟不知道此事?’
听到李伏蝉所问的话,穆苏黎大为震惊。
在他眼中,李伏蝉应是某一位隐世的大真君,否则绝没有胆子敢顶着阿含那大士的压力来见他。
可他这句话问出,却瞬间破碎了他在穆苏黎眼中的形象。
诚然,对于紫府之君和明王之尊来说,世间很少有什么大的隐秘。
但是情报的不对等,终究会导致所知晓隐秘的角度不同,很多事情,往往因为角度不同,便会衍生出成千上百个不一样的可能。
穆苏黎暗暗道:‘此人竟不知不渡『浊流祸』的意思,应不是在诈我,有这样的手段,他何必来诈我。’
『浊流祸』乃是『坎水』五象之一。
自太阴失陷以后,『壬水』盈满,『亥水』亏缺,『谷水』不显,只剩下『湜水』与『坎水』似乎还算完整。
然而水德之间的关系,岂能如此简单的理解。
首当其冲的便是『谷水』,此水处生发藏位,乃是水德一切流转的源头胎藏,五水循环起点,“藏者,五德之生”,对应地支子水,为未显化的先天水气。
而后便是『湜水』,作为古楚第一显,此水乃是『谷水』冲破地脉生发后的气化变现阶段,为变革之位,属于天干癸水。
在天为露、在地为泉,清浅易散、清浊转化。
还有正位之坎,收位之壬,蕴位之亥。
此为水德五象。
谷为生发位置,于是生『湜水』,化生雨露;湜为变革位,于是湜变『坎水』,雨汇江流;坎为水之正位,汇入『壬水』,万水归海;壬为收摄不放,统聚合拢,于是收坎聚亥,储聚湖泽。
而『亥水』为滋养蕴位,象征湖泽、深潭,湖泽深潭之水长期向下渗透,沉入地底岩层、归入地脉深处,重新封存为不可见的先天孕育水气的『谷水』
等到待到地气再次升腾,『谷水』又蒸腾化生雨露『湜水』。
如此循环往复,才是水德五象。
此五者并非单独存在,而是相互依存,循环往复。
然而,自『谷水』侵吞太阴后,水德便彻底失衡。
这道生发藏位有了太阴的意象之后,彻底藏了起来,当今之世,能够修行的道果,只剩下『孳阜泽』和『谷神殊』。
其中『谷神殊』为龙属所摄,无人能修,『孳阜泽』过盛,只发不藏、只孕不收、胎元无节制外泄。
最终肉身与道果被持续生育掏空,生育不能止。
尤其是『谷水』大藏,这才致使『亥水』的『雾垂江』彻底动摇。
毕竟作为生发藏位的始发之水借助太阴之藏彻底不显于世,必定会动摇滋养之蕴位,甚至,若『谷水』不藏得那么深,以至于过犹不及,让『亥水』的蕴藏意象受损,那么当年『壬水』借『雾垂江』后,便不是一句不想还就能不还的了。
『谷水』藏后,同时还导致了『湜水』变化,导致原本变革之水,莫名多出了一份‘静’的意味。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重在静置沉淀后的洁净结果,动态之水却转为静态之水,大损变革意象。
诸水失衡,坎失其正。
水德出了大问题,身为诸水中枢正位的『坎水』,自然也出了问题。
最能体现坎失其正的便是『浊流祸』,此位从险,险中取直,是为『坎水』的核心意象。
然而坎失其正后,险成祸事。
龙属就是想通过动摇太阴,使诸水动荡,让『坎水』彻底失正,使『浊流祸』的意象爆发,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然后通过导引,一举冲破『壬水』之收。
这些事情,那位暗中的真君不会不清楚。
其实只要知道水德失衡的隐秘,不渡『浊流祸』就不算什么秘密,然而他还是来问了,可见对方对于这件事很上心。
不,应该说,对方是对水德之事十分上心。
‘如今此世,谁会对水德如此上心,甚至为了一句不怎么重要的‘不渡浊流祸’,顶着大阿含那大士的注意,特地来问我?’
穆苏黎心中一动,暗暗道:‘少阴。’
当今此时会对水德如此上心的,绝不会是龙属,甚至是伏枢院,而是少阴。
而当世显世的少阴之君只有一位。
‘洞烨真君。’
穆苏黎猜到这一点,心中立刻有了计较:‘洞烨真君成就紫府的年岁极浅,说不定真的在江南遇到过慧慈,听他唱过那句偈,他现在被困在江南,生死难测,故而才会对那句偈语如此在意。’
‘说不定,我可以借此拿捏住他,我要做的事一定会引起伏枢院仙房真君的注意,哪怕阿含那大士默许,也只不过是默许我如此做,要是被仙房真君抓住了,阿含那大士多半是不会管我的,若是我能在关键时刻曝光洞烨真君前来找我的事情,以此来给自己争取时间,岂不妙哉?’
不过转瞬之间,两个人都做好了卖了对方的打算。
穆苏黎大致上和李伏蝉解释了一番不渡『浊流祸』的意思,这句话既是形容『坎水』失正,同样也是一种隐喻。
『浊流祸』此水会挟卷来大祸大厄,佛陀难渡,而且其本身也是一种大祸的体现,很难渡化,哪怕普济凡人愚夫,也不会去渡化『浊流祸』。
李伏蝉听后,不禁想起了当年慧慈的偈语。
少小辞家,久历尘磨;观山阅水,心静无波。六亲俱远,死生由我。无牵无锁,俗缘看破,自无偏颇。广结善果,不堕恶火。普济凡愚,不渡浊流祸。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句,便是观山阅水,可见慧慈对于水德的熟悉。
反倒愈发印证了李伏蝉的猜测。
你一个和尚,对水德这么熟悉作甚?穆苏黎的这座瓷胎福地,分明就是冲着江南水德去的。
尤其是『谷水』化生,也就是那口井,『谷水』大藏,穆苏黎能弄到『谷水』灵物是他的本事,可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可惜。
至于最后的广结善果,不堕恶火,似乎是在说归入北释,才不会被『仝火』焚身。
‘看来慧慈从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命运,这句偈估计见了谁他都得说两句,来个广撒网,多捞鱼,穆苏黎所谋之事一定不小,没关系,越大越好。’
这一次瓷胎福地之行,对于李伏蝉来说,收获不算太小。
穆苏黎口中解释的不渡浊流祸,仅仅只是不去渡化某种大祸,看似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李伏蝉似乎走了个空,白白浪费了时间,但上修之间有很多话,不能只去看表面意思。
释修的渡化,常常面对的一定是人,那么所谓的不渡浊流祸,实际上,其实是不渡某个人,某个能代表『浊流祸』的人。
是啊,龙属既然想要导引『浊流祸』,就必须先弄出一个能代表『浊流祸』意象的人出来,这个人就是水渠。
如果没有这个水渠来导引的化,效果便会大大折扣。
而以李伏蝉的猜测,龙属推出来的那个能代表『浊流祸』这一意象的人,此刻一定在江南某一处,毕竟江南现在暗流涌动的景象正是祸的体现。
而且龙属一定还有安排,会想办法加重那个人身上『浊流祸』的意象。
一旦有人动摇太阴,『坎水』动荡之际,那个能代表『浊流祸』意象的人便会由江南而入汪洋。
最后导致【坎冲壬收】。
‘现在这个时候,龙属推出来能代表『浊流祸』意象的人,一定不止一个,所有修行『坎水』『浊流祸』这一道果的人肯定都是龙属的布置。’
‘这些人之间一定会有一场厮杀,亦或者某种巧合的恩怨纠葛,直至最后决出胜负,这个节点或许就是我成就四法真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