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海中龙,镜中影
“『离雷』【玄离诛雷鼓】已失,『乖雷』【舛驰玄雷鼓】在李伏蝉手中,此『玉雷』灵器,名为【六合连雷鼓】。”
“此鼓不同于诸多法器,只消敲一敲,便能接连发雷,并放出六合天光,压制敌手灵性,这鼓我已敲了一下,与人对敌时,便相当于大真君持法宝出手,你且带着去,以弥补洞天加持之下,神通受损之弊。”
冲瞿真君此言,便是同意了。
梁刑子喜形于色,接过【六合连雷鼓】,再次拜下:“晚辈领法旨。”
随着他话音落下,便察觉到冥冥之中降下一股束缚之力。
然而这股束缚不光没有使他束手束脚,反而让他觉得脱去了什么枷锁一般,一阵轻松。
他明白,冲瞿真君已为他施展洞天加持。
如今,他终于可以在陆上使雷了。
有了冲瞿真君的法旨,在望瀛洲岛的洞天加持之下,他此刻形如时时刻刻身处洞天之中,哪怕在陆地之上使雷,也不算违逆『玉雷』不至陆上的禁忌。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座洞天算是暂时废了,不过望瀛洲岛的洞天便是如此用的。
以往大真君借助洞天,可以在陆地现身,不过以大真君的位格和道行,哪怕能在陆地上现身,也不能随意出手,否则洞天顷刻便会被毁。
他则没有这个顾虑。
梁刑子向大真君和梁伯崖先后行礼,朗声道:“刑子去了。”
说罢,身化雷光,冲天而去。
望着雷光穿过望瀛洲岛的大阵,梁伯崖转过头看向冲瞿真君,担忧道:“大真君,梁刑子此去,龙属恐怕会从中作祟,甚至他有可能死在李伏蝉手中,李伏蝉的手段和隐秘实在太多……”
冲瞿真君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李伏蝉不重要。”
“一切以摇落离恨天为第一要务。”
“梁刑子先前一番话,已证明了他的心性和能为,他此一去,必定会和李伏蝉的种种手段、布置纠缠不清,二人之间的因果牵连也会越来越重……”
他转头看向梁刑子,问道:“我等不是一直在求一个和离恨天有关联的东西,以此作接引,摇落洞天么?”
“不必再开海眼遗藏,汇聚天下阳象引动丹书,不必再求什么少阴,勾动『离雷』之变,如今和离恨天关联最重的人,不一直在我们面前吗?”
冲瞿真君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吧,准备少阴一道的灵物,并准备强行改易此地灵氛,摇落洞天,若是龙属阻拦,尽管打落。”
——
才离开望瀛洲岛的雷鸟,忽然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厚重云层之中,一点玉光乍现,旋即一道银白色电弧切开云层,一袭白衣飘然,自天而降,瞬息之间,出现在她身侧。
察觉到雷鸟诧异的目光,梁刑子哈哈笑道:“以往羡慕极了你能外出行走,如今我也是了。”
梁刑子等了片刻,见雷鸟不曾说话,复又笑道:“叫惯了雷鸟,却忘了你也是生灵,我为『玉雷』之尊,给你这『离雷』之象起个名字倒不犯忌讳。”
梁刑子作思索状,须臾道:
“太叔公曾与我说起过一桩秘闻,说古代『素宿』位上大人与『离雷』那位大人有过一桩玄谈,大人问『离雷』之主,曰:‘『离雷』可有姓乎?’,大人反问曰:‘岂可无姓?!’”
“问其何姓,大人答曰姓禹。”
“雷鸟是古代『离雷』之显,而你身紫而居离,便唤你紫离,加禹为姓,以『玉雷』之尊而封正。”
说罢,他看向呆愣住的雷鸟,笑呵呵道:“若放在古代,我这样的,在雷宫之中可是要授正职的,为你封正,便偷着乐吧。”
雷鸟半是激动,半是惊惧地看着眼前此人。以往在望瀛洲岛中还有大真君和梁伯崖压着,如今出了望瀛洲岛,梁刑子的性子便彻底暴露无遗,这让她不免又想到了昔年一些旧事。
梁刑子也不等她说什么,身形淡去,化作一道银白雷光,瞬息之间消逝不见,只留下一道稍显跳脱的声音:“还不快跟上,随我一窥人间大势。”
——
与此同时,南海海域,昏暗水流之中,一对鎏金般的竖瞳猛然张开,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滚烫的黄金融化成金芒,滚滚流淌,大如灯笼,摄人心魄。
“没想到一个一神通的人牲,竟有如此魄力,敢与如此多的势力作对,不过我不必做任何事情,很快他们会自己找上来的。”
“他会将他们都带过来。。”
昏暗的水域中,重新陷入死寂。
而在海面上,一道苍白色的模糊影子静静伫立。
——
伏枢院,器道峰上。
不知何时,忽然悠悠下起了一场朦胧细雨。
很快在院落里积蓄起了水洼,接连泛起涟漪。
而挂在门檐上的一面古旧铜镜恰好照在水面上,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面古镜正对的水面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朦胧模糊的影子。
那道影子拂过水面,掀起一阵涟漪,下一刻,那影子的手中似乎多了一个物什,像是镜子一般。
而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水面上,没有人发现它,毕竟它只是一个影子。
顺着所有水池积水汇聚的方向,那道影子快速移动着。
直到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直勾勾的看向水面时,才让它停了片刻,下一刻,那个女孩便踩进了水里,笑嘻嘻地和同行的同伴们玩闹起来。
那道影子仿佛松了口气般,消失不见。
而在影子消失后,一道无形的森白长索挂在那小姑娘身上,轻轻一勾,小姑娘踩在水里玩了片刻,忽然记起来娘亲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能随意玩水,又连忙从水中走了出来。
——
岁山之巅,李伏蝉已经察觉到,在北海的那道命数已经崩溃了,而且一道【朏索】,竟然生生被望瀛洲岛的大真君拽了出去。
对于这一点,李伏蝉其实早有猜测,他一直觉得所谓的【君臣佐使】,并不仅仅只是数量上的变化,阿奚陀当年说过,【君】用其命,【臣】用其命,是大不相同的。
便如紫府之君看紫府之下的生灵,已经不足以称之为人了。
那么大真君看真君时,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眼下已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放出去的命数【朏索】已经全都到了他预料中的位置,除去他本就有所猜测的张洞湖,大慈尊明王,还有杨颖君,程郁楼外,新出现的两个变数,也让他颇感讶异。
“金龙,影子……”
“来的越多越好,压力越大越好。”
感受着『抱锁伏蝉』的疯狂运转。这代表着无限的压力正在叠加汇聚,而『抱锁伏蝉』正在借此,为李伏蝉积蓄力量。
同时暗合少阴‘伏藏’意象
并且,如今他引爆身上的一切因与果,可在某种层面上,他却是在收敛自身的一切因果,使诸因果算计不再分散,反而全都被汇聚在他脚下。
此为‘收敛肃降’。
伏枢院,赵国,望瀛洲岛,龙属,江南水德诸道,北方释修,古楚遗留,此刻皆参与了进来。
有人想保他,有人想杀他。
雷修为阳,赵国为火,二者相遇,共同施为,只要在李伏蝉的引导下,使这二者能在这场局势的交锋中,稳稳压制龙属和江南水德,那么此便为‘火亢’,为气变之常也,也被称之为‘大暄。’
同样是少阴意象。
如今李伏蝉身上,少阴的意象疯狂叠加,这样的加持,连昔年的『殷乌伏』也比不上。
李伏蝉起身,在岁山之巅负手而立,时隔数十年,他的眉目之间,终于不再是一片温和从容,长眉狭目,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中幽光浮动,捉摸不定:
“天下诸修,无不是恶徒。”
“好在我亦非善类,如今正是个两恶相杀。”
“且看天翻地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