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为君见证
在【六合连雷鼓】布设的结界之中,雷光终于退去,李伏蝉身上的法袍华光黯淡,他的脸上已经不见了五官,一片被雷光灼烧出的痕迹,嶙峋狰狞。
他随手抓起一团逸散的地支公气,动用神通,将此气改易为霜气,霜气在他手中越聚越多,直至最后化为一团森白霜华,被他轻轻覆在脸上。
转瞬之间,他那张被雷光灼得面目全非的脸恢复如初,只不过面上却一片苍白平滑如纸,不见五官。
方才斗法之际,他滴落的血迹所化的两只蓝白羽雀飞了过来,在他脸上啄开五个洞,分别为五官。
而后是细碎皮肉所化,密密麻麻的白蝉振翅而起,纷纷钻进了被蓝白羽雀啄开的洞中,随着白光散去,李伏蝉的脸恢复如初。
梁刑子看着眼前这个生生挨了一记雷光,气机却愈发壮大的青年,不由心惊:“好厉害的手段。”
梁刑子生怕李伏蝉会再动手,立刻勾动【六合连雷鼓】,恐怖的气机瞬间将李伏蝉慑住。
眼见李伏蝉不再出手,他才开口道:
“洞烨,你我现在可以谈谈了。”
李伏蝉没有说话,梁刑子便道:“我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如今水不受阴伏,你和望瀛洲岛,和赵国纠缠,加上已经炼化【六合连雷鼓】,必定是想要让君火极变,然而君火极变,无阴可润,必死无疑,你并非蠢物,却依旧如此做了,可见你还有所求……”
梁刑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想要成就‘大暄’,借此极变,以一神通,润入太阴,彻底转为太阴之修,是也不是?”
李伏蝉没有回答他,梁刑子却道:“这件事你是做不成的,哪怕做成也将必死无疑,你如今唯有一个选择,交出离恨天,我望瀛洲岛自然会保下你,在这之后,你可以自己溃散神通,做个长寿一些的凡人,那么我望瀛洲岛,便还有能力保下青羊观。”
“舍你一人,保下整个青羊观和自身的性命,实在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
“你不必担心成了凡人会如何受苦,我望瀛洲岛的外岛,常常收留凡人和散修,只要你勤快一些,一日三餐自有保障,而且在我望瀛洲岛,不会有什么拿凡人去给妖物做血食,亦或者岛内修士服血吃人的腌臜事。”
“你能做的很简单,仅仅是交出离恨天而已。”
“当然,你没有犹豫的余地,即便你不答应,我们迟早也会将离恨天摇落下来……”
“好了。”
梁刑子话还没有说完,李伏蝉便出声打断。
看着眼前这位玉雷』一道的真君,李伏蝉目光冷冽,神色平静,淡淡道:“既然你们有摇落洞天的把握,那便继续摇落好了。”
梁刑子对李伏蝉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笑着道:“方才那些话,是望瀛洲岛『玉雷』真君所说。”
李伏蝉闻言,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眼前这青年,脸色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梁刑子,问道:“那么眼前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谁呢?”
梁刑子脸上笑意不减,说道:“自然是梁刑子。”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李伏蝉眼下对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望瀛洲岛真君,终于起了几分兴趣,笑着道:“你不是说,我转修太阴是死路一条么?”
梁刑子点了点头:“不错,太阴失陷之事,利害之深重,远远超出你我想象,即便你真的天资纵横,凭借‘大暄’润去太阴,也无济于事,迟早会死,故而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你这样的人,向来是瞒天过海,偷天换日,总教世人都看错了你。”
“世人以为你不曾证就剑意,可你却偏偏证得了,世人以为你会老老实实的,在赵国、伏枢院等势力的安排下,十年内突出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而后在元青真君证玄登位之事上闹出些动静,直到最后炼就四道神通,按照他们的意愿去死……”
梁刑子说着,看向李伏蝉的目光愈发奇怪,这位望瀛洲岛的『玉雷』真君眼中,竟然有着几分钦佩和向往,似乎颇为向往这样悖逆天下人所想的行为。
他续道:“看看你如今,出乎所有人预料。”
“望瀛洲岛苦苦谋求的离恨天,竟然就在你身上。”
“伏枢院和赵国想要你乖乖受伏,你却一举破局,虽然落得个如今天下围杀的局面,但总好过那般束手束脚等死的结局。”
“如今不论是我,还是赵国,甚至是伏枢院,恐怕都以为你要是借少阴大暄极变,强行润去太阴,而后藏起来,如此一来,一则,你只是以一神通之资润去,根本动摇不了太阴,赵国会放过你。”
“你成了太阴,本就在水中,不再符合仙房真君的所求,故而仙房真君会放过你,龙属也会放过你。”
“而且太阴为『谷水』侵吞,说不定等你成了太阴之修,其藏匿之能,要远远胜过龙属的『雾垂江』,届时所有人都会忘了你,没有人再能找到你,算计你。”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可你会如此选吗?”
李伏蝉笑问道:“我为何不这样选?”
梁刑子点了点头:“的确,我根本猜不透你,所以我要以梁刑子的身份助你一臂之力,使你尽早促成‘大暄’。”
梁刑子一双眸子中泛起炽烈的光,雷屑簌簌落下,他看着李伏蝉,声色中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我要亲眼见证,你到底是会像天下人所以为的那样去图谋太阴,还是走出另一条,会悖逆天下的路。”
李伏蝉久久没有说话,梁刑子静静等着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开口道:“那你就好好看着吧,看着我是如何将这天下高高在上之君拽下来,让他们的目光为我而斩。”
这一次反倒是梁刑子没有立刻答应,他死死盯着李伏蝉,问道:“你会失败吗?”
李伏蝉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在这个世道,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笑了,境界还低时,他要四处奔命,如今境界高了,面对的都是大真君,面对的都是足以骇死人的算计,哪里有他笑的机会。
今日梁刑子一句话却让他放声长笑。
他笑声朗朗,长空放荡,一时激越昂扬,惊动四野,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之中尽是豪情快意。
梁刑子看他笑罢,听到一个令自己稍显意外的回答。
“我有赢的信心,也有输的底气,失败便失败了,只要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我永远不会停下。”
梁刑子不清楚他口中所谓重头再来的机会究竟是什么,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向李伏蝉微微行礼:“刑子来为君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