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用宁
在众弟子当中,一个年轻的身影呆呆地看着前方,卫些盈上前拍了拍他,问道:“诸修,在看什么?”
卫诸修愣了一下,这才立刻行礼:“诸修拜见叔父,晚辈方才失神了,”
卫些盈看了他一眼,少年心事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他笑着问道:“你以为真君忘了你?”
卫诸修闻言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卫些盈会突然这样问起,不过既然心思已经被叔父看透了,他便不再掩饰,说道:“自真君收我为弟子之后,便忙碌于外事,哪怕回到离恨天中,也只是盘坐在岁山之巅,晚辈眼界低薄,不识真君心意,看不透局势,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总有些不甘心,还望叔父指点。”
卫些盈点了点头,说道:“真君当日既然亲口说收你为徒,如今你便已是真君弟子,紫府亲传了。”
卫诸修犹豫了下,开口道:“可……”
卫些盈摇了摇头,语气不再那么温和平缓,说道:“没有可是。”
“真君神通广照,遍知天下,怎么可能会将你给忘了,如今,不过是给你的考验罢了。”
卫诸修听的愈发不理解了,问道:“考验?”
卫些盈点了点头,说道:“守不住寂寞的人享不得长久。你身为紫府亲传真君弟子,自然更要平心静气,潜心修行才是,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来到离恨天后,你可有一天静心修行过?”
卫诸修低头细细想了想,的确,他自来到离恨天后,因为此处不能修行,故而便整日期待着能得到真君召见,于是什么都不曾做过。
如今听见卫些盈主动提及,背后不禁生出一层冷汗,仿佛如坠冰窟一般。
‘我竟如此不智!’
卫诸修连忙行礼道:“晚辈明白了,多谢叔父提点。”
卫些盈见他眼中的神色已经变了,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明白了,那般好好做吧,不要让真君失望。”
在他离开后,卫诸修便开始修行技击攻伐之术,亦或者是练习法术,哪怕此处不能修行,也并没有闲下来。
远远看到这一幕,卫些盈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此举并非单纯的为了提携晚辈,真君虽然自领了青羊观观主之位,但却向来不管事,而他便是如今青羊观实际的主事之人。
身为主事之人,管理好观中事务只是本分,若能在此基础上,还能提携观中弟子,亲近各脉晚辈,便是能臣了。
不过青羊观中,他真正放在眼里的,唯有当初被真君召见过的几位弟子,还有自己看中的卫悬贞而已。
“我修行天资不高,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于外景,如今外面也不知道是何光景了,真君如此从容,应是已经无大碍了。”
“将来青羊观重建之后,我再为观中效力几十年,真君未必不会不管我,若是实在不成,寿终正寝之后,有我一人的功劳和提携亲厚各脉的情分在,我这一脉过得也绝不会差。”
——
离开洞天之后,李伏蝉便出现在青羊观中。
他倒是在江南各处布设了许多能与离恨天相接连的秘禁,但是江南之外却没有布设过,故而这一趟乌巢山,他得从江南出发才行。
他架起神通,破开冥冥,在冥冥之中行走了片刻之后,以神通加持,往冥冥之外看去,他已经到了太夜湖上。
“别谢寒便是太夜湖上的紫府仙族,如今主治太夜湖诸势力,若是我想引他出来,或许可以在此事上做些文章。”
李伏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宁氏。
如今宁俢弗已是五十余岁的高龄,哪怕这些年被各种算计和家事拖累,他也成功突破了外景。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子宁姑筠才是真正的天才,如今年纪轻轻,不过才三十余岁,便已经接近外景之化的境界,成就真人只是时间问题。
羊氏虽然因为昔年慑杀『遊金』之修的缘故元气大伤,不过羊侯贾未死,宁氏依旧被压的喘不过气,很难翻身出头。
李伏蝉看了两眼,淡淡道:“等我从乌巢山回来,这里的事便也尽了,届时便是我见别谢寒之时。”
他将一部默下来的法诀自冥冥之中丢了下去,太夜湖分支的一条溪流当中,一尾鱼儿跃起,将那法诀吞入腹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在宁氏之中,宁姑筠忽然动心起念,带着妻儿出来散心。
他的妻子是黄济海的孙女,而黄济海于昨日便去世了,死前牢牢握着宁俢让的手,连连叫了几声家主,便咽气了。
黄济海口中的家主自然不是宁俢弗,而是宁襄夷。
黄济海与宁襄夷是当年从魔灾之中走出来的情谊,他亲眼见证了宁襄夷是如何将当年那个摇摇欲坠的宁氏扶成了如今太夜湖上有名姓的人家,比四俢还要熟悉宁襄夷。
但在他死前,却牢牢抓着宁俢让的手,似乎将宁俢让误认成了宁襄夷。
事后父亲曾将他喊去,说了一番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或许当年,宁襄夷并不如父亲一般谨慎小心,也不像宁俢庆是个豪侠,更不是宁俢从那样的天资过人,反而是那个心思赤诚,恭良温俭的宁俢让。
所以黄济海死的时候,才会将宁俢让给错认成了宁襄夷。
所有都猜错了这件事,包括宁俢弗。
“这个世道总是将一个人折磨地不像自己才肯罢休。”
就在宁姑筠沉思之际,黄氏开口道:“夫君,乘儿在叫你呢。”
宁姑筠听到黄氏的声音,这才缓缓回神,看向一旁已经两岁的宁去乘,他正费力地想要爬上父亲的腿。
宁姑筠见此,将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笑着逗弄道:“我家乘儿总是想爬上高处,如今你还小,倒显得可爱,等再大些要是上房揭瓦,届时便要我为难了。”
宁去乘一双乌溜溜的眼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似乎是不解宁姑筠话中的意思,或者是干脆就没有听懂,宁姑筠见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将宁去乘的头发揉乱了些,才说道:“你大父疼爱你得很,你娘亲也从不训斥,若你将来上房揭瓦,胡作非为,到时候到底该怎么教训你,才不至被你的大父怪罪,被你的娘亲嗔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