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器有拘困
阿依奴应了一声,立刻开始上前奉茶。
阿奚陀也有意让自家这位晚辈得些益处,李伏蝉看出端倪,便等到现在才提及自己的来意。
符荷这才开口道:“远古三天共世,我祝黎一脉以太微天门下自居,至今世,已不能以一脉相称,沦为三山十二道,谈古代情分,谈传承实在没有必要,我的确有造器成身的能为,有阿奚陀这层情面在,只须洞烨道友自己准备器物即可,非得是法宝不成。”
李伏蝉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理。”
说着,他拿出一座丹鼎。
这座丹鼎并非当年张元青的那件,而是青羊观的法宝,当初他带着青羊观众弟子遁入离恨天中,将阵法之下埋的用来加持法阵的东西全都挖了出来。
这便是其中之一。
符荷真君看了一眼李伏蝉手中的丹鼎,立刻便辨认出,这丹鼎必是某一座阵法的阵基之一,恐怕那阵法品级还不低。
‘早就听说洞烨把青羊观挖了个空,真是暴殄天物啊。’
符荷真君面上不显,接过李伏蝉手中的丹鼎,即刻施为,不见他手中有什么动作,一件法宝竟然被他徒手捏成一团金铁,李伏蝉见此,大为震惊。
“竟不用火便能炼器?”
符荷真君解释道:“非炼器也,只是设牢笼而已。”
李伏蝉闻言不解道:“设牢笼?”
符荷真君点了点头,反问道:“洞烨可知我『器厌』所善?”
李伏蝉推演一番,不曾得解,于是便请教道:“愿闻其详。”
符荷真君笑了笑,说道:“为囚,为困。”
“古代曾有一头恶物,非金非铁亦非铜,非人非妖亦非仙,唤作【屏蓬】,此恶物一体两首,一颗欲往南,一颗欲往北,一南一北,你扯我,我扯你,竟将自己生生困在原地,乃是一囚困之物。”
“那恶物一体两首相互强扯的力,吸引来了一道乌火从天而降,将【屏蓬】焚成了一物,此物不能向左,不能向右,不可往南,不可向北,却可以置定中央之位,那便是世间第一件器。”
“自此以后,『器厌』显世,因【屏蓬】之故,于是万物成器则有拘,百工成形则有困,是为『器厌』。”
李伏蝉闻言,眉心间明光涌动,推测着此话中的含义。
所谓万物成器则有拘,大致上便是说天地间任何东西,一旦被打磨锻造、定成型式,变成一件有专门用处的器物,就会被限制束缚住本身的特性。
便如【屏蓬】,虽然一体两首,相互牵扯不定,便是一种困束。
不过古代,尤其是太古,远古,甚至上古时代的存在,不能简单将其当成妖物看待。
李伏蝉猜测,【屏蓬】一身两首,南趋北掣,产生的那股力应该不简单。
要知道,天地分南北磁极,一吸一斥,暗藏对冲之势,【屏蓬】相互之间牵扯拉出的力未必没有此象征。
而【屏蓬】被从天而降的乌火炼成器,于是便失了磁极象征,沦为置定中央之物,的确很符合万物成器则有拘的说法。
而且这样来看的话,【屏蓬】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恶物那么简单,而是古代『器厌』之主。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道:‘如此堂而皇之地谈及古代隐秘,又提及【屏蓬】真名,真的不会有事么?’
不过他见符荷真君一脸侃侃而谈的样子,阿奚陀也没有打断,便安心下来了。
至于后一句万物成器则有拘,便是依靠冶炼雕琢,人为打造出固定模样,就会产生先天缺陷与桎梏。
天然灵材无定形,可顺应天地变化,但人划定尺寸,塑造外形。赋予功用,这件器物就有了边界和短板,会被形制困住,难以再自由演化。
‘万物成器则有拘,百工成形则有困’,这正是『器厌』所修。
『器厌』不光不排斥这种拘束,相反,对于此道,极致的拘束才是成道的关键,便如『咒祝』一道祭炼托身之咒,便是在将咒物的拘束和限制推达到极致。
昔年胡山炼三通蛊,如果他真的能将三通蛊这道咒物的特性,也就是拘束推达到极致,千里之外,三通蛊响而人三气亡绝的咒术,便会是他的神通。
故而厌者,非憎恶也,乃厌束、厌纳、厌合也,正是『器厌』的意象之一。
如果按照李伏蝉推测的那样,【屏蓬】真的是古代『器厌』之主,那么其向南趋北的拘束,一定给『器厌』留下了深重的影响,说不定还有什么意象与此有关呢。
不过这就不是他仅凭明光能推测出来的。
想通这一点,李伏蝉再去看符荷真君手中被捏成一团的金物。
符荷真君先前将丹鼎捏成一团,便是在破坏丹鼎的拘束,如果想造器为人身,那么便要将这团金物重塑成人形,给予这团金物人形的缺陷与桎梏。
对于『器厌』来说,这的确是在制作一件牢笼。
眼见李伏蝉眉心明光寂灭,看向自己的手段时,已没有了先前的困惑,符荷真君微微惊讶。
‘阿奚陀已再三和我说过洞烨已脱俗慧,不曾想竟已经到了触及道慧的地步,真是难得。’
符荷真君根本没有怀疑李伏蝉所谓的悟性是来自于古术三光,
他的确看得出来李伏蝉的明光、宝光是古术,不过他更看得出来,这道古术所激发的三光,不过是人灵性和法性的具现。
你的灵性有多高,明光便有多亮,法性有多强,宝光便有多盛。
可见这一切都是李伏蝉自己的天资所致。
符荷真君正捏造着手中金团,就在这时,李伏蝉出声道:“便如【屏蓬】因火成器,万物成器则有拘,百工成形则有困,这器与工俱离不开火,厌束、厌纳、厌合,同样如此,道友打算何时用火?”
“我正有一道【两仪冶命玄火】,乃是『贞火』,可堪用么?”
符荷真君听闻他此言,才算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没想到洞烨仅凭几句话,竟然推测到了这种地步。”
李伏蝉摇了摇头:“幸赖道友点拨,方有此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