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谈说
能在太夜湖上堂而皇之的架起这样大一座画舫,一个开窍修士,这样堂皇富丽,风流无度。
怎么可能没有家世,而且能这样荒唐,可见是被家中给宠坏了。
他不清楚羊氏羊侯贾年岁多大,不过成就大真人到了如今,应在百十岁上下。
而他这位五世孙看骨相不过才五十多岁的年纪,可见他儿、孙、曾孙、玄孙辈中,最少有两辈人夭亡早逝,故而才会使一位大真人,如此在意一个如此荒唐不堪的五世孙。
以他的身份,若和宁氏的人交情,那么那位宁俢弗不是宁家主事之人,也是能对宁家重大决策产生影响之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口中所说,羊氏的人杀了宁俢弗的弟弟,因此羊氏和宁氏结仇,那么宁俢弗的身份便更不会低了。
“若是宁俢弗的身份更高,身负杀弟之仇,那么羊氏和宁氏,或许有可能会是因此而厮杀。”
全庸虽然吞杀同门、啃噬弟子,但他并非不懂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反而,对于世家来说,不过死一两个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可世家毕竟也是由人组成的,掌权者有恨,于是世家上下都要有恨。
尤其是这样的仇恨出现在兄弟之间,而兄弟又坐上了世家主事之位,更是如此。
而仇恨也恰好是一份极好的资粮,能让世家几代都同仇敌忾,上下一心,鲜少出庸懦之辈。
既然已经打听到了如今宁家主事之人是谁,全庸只需要找到宁家所在即可,他没有在这里久留,身形一动,便离开了这里。
宁氏,暖凉山上,宁俢弗、宁姑筠、宁去乘、宁俢让四人齐聚一堂。
坐在主位下方的宁姑筠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宁俢弗似乎在思虑着什么,在这样沉闷的环境中,宁俢让转头看向上方,问道:“兄长以为,现在我们该如何做?”
听到他的话,宁俢弗不曾开口说什么,宁姑筠便冷声道:“先下手为强,趁着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先行攻上羊氏,”
宁俢让闻言摇了摇头道:“我家积蓄三十年,的确有能攻上羊氏的底气,但只要羊侯贾一出现,便是满盘皆输。”
宁姑筠一双眸子冷厉,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说话间眼尾上扬,挤出几道纹路,使他原本还有些温和的脸变得阴鸷狰狞:“叔父,并非姑筠杀性重,羊侯贾已经近二十年不曾露过面了,当年羊氏一大片一大片的死人,死相千奇百怪,令人瞠目结舌,羊侯贾不知是否受到了牵连,如今我家那法诀的消息,不知是被谁给透露了出去,这样的生死危机下,我们岂能被一个活死人吓倒?”
“破而后立也好,家破人亡也好,总强过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宁俢让看着宁姑筠,他一双眸子中杀机凌冽,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家中的谁。
眼见宁俢弗迟迟不开口说话,他也不愿意和宁俢弗争辩下去。
其实眼下的情况,按照宁姑筠说的那样做,也并无不可。
羊侯贾确实消失了太长时间了,若是往常,为了稳妥之见,继续等一等他又有何妨?
再等个十年、十五年,难道他还能一直藏着么?若能一直藏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如今宁氏的后辈已经一代一代的长了起来,而羊氏可谓是青黄不接,宁家不怕和羊氏耗下去。可偏偏如今,那张金纸的消息被泄露了出去,已被羊氏知晓,宁姑筠想来个先下手为强,赌羊侯贾因为三十年前那场事,也已经死了。
可他就是隐隐有种感觉,觉得羊侯贾没有死。
他转头又看向宁去乘,问道:“乘儿,那张金纸的事,你还曾与什么人提起过么?”
宁姑筠闻言,也转头看向宁去乘,轻声道:“乘儿,尽管与叔公说实话。”
宁去乘虽然年岁尚小,但在一众长辈之间,却没有显出几分慌张来。
他想了想,这才说道:“自那日从河边捞鱼回来后,我便听父亲的话,自请跟在大父身边,到了夜里也是与大父在同一处休息,从不曾离开过暖凉山。”
“因为怕在睡梦里会乱说,故而白日里大父忙碌的时候,乘儿也没有睡着过,与旁人接触更少。”
他言下之意,便是那张金纸的事,绝不曾与第二人说过。
宁去乘这些日子来的踪迹,众人也都清楚。
宁姑筠听了他的话后,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愈发阴沉。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沉默,不曾开口的宁俢弗终于出声道:“便依姑筠所言,举家伐羊”。
宁俢让听到他的话后,猛然抬头,脱口而出道:“兄长,这……”
宁俢弗摆了摆手,打断他道:“不必多言,即刻去准备吧。”
如今宁氏大权皆集于宁俢弗一身,无人能忤逆他的决定,宁俢让见兄长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宁家自老祖离去后,便是宁俢弗一人撑起来的,他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顾虑,但既然宁俢弗决定了,他便照做即可。
于是他与宁姑筠一同拱手领命,转身便要下去布置,而宁去乘则被留在了宁俢弗身边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殿,宁俢让忽然伸手将行色匆匆将要离开的宁姑筠拦住。
宁姑筠顿住脚步,虽然不知道这位素来不理家中大事的叔父意欲何为,却还是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叔父。”
宁俢让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看你这一去,恐怕是要见血。”
宁姑筠微微一怔,抬头望向这位被阖族称为宁氏最好脾气的长辈,宁俢让不理睬他眼中的诧异,继续道:“方才乘儿说的那番话,已让你动了杀心,这我看得出来。”
宁姑筠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反驳宁俢让的话,反而问道:“叔父是要拦姑筠吗?”
宁俢让点了点头,缓声道:“你与灵儿情深义重,何苦为了这一桩捕风捉影的事大动干戈?”
“如今宁家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若你一时冲动,做下了错事,黄家因黄济海作古,本就如惊弓之鸟,届时知道了此事,必定不会安稳,若黄家一动,加上我们举家伐羊,族中必定会生出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