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图谋(二合一)
江南之地,六州一十三郡,以太夜湖为分界,太夜湖以东,为齐国治下,控辖七郡,太夜湖以西,为宋国治下,控辖六郡。
宣州便处于齐国境内,也是离伏枢院最近的地方。
青天白日,一座山横在眼前,驮着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密密匝匝,错落得竟有些压迫感。
便在此时,天光正起,大日东出,漫野的金光丝绸般淌落,漫过金殿楼阁,玉柱朱栏,这才像是得了势,猛地一抖身子,整座山都亮了。
【吴陵郡】,程郁楼在金锋山的陪山上修行,银白色的雾气将整座山头都罩住了,那雾气之中镂空残缺,已在陪山上笼罩了将近几个月。
不过有程郁楼收束着,倒不曾影响到家中子弟。
雾气当中,程郁楼看着自己胸前的剑伤,不禁神色凝重。
“南海一行,我伤的实在不轻,先是被望瀛洲岛的雷劈了一下,『玉雷』尊贵,寻常难化解了去,又被这剑意斩中,气海险些被斩灭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才将混战之时身上火势打灭了,这样下去可不行,须得求一枚丹。”
程郁楼最先想到的便是六贞观。
六贞观与世交好,他若要去求丹,定不会走个空,除此之外,北方还有一位修行三阳的,正是一名炼丹士,可以去求一求。
有了丹药辅佐,他的伤势才能好得快些,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去看,透过清风山上的阵法,看到了冥冥之中一道乌沉沉的光,那是神通映照。
除却阴阳外,少有道统具有天光意象。
少阴本也不该有那样的天光,却不曾想洞烨偏偏天光意象甚重,以至于剑意明光气象,也十分难以祛除。
他没有多停留,从漫山银雾中起身,破开冥冥而入。
那冥冥中一袭乌衣站立。
正是当初程郁楼以法旨召动的四君之一,只不过不同于太夜湖别谢寒和别郡的殷原,此人修行的乃是『湜水』,道统曾和古楚有几分关系。
不过却并非古楚一脉,而是古楚一位藩王座下,牵马的奴隶,修行的也只是残缺的『湜水』而已。
古楚南归后,主动收拢下屈、姜二氏,不过明面上还是要听伏枢院的调遣,此人唯独不同的,便是他也如程郁楼一般,是修成两道神通的紫府。
还不等程郁楼与他见礼,詹衣青便主动开口道:“郁楼真君可知,别谢寒已死。”
程郁楼闻言微微蹙眉,几乎不假思索问道:“是洞烨?”
詹衣青点了点头,道:“我往玉齐山上走了一趟,别谢寒已离去五日了,别家那几个小辈故作遮掩,叫我轻易看破了,当家的别青堰也被神通改了几分性子,别谢寒是克制之人,怎么会如此对自己晚辈。”
“于是我便按着踪迹寻了寻,在玉齐山外多等了几日,果然见到一些神通意象,『润无声』已溃散了。”
“如此时机,如此时候,能将别谢寒杀了的,恐怕只有洞烨无疑了。”
说到这里,詹衣青不由道:“却不想此人如此急性,离海眼之事至今还不足一年,便开始对我江南水德动手了。”
程郁楼似乎并不觉得意外,笑着道:“洞烨那样的人物,向来是出人意料的,只是他们二人似乎并非在太夜湖上争斗,否则瞒不过你我,别谢寒那一串黄白铃儿,不可能在洞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便被按下了。”
“定是洞烨将人诓出了太夜湖上,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好一场厮杀,不过饶是别谢寒有那铃铛儿在,对上了洞烨,也只得饮恨。”
詹衣青却没心思和程郁楼谈及洞烨有多么厉害,他真正在意的是洞烨动手如此之快,毫不顾忌伏枢院,若是真找上了他,面对那样的人物,他实在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至于程郁楼口中所说,二人经历了好一场厮杀此事,詹衣青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洞烨此人端是个心狠手黑的,否则不可能在大真君手下逃脱,若说他有几分英雄气不假,可若说他会堂堂正正与人捉对厮杀也不太可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去防备别谢寒腰间那串黄铃儿,必定是使了计将他给诓杀了。
如此一来,便更让詹衣青心惊。
李伏蝉本就证得了剑意,又修成少阴一道最善杀伐的神通,更别说还有那道能拖住大真君一息的雷霆。
对上一个一神通的真君,按理来说多少会有些轻视,可万万没想到,此人占着这样大的优势,竟然还使计诓杀,怎么能不让人心惊呢?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敌人了,必须要出重拳才行。
詹衣青立身在冥冥之中,乌光隔绝了灰雾,身形显得晦暗,望向对面那一袭金白羽衣的真君,隐隐觉得程郁楼似乎有些不对劲。
程郁楼指尖把玩着一枚不知何时凝成的银白残雾凝成的珠子,眼皮半垂,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
詹衣青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沉声道:“如今少阴【臣】治,我等江南水德诸道与他已是形如仇雠。他出手如此之快,别谢寒说杀便杀了,可见是一刻也不愿等。若我等再不早做准备,以此人的手段,拖得越久,我等便越不是他的对手。”
程郁楼手中那枚银白珠子停了停,淡淡道:“哦。道友欲如何。”
詹衣青眸中冷光一动,毫不犹豫道:
“如今伏枢院中,仙房真君与长殊真君尽在洞天之中,长胤真君闭关不出,显然是有所顾虑,更或者是得了大真君的法旨,不欲在此时出面,而洞烨杀心正盛,眼下正该是我等互相联手共同应对之时,当再行围杀之举,此举不为杀人,只为暂且拖延他折杀水德的动作,只等长殊真君从洞天之中出来,仙房真君得了空暇,洞烨自然不敢在于江南放肆。”
詹衣青一番话说完,谁料久久不曾得到程郁楼的回应,他抬头去看,只见程郁楼正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詹衣青见此,不由有些疑惑,他不清楚程郁楼为何会如此看他,下一刻,注意到程郁楼身后的神通气象,不由微微一滞。
他竟忘了这样一桩事,程郁楼可不是水德之君。
哪怕是已经叛逃的杨颖君,虽然修行『集木』,可杨氏却挂着『亥水』世家的名头,同样份属江南水德一道,可偏偏程郁楼是『兑金』紫府。
虽然也听命于伏枢院,也曾经历过围杀少阴之局,甚至还是领头之人,可偏偏当初的五位紫府之中,只有他与李伏蝉是并无利害关系的。
而且以李伏蝉那样的性子,除非有人将他逼到了绝境,否则是不可能有什么义气愤恨之心,非要和程郁楼报当初围杀之仇。
而程郁楼当初之所以要和李伏蝉对上,不过是因为勘破了仙房真君,欲要用他身上的意象做文章,然而李伏蝉海眼之中冲破困局,不只是救了他,同样也是救了程郁楼和程家。
如今李伏蝉折杀水德,是为了还愿,彻底将伏水之功还给少阴,程郁楼可没兴趣掺和。
不过程郁楼倒也没有一直晾着詹衣青,微微拱手道:“实不相瞒道友,那日海眼之中,我身受重伤,如今还未痊愈,正还想着去别处讨一枚丹来修养,实在不便参与此事。”
在海眼之中,程郁楼楼还百般掩饰自己的伤势,然而眼下局面,程郁楼别说自曝其短,让他再给自己弄上些伤势,也在所不惜。
这是少阴和水德之间的恩怨,与他『兑金』何干?
只要伏枢院仙房真君不发话,他是不可能去触李伏蝉的眉头的。
至于所谓的同道情谊,程郁楼则更加嗤之以鼻。
我和你们江南水德诸道有关系吗?
若是有人问起,程郁楼也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不相干。
哪怕他知道詹衣青的提议的确十分可行,眼下唯有联手之下先手将李伏蝉压下,让他不至于能这样在江南来去自如,更不能给他太长的准备时间,必须要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再可行他也不会去做的,被伏枢院欺弄了几百年的水德,也就张洞湖可堪一用。
一个牵马坠镫的马夫,侥幸炼就了神通,便妄想与李伏蝉那样的人物试手争杀,岂是一句不自量力能够称谓的?
倒不如让李伏蝉将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给折杀干净,如此江南也能清静些时日了。
程郁楼心中这样想着,面上那副可有可无的神色也淡了几分,詹衣青将他这番推脱看在眼中。明白程郁楼这是不可能与他一起走了,而且说不定还在心中对自己的根底出身,生出几分不屑。
他忽然抬手一拍储物袋,自储物袋中飞出一枚玉瓶,被他捏在手中,他将那玉瓶伸手递了过去,道:“这正是道友欲求的丹药。”
程郁楼接过玉瓶,指尖触及瓶身温润玉质,眉梢轻轻动了下。
微微感受一番,发现这玉瓶之中的丹药,的确药力十足,只是不论他如何体悟,都看不出这丹药究竟是何用途。
詹衣青衣袖垂坠,语气淡然,说道:“六贞观如今已经封山,池陵宗远谋南疆,不巧的是,北方那位晞昉真君也去了海外,行踪难觅。道友若是真想疗愈此伤,不妨便试试我这枚丹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薄薄地挂在脸上,显得有些刻毒:“至于这枚丹药究竟是毒丹还是良丹,便要靠道友自己斟酌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沉沉乌光忽然浮起,将他半副身子吞入其中,他微微侧头,那双狭长的眉眼轻轻眯起,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不过道友千万要尽快些,否则哪一日洞烨被我引来了此地,道友身负重伤,恐怕不好与他周旋。”
“贫道告辞了。”
话音落下,乌光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冥冥之中的灰雾重新翻涌汇聚,詹衣青已不见了踪影。
程郁楼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玉瓶,瓶身在神通法光下泛着幽幽的青意。
“不曾想此人竟也是个炼丹的,藏了这么些年……倒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反正无论如何,李伏蝉都找不到他头上就是了。
——
“接下来,我该去见见程郁楼了。”
离恨天中,李伏蝉的身影缓缓浮现。
梁刑子并不在岁山之巅,他没有去寻找他的踪迹,缓缓盘坐下来,开始思虑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如今他已速斩了别谢寒,别谢寒一死,江南水德诸道不可能不反应过来。
江南水德诸道之中,能对如今的李伏蝉造成威胁的,便也只有杨颖君和张洞湖两人。
然而杨颖君已经彻底叛出伏枢院,张洞湖是龙属藏在江南的暗棋,在海眼之中已经暴露,将来会不会回来还难说的很。
故而便只剩下两位领头的水德真君,也是当初在海眼之中参与过围杀的两人。
伏枢院仙房真君仍在洞天之中,迟迟未有法旨下来,此事颇为蹊跷。
或许真如当初杨颖君猜测的那样,仙房真君与长殊真君一起进了洞天之后,便无暇他顾。
当初在海眼中一场围杀便已算是破例了,亦或者他根本不曾将江南眼下的动荡放在心上,连带着那位长胤真君也未曾露面。
而这时江南便成了一片无人执棋的空档,李伏蝉自然要趁此时机谋利。
距离元青真君证玄登位还有八年,加上望瀛洲岛正在试图摇落离恨天,并且把握不小,他必须要在此之前再折杀一位水德真君,以求圆满不可。
别谢寒已死,剩下的两位水德之君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发了狠来对付他,二人此刻定然在暗中谋划,想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将他折杀水德的势头拖慢下来,拖到伏枢院出面为止。
不过他们想要快,李伏蝉便要更快,只是这一局,单凭他自己实在是难以成事,还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帮手自然以程郁楼最佳。
他对此人可以算是知根知底了,当初在推演中一场厮杀,已经见惯了他的手段,不怕会有什么未料之局。
而且他也不打算亲自去见。
李伏蝉心念一动,一道【朏索】垂下,他眉心间竖瞳撑开皮肉,『大象希形』催动。
那道【朏索】很快被赋予了一道形象,被他放出了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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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各位读者盆友,昨天更得太多了,今天有点累,就多睡了一会,所以只更了两章,在白天一定补全,感谢大家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