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仇尽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凭空浮现，在李伏蝉身侧悬浮，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少阴洞烨李伏蝉，拔邪渡恶，刑治不臣，杀别谢寒，收摄『亥水』之『润无声』，赐【千沉府】。”
下一刻，在【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一点乌光亮起，在李伏蝉手中落下，他目光看去，乌光散后，露出了其真容。
竟然是一座玲珑别府，形制颇古，上书【千沉府】。
李伏蝉细细体悟一番，发现这【千沉府】竟是取自『鸿应沉』，有古弱水沉降之能，此府落下之地，方圆百里鸟不得飞，人不得动，万物皆沉，若是李伏蝉亲自催动，寻常神通也能沉下来。
不过这只是推测，真正斗法时，这座【千沉府】其实十分鸡肋，世上可不会有人放任着神通被沉，而且神通在冥冥之中挂着，【千沉府】不可能沉得下来，最多只能沉陷他人攻击，当个护身的法宝而已。
李伏蝉如今已有了『大象希形』，天下神通尽在化解中，岂不比【千沉府】要好用的多么，更别说少阴三天光已被他用各种秘法加持，已非同往日一般会被人轻易撕开。
这座【千沉府】对他无用。
“倒是可以赐给全庸。”
今日他推演的诸事，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包括别谢寒主动求死，他也不算意外。
唯独全庸竟然与羊侯贾纠缠了这么久，是他颇有些意外的，归根结底，在于全庸没有法宝依仗。
『昭景清澄洞微法鉴』虽然是神通之宝，可要催动的条件实在苛刻，需要献祭修行《上池渔青诀》的修士，李伏蝉不喜此事，他便不得不谨慎动用，避免此鉴被催动太多次而沉寂，届时可就废了。
既然要用人，就不能只凭一张嘴，李伏蝉本就不是吝啬之人，尤其是现在有了【灵宝白藏济渡金书】。
他不必为法宝法诀和灵资烦恼。
今日杀了别谢寒，江南水德诸道一定会震动，李伏蝉没有在此久留，破开冥冥离去。
而全庸忽然发现自己手中一沉，他心有所觉，立刻低头去看，只见他手中已多了一座玲珑别府，一道声音留下：“持此【千沉府】，是杀是留，自行决断。”
全庸目光大动，碧色的眸子中幽光浮动，他向李伏蝉消失的地方拜下：“领法旨。”
他手持【千沉府】，转头看向羊侯贾。
羊侯贾此时虽然脸色惊慌，但并没有被先前的一幕吓到失色。
他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他们的目光中，先前只是山顶起了一阵雾，天光垂下。
而后两位紫府之君便不见了，根本不知道，就在今日，此时此刻，在他眼前，一位紫府之君陨落。
不过他已经知道，宁羊两氏的厮杀，多半与那两位紫府之君逃不脱干系，不过只要不是紫府之君亲自对羊氏出手，羊氏便还有救，只要他能回去，宁氏便不攻自破。
眼见全庸向自己看来，羊侯贾沉声道：“还请道友放我离去，我羊氏必有厚报，否则羊某便真的要不客气了。”
全庸目光冰冷，淡淡道：“好啊，那就不客气吧，全某向来不与人客气。”
羊侯贾眼见无法善了，也不再废话，取出一件法宝，催动起来，斩向全庸。
全庸内心刺痛，却不闪不避，手中玲珑别府轻轻一抛，下一刻，羊侯贾的攻击竟然径直坠落。
全庸身后，一座巍峨别府显现，周遭暗沉之水涌动。
【千沉府】落下了。
——
羊侯贾消失后，宁氏彻底杀红了眼。
战场之上，一个开窍级数，穿着华贵的男子仓皇逃窜着。
不同于羊氏其他人两两结伴，互相照应掩护，他身前身后却无一人，似乎是被抛弃了一般。
然而他这样的穿着，很快便被一个杀红了眼的宁氏族人盯上，而他便是过继去宁俢庆一脉的子弟。
今日之后，宁氏将彻底取代羊氏在湖上的地位，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更高的地位，意味着更多的资源，而且他又是过继来的，必须要有最深沉的恨才行，哪怕没有，装也要装出来，唯有如此，才会得到认可和重用。
于是在诸子弟中，他杀的羊家人是最多的，如今见了这样一个穿着华贵的弟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人身份不简单，于是举着剑便追杀来了，口中呼喝着，还我父亲命来。
那穿着华贵的羊氏弟子亡魂皆冒，一时间慌不择路，虽然催动了一门品级不低的身法，却被几具尸体给绊倒在了地上。
眼看身后杀机越来越近，那羊氏弟子绝望之下，从自己怀中摸索着什么，很快便掏出一块白布来。
那似乎是什么人的袍角，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一剑斩断的。
他想要将白布举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想要以此活命，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竟然一咬牙，又将那可以救命的一截袍角揣进了怀中。
这一耽搁，那名宁氏子弟已经追来了，举剑便将那人头颅斩下，取下了他的储物袋，又匆匆离去。
在宁氏子弟杀红眼后，宁姑筠终于下山，来到战场之中，制止了这场屠戮。
他看着破败的华虞山，满目疮痍，喃喃道：“羊氏，亡了。”
宁氏的仇恨解了，可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身上染血的宁氏子弟，眼中却不见任何喜色，只有某种说不出的担忧。
就在此时，宁俢让也赶到了，看到这漫山遍野的尸体，他不禁皱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些尸体上的储物袋大多已消失了，到底被什么人拿去了，显而易见。
他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去，对宁姑筠说道：“可曾看到羊伯浞了吗？”
宁姑筠摇了摇头。
宁俢让道：“羊伯浞曾是你父亲的挚交，后来羊氏杀了俢庆，你父亲便与他割袍断义。”
“兄长是什么性子，我也知道，能在他年少时与他成为朋友的，更是只有羊伯浞一人，这些年，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对此人还是在意的，但仇恨让他无法释怀。”
“我方才已问过了几名羊氏的子弟，羊伯浞这些年在族中多为宁氏奔走，说了许多公道话，故而得罪了不少人……”
宁姑筠问道：“叔父是想保他？”
宁俢让点了点头：“我这一辈子庸懦，一事无成，只想着能让他和兄长将误会说开，之后是死是活，再随他去吧。”
宁姑筠点了点头，道：“侄儿会多留意的。”
宁俢让点了点头，这便要离去，可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猛的转身，一把抓住宁姑筠的手，将他往自己跟前一扯，语气少有的冷厉，却带着说不清的恐惧，他指着那些浑身染血的宁家人，颤声道：“筠儿，你，你好好问罪他们，该打的打，该骂的骂……”
他话说到一半，不禁戛然而止。
该打什么呢？该骂什么呢？
骂他们杀得太狠了吗？
宁家人只是在依令行事，真正做出这种决策的，不正是他们吗？
宁姑筠目光复杂。
看着宁俢让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一个世家的兴衰，往往就藏在血与泪之中。
可大多数人都很难在血泪之中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在走向兴盛还是灭亡。
宁姑筠轻叹一声，喃喃道：“当权者的仇恨，太容易影响家中子弟了，而且我家对于家中子弟的约束也实在太松，故而才让他们有恃无恐，肆意妄为，打着复仇的旗号，行此强盗之举，此次覆灭羊氏，便是一例。”
“在这之后，不死上几个人是立不住规矩的。”
宁姑筠心中已经有了决策。
此后，他要当个十足的恶人了。
十天后，羊伯浞的尸身终于找到了，只是他的头颅已经在乱战中被踩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只有尸身还完整。
宁姑筠在他怀中找到了一段素白袍角，送回了暖凉山上。
宁俢弗将那袍角捧在手中看了半晌，久久失声。
宁家的仇恨尽了，可真正欢喜的人却没有几个。
冥冥之中，李伏蝉看着这一幕，目光中神色淡漠。
到了这一步，他与宁氏的情分便彻底尽了。
他将一道完整的《素天广泽养蛟玄章》自冥冥之中掷向玉齐山，而后身形被冥冥中的灰雾吞没，消失不见。
——
那段袍角可以看三十三章，宁俢弗与羊伯浞割袍断义。
这一段完了，接下来就是元青证玄登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