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威胁
程郁楼当然见识过李伏蝉的这种手段,看着那立在尘光阴影中的苍白人影,还有其腰间挂着的那条森白长索,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他不曾修成命神通,无法与之直接对话,就在这时,他见到那苍白人影忽然取下了腰间的长索,甩动起来。
见此一幕,程郁楼挥袖驾起『物忘我』,将自己罩住。
李伏蝉的能耐他已领教过了,怎肯轻易接触他这样的诡异手段。
所幸李伏蝉也知道他的谨慎,故而那长索并未落到他身上来,只轻轻一勾,搭在了他身侧那凡人的身上。
下一刻,那凡人便开口道:“郁楼道友,收一收神通吧,这具肉体凡胎,可经不起道友这般招待。”
程郁楼看着那凡人的神色,只见他双目清明,并无任何被人操控的迹象,而且此地也没有什么神通痕迹,可见这一切都是那凡人在开口,偏偏传出来的却是李伏蝉的声音。
实在诡异。
见此,程郁楼无奈叹了口气,将周遭弥漫的银雾缓缓收敛进入袖中。
他道:“洞烨道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那凡人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咄咄逼人?郁楼道友当初纠集江南水德诸道杀上青羊观,是我咄咄逼人么?”
“道友与水德诸君冲入海眼之中围杀少阴,是我咄咄逼人么?”
程郁楼听着李伏蝉的话,神色不变,心中却直起了一股想要将自己的嘴撕了的念头。
不久前他才同詹衣青说过,李伏蝉这样的人物,是绝不可能在意那些小仇小怨的。
可转眼李伏蝉便亲自找上门,口口声声翻起了旧账来,这脸打得着实响亮。
不过好在眼前来的终究不是李伏蝉的真身,即便有什么不妥,也避免了会在此地斗起来的风险。
他索性将话摊开来道:“当今天下,无非是你杀我,我杀你,无论是五百年,还是千年,万年,都是这样的道理。”
“仙房真君欲用我的意象做文章,选你和选伏枢院,我总要选一头。”
“你没死,自是你的本事,我活着,也不代表我做错了,道友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便是,实在不必再提什么恩怨,显得虚伪,折辱神通。”
听了程郁楼的话,李伏蝉倒也显得干脆,借那凡人之口说道:“郁楼道友果真是难得的清醒人,贫道此次前来,只有一小事相托。”
程郁楼便静静等着,李伏蝉问道:“别谢寒已为少阴折杀,余下两位水德之君想必不会坐以待毙,此刻应当已在谋划如何反制于我了。”
程郁楼点了点头,也不与李伏蝉隐瞒,说道:“詹衣青已来找过我了,此人倒和古楚有些缘法,欲联合我等再行一次围杀之举,将你拖住,等到伏枢院再降法旨。”
李伏蝉了然,对于余下两位水德之君会再行围杀之事,他早有所预料之中倒是詹衣青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问道:“除了詹衣青,还有一位是谁?”
程郁楼道:“昔日参与围杀的共有四位真君,殷原、别谢寒、詹衣青,还有一位,是庭州【密楼郡】,宋国的紫府,名唤魏了鬼,修的是『亥水』,曾为宋国臣下,后来不知是何变故,转到了伏枢院座下听用。”
李伏蝉点了点头,别谢寒死后,【灵宝白藏济度金书】上显现的下一个名字,便正是魏了鬼,由此可见,程郁楼的确不曾欺瞒。
于是收起思绪,欲将话头拨回方才的事情上,程郁楼却先一步开口,推脱道:“如今仙房真君不出,我已不愿再掺和这趟浑水,故而拒绝了他,况且道友也看得见,我身负重伤,恐怕难以帮得上什么大忙。”
听到程郁楼的话,李伏蝉呵呵一笑,那样的笑声从一个凡人口中发出,尤其是这凡人还身处在紫府之君的神通之下,显得有几分诡异,他缓缓道:“道友何必如此轻易就拒绝呢?”
程郁楼眉头微皱,知道李伏蝉说的不是自己拒绝他的事情,眼中升起几分警惕,问道:“洞烨这是何意?”
李伏蝉语气淡然:“自然是请道友应了他们,与他们一同出手,再行围杀之举。”
听到李伏蝉这句话,程郁楼终于明白了李伏蝉今日的来意,哪里是有什么小事相托,这分明是明晃晃来让他去做内鬼。
他立在那凡人身前,面上神色不曾因李伏蝉的话而升起任何变化。
他不是水德一道,可他与伏枢院之间的联系却比寻常水德之君要更深切。
此事他不掺和便罢,若当真应了李伏蝉,以围杀之名行内应之事,反而坑杀了那两位紫府,仙房真君出来后,究竟会如何看待此事?
若他不在意倒罢了,反正如今的少阴已今非昔比,变得不成模样,仙房真君的旧谋已付诸东流,死上几个水德便死了,正好也让江南换一换血。
可最怕的是,仙房真君并非不在意,而是真的被洞天困住了手脚,一旦大真君腾出手来,发现江南水德凋零至此,而其中还有他程郁楼当内鬼,推波助澜。
程郁楼摇了摇头:“请洞烨离去吧。”
李伏蝉好奇道:“郁楼道友不愿助我?”
程郁楼点了点头。
李伏蝉见此,笑着道:“昔日仙房真君使道友来试探我,后欲以道友自身的意象做文章,如今我又与道友接触了一番,难保仙房真君不会再起心思,若道友愿意助我,贫道即刻离去,若道友不愿,那便不要怪我留在这里,时间一久,若道友与我牵扯得更深了……”
程郁楼看着眼前这凡人,看着他身后那道苍白色的身影,忽然笑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向后走了几步,衣袖一拂,重新落座。
旋即看向李伏蝉,淡淡道:“洞烨请坐吧。”
“道友不在乎程氏么?”
“程氏是程郁楼的程氏,程郁楼却不是程氏的程郁楼。”
说罢这句话,程郁楼闭上了眼,自顾修行,任由那凡人在面前站着,李伏蝉深深看了他一眼,苍白色的身影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