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辱骂
那道苍白色身影消失后,那凡人还留在原地。
程郁楼试探了一番,发觉其身上真的没有其他异状之后,便将他送下了山。
毕竟那本就是程氏的旁支子弟,只不过几代以来都没有修行的天资,故而被放在外面。
做罢这一切后,程郁楼站在金锋山的陪山之上,遥遥望着青羊观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李伏蝉今日为何来此,想要威胁他只怕不是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有旁的目的,只是他猜不透而已。
程郁楼轻声道:“洞烨,你不会每一次都能赢得。”
离恨天中,李伏蝉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不曾威胁到程郁楼而感到失望。
紫府之辈,阴险毒辣者有,英雄豪杰之辈亦有,也有逐利而动,避险而走者,其中或有高低,却不会轻易忍受旁人的威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未成紫府之前便有,没道理成了紫府之后便不见了。
能真正让紫府心甘情愿俯首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大人和不可抗力的大势。
故而他从不曾寄希望于能威胁得了程郁楼。
他的目光重新又落在第二道命数【朏索】上。
是的,他还有其余几道命数【朏索】不曾收回。
当程郁楼那一处的用完了,他便又找上了另一人。
在齐国境内的一座大郡中,几个少年模样的乞儿正在一处门外徘徊着,过了许久,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他们说道:“今日不放粥了,退去吧。”
听到他的话,领头那乞儿当即跪下来叩首道:“老爷,请您可怜可怜我吧,我爹已经要冻死了,请您行行好,放些粥给我们吧。”
有了那领头的乞儿带头,剩下几个少年都齐齐跪下,叩首道:“老爷,求求您了,求求大老爷。”
那中年男人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摆了摆手,唤来几个家丁,将这群衣衫褴褛的少年拖远了去,免得扰了门前的清静。
门合上,暖意便被关在了里头,只剩寒风在巷子里打着旋。
几个乞儿被扔在街角,瑟缩着凑回那领头的少年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云哥儿,我们该怎么办。”
那少年也不过才十二三岁而已,遇到了这种情况,一时间眼中茫然还未褪去,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瞳仁深处隐隐泛起一丝光泽,于是眼中的茫然恐惧,便在这光泽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狠戾。
他哆嗦着道:“继续求,一家一家的求,乞丐的命就是跪在别人门前求命,总能跪出来一条命的。”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下一户人家赶去,身后的乞儿们面面相觑,见有了带头的,于是也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
于是这十来个乞儿便挨家挨户地跪求起来,见人便叩头,叩得实心实意,有几个额头都磕出了血,血珠顺着眉心淌下来,混在满脸的泥垢里,看着既凄惶又瘆人。
那领头的叩得最狠,每一记都像是要把自己的头骨磕碎在人家的门槛上,这般时节,有人见他们叩得满头是血,撵又撵不走,想要乱棍打死,将他们拖出去。可又不知道为何,心中竟然荒唐地升起一股不忍,有几家倒还真从门缝里塞出些吃食来。
一个乞儿的异状,在一座郡城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便是这一粒尘埃,却轻而易举地引来了某一道目光。
那目光并未落在那乞儿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
那里站着一道苍白的模糊人影,腰悬长索,无声无息。
夜半时分,一道人影踏入了那座破败的乞儿庙。白日里忽然转了性情的那个少年,此刻忽然从稻草堆中坐起身来。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黑暗中,一双靴子缓缓踏入他的视线。
一道声音落了下来:“洞烨道友当真是不计麻烦,来寻我而已,竟弄得这般周折。”
那乞儿不知来人在说什么,却依着心底那股莫名的感应,伏在地上,回答道:“要寻仙道,自该往仙山名府中去。可道友偏生喜爱在这凡人堆里蜗居。我便投你所好,这般来找了。”
魏了鬼呵呵一笑:“我既已经来了,还请道友松了绳索,放他去吧。”
李伏蝉诧异道:“哦?原是这乞儿被道友看重,倒是贫道唐突了。”
听到李伏蝉的话,魏了鬼脸上的笑意去了。
他明白,自己做的事,被李伏蝉看破了。
只是他不明白,李伏蝉到底是怎么看破的?这样的事情,他甚至有把握说仙房真君都不会在意,可偏偏这样一个终日忙于算计筹谋的人,竟然看破了他的底细。
当初别谢寒死后,【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的名字便换成了魏了鬼。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给魏了鬼的定罪,除了围杀少阴,服血吃人外,还比别谢寒多了一个吞命形邪。
这位原本的宋国臣下,一直都在做一件李伏蝉以前想做的事情。
豢养命数子。
不过李伏蝉豢养命数子是为了要他们的命数炼箓,却不会伤及性命,但对于魏了鬼来说,培养命数子出来,就是用来吃的。
或许便是用来补足他的缺陷。
当初在海眼下斗法之际,李伏蝉便曾察觉出来,魏了鬼身为两道神通的紫府之君,斗起法来却遮遮掩掩,似乎是想藏住什么。
终于在【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他得到了答案。
而且他吞命形邪之法已经大成,即便现在将完整的《素天广泽养蛟玄章》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看。
这也是李伏蝉为何没有用相同的方法钓他出来的原因,而是直接揪住了他豢养的命数子。
魏了鬼看着那道苍白身影,问道:“道友想要什么?”
李伏蝉淡淡道:“自然是你的命。”
魏了鬼听了这番话,面上没有半分怒色,摇了摇头,道:“道友,你我贵为紫府之君,何必学那市井流氓互相放狠话,我这条命,道友恐怕是难拿走了,不妨提些旁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那少年乞儿忽然抬起头来,眼底的惶惑不知何时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得瘆人的眸子,李伏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迸出来,张口就骂:“好一条不要脸的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