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尊卑
“他要往哪里去?”
詹衣青目光微沉,开口接道:“乌巢山么?洞烨与乌巢山确有交情,若往那里去,倒也不无可能。”
他顿了顿,缓缓摇头,“不,他恐怕是要往六贞观去。”
魏了鬼转过头,那双沉沉的眸子落在他面上:“何以见得?”
詹衣青道:“洞烨忽然出现在青羊观,接住了一封玉简,能这般恰好送到青羊观,必是有人特意为他传信,我一直监察着青羊观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故而看得清楚。”
“而且他在折杀别谢寒之前,必定走过一趟乌巢山,以洞烨的谨慎,不可能不在乌巢山留下秘禁出口,既如此,乌巢山便没必要再遣人送玉简来见他,依我看,那玉简更像是从西边来的,只有六贞观。”
魏了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六贞观也好,乌巢山也罢,他并不在乎李伏蝉有多少去处,多少盟友。
只要李伏蝉没时间去谋划折杀水德之事,其他便与他无关。
可他隐隐觉得,李伏蝉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他们往西边引,似乎是刻意为之,不过二人都对此不在意,哪怕看出了李伏蝉的目的,也没有退去。
毕竟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此次在围不在杀,只要让李伏蝉没有时间在江南布局谋划即可,哪怕他不回洞天,便将他撵出江南也好。
魏了鬼正在思虑之时,詹衣青的目光隐晦地在他身上掠过。
他总觉得魏了鬼身上藏着什么,像是一层极薄的皮囊之下,裹着另一层看不清的东西。
可他看了许久,始终不曾看透。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次魏了鬼突然答应围杀李伏蝉,甚至主动找上门来,并不仅仅只是李伏蝉给了他威胁,让他不得不出手那么简单,而是想借此事遮掩什么。
看着冥冥之中,前方那道森白色的遁光越逃越快,轨迹直直指向西南方向。
詹衣青望着那道毫不遮掩的遁光,皱眉道:“洞烨这般明目张胆,看来的确是要将我等引去西蜀,这倒也无碍。可除了先前那一剑,他倒是连装都不愿意多装,实在看低了我。”
话音落下,詹衣青忽然架起神通,两袖向两侧平展开,大片沉沉云霭自袖口翻涌而出。
云霭所过之处,冥冥之中,灰雾震荡,竟被压得沉了几分。
“即便只是拖延,也不是能敷衍了事的。”
他眸中透亮泉色褪去大半,蒙上一层浊云般的灰翳,眉眼依旧平和,瞳底仿佛积蓄起漫天阴云。
“轰隆。”
厚重浊霭如云盖压落,笼罩大片冥冥
前方,李伏蝉身上的天光霎时间昏昧,凡所见之处,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李伏蝉身处霭中,只觉脑海昏沉,思虑流转迟滞,掐诀施法都慢上半分。
他喃喃道:“看来这就是古『湜水』的神通了。”
少阴与『湜水』不合,他还是头一次与『湜水』一道的紫府斗法,当初在海眼之中,詹衣青藏在身后,只放了放法光,并没有强攻向他。
如今才算见识了。
李伏蝉立刻放出【戊癸谛阴天光】想要去灼穿云雾,然而浊霭层层叠叠,灼穿一层,又一层自冥冥再生,不肯轻易退去。
“他这道神通,在冥冥中不甚明显,若是放在外面,方圆数百里的天光恐怕都要被遮个干净,我这三道天光在他神通下受到的压制极重,不能用天光对敌。”
李伏蝉心念一动,又拔剑出鞘,一道剑光斩过,浊霭被轻而易举斩出门户,他轻轻一动便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詹衣青等人已经再度追上了他,开口道:“洞烨,停下吧,回离恨天中去,我等自不会与你为难。”
李伏蝉闻言,竟然停下逃势,转头看向两人,冷声道:“不服【臣】治的佞贼,也敢与我说为难?”
李伏蝉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中,汹涌的火光骤然燃起,一袭黄白道袍,在冥冥之中附着着重重天光,或明或暗,飘忽不定,狭长的眸子中撞出汹汹恶焰,摄人心魄,令人心神俱骇,他道:“太阴失望日,天地无夜光,尔等水德本该受诏,却沦得个为人刀兵佐使,受伏枢院所牧,卫氏四代之君殉道而亡,难道还不够呵(hè)醒尔辈幡然悔悟么!”
李伏蝉衣袖飘荡,手中托起一道火轮,一焰沉如熔金,一焰艳若流朱,金火主锻器冶铁,赤火主勘气治命,两仪相抱,化作层层叠叠的火轮,在他掌中缓缓舒展,愈来愈炽亮。
“昔年尔等将我围困,偌大江南,使我如处一室之地而不得挣,后来海眼围杀,我亦不得脱。”
“你们同我谈什么为难,既如此,我便与你们谈谈何为尊卑。”
“轰。”
汹涌的火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将两位紫府吞没。
【两仪冶命玄火】
最先被火焰吞没的竟然是魏了鬼,而詹衣青已从火光中踏了出来,身后乌光重重,冥冥之中,雨声呜咽,水气森森,将他身上的火光扑灭,饶是如此,他身上的气机也变得十分紊乱虚浮。
詹衣青再度架起神通来,隐在厚重浊云后,宽大袍袖被风声拂动,只余下一双蒙翳的眸子遥遥望来。
李伏蝉叱道:“看看看,老子让你看。”
“轰隆隆。”
一道乌沉雷光从冥冥中的灰雾当中抖落,舒展开身子,猛地向此地舒展。
见此一幕,詹衣青瞳孔骤缩,再度记起了南海海眼之中,那道连大真君都能拦住的雷光,身形猛地在冥冥之中暴退。
而与此同时,还身处火光之中的魏了鬼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从火光之中钻出,他身上的法袍已被火光燎得焦黑,显得狼狈不堪。
看见那前方雷光,骇然道:“不好。”
他终究慢了一步,那雷光已经劈来,避无可避。
魏了鬼架起神通,想要强行将这雷挡下。
然而下一刻,那道乌尘雷光,竟然轻而易举地被他的神通沉溺。
见到这一幕,魏了鬼眉头微皱,细细体悟片刻,喃喃道:“原来是假象。”
而在此时,冥冥深处,李伏蝉的笑声传来,张狂肆意:“好乖孙,再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