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观中
魏了鬼神色不变,挥手将神通散去,这时,詹衣青走了过来。
魏了鬼深深看了眼詹衣青。
他突兀从火光之中走出,一时之间不曾分辨出真假,加上詹衣青又猛然退走,让他一时之间只得架起神通去挡。
可詹衣青与李伏蝉正斗法,互相捕捉对方气机,怎么可能看不出那道雷是假的。
不过是想借此试探一番自己罢了。
魏了鬼道:“衣青道友,如今洞烨虎视眈眈,伏枢院不理治下,正如洞烨所说,你我同是伏书院治下的牛羊,何须如此试探?”
“这样的手段,还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詹衣青淡淡道:“希望如此。”
说完这句后,他不由感叹道:“不曾想洞烨这样一副相貌,倒是好一张臭嘴,嘴上的功夫,恐怕大真君都自愧不如。”
魏了鬼没有回他,这才哪到哪?
更狠的你还没听过呢。
詹衣青也就是没被李伏蝉骂过,真要是骂过,便也见怪不怪了。
两位心思各异的真君抓住李伏蝉刻意留下来的气机,再度追向他,往西南而去。
而李伏蝉摆脱了他们后,不禁喃喃道:“看来这二人并不齐心,詹衣青多半看出了魏了鬼身上的异状,而且魏了鬼在我的【两仪冶命玄火】待了那么久,只怕我这火还给了他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一点是李伏蝉没有想到的,他不过是想用【两仪冶命玄火】的火光,破去詹衣青那道神通的昏沉,却没想到竟然给了魏了鬼好处,这倒是无心之失。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所说的吞命形邪,恐怕不仅仅是我想的那样,简单吞了命数,形效邪法那么简单,魏了鬼恐怕已将此法推到了极致,只等着一场变数。”
“没关系,越乱越好,乱战之中,才是我的机会。”
李伏蝉往冥冥之下看了一眼。
西蜀,六贞观到了。
他毫不犹豫破开冥冥落了下去。
随着他的神通显露踪迹,六贞观中,一道身影在山门外现身。
她头顶乌发高盘,缀以金玉步摇,珠串低垂。
身着深靛蓝大袖广袖袍,内衬沉水碧色,袖口与领缘处则镶以琥珀黄锦缎,衣料如流云垂瀑,古朴华贵。
腰间隐约束以暗绦,身形清瘦
眉眼清浅,如含秋水,素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随意搭在臂弯。
李伏蝉上前两步,稽首道:“宝嬛道友。”
宝嬛真君从不曾怠慢过李伏蝉,当初他才成就神通时便是如此,如今面对这位已将江南搅得天翻地覆的少阴之君,自然更不会失了礼数。
她煞有其事地打了个稽首,口中称道:“少陵剑仙。”
李伏蝉证得剑意,本就当得起一声剑仙的尊称。
只不过连日来他见的不是长辈便是有恩怨的敌手,那些敌手与他见面,没骂他畜生,便已经算是比他更有素质了。
当今天下,如李伏蝉这般嘴臭的紫府之君,的确十分少见。
“此番叨扰道友了。”
宝嬛真君此番请他前来,为的便是借少阴之枢助她炼就神通,并以『索庚士』改易灵氛。
那封玉简虽是大真君授意,措辞却是她亲自斟酌的,用的也是她自己的口吻。
若仗着大真君的威势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未免有些失礼。
李伏蝉对这些虚礼本不甚在意,只是眼见宝嬛真君如此郑重,无奈之下只得再还了一揖,道:“宝嬛道友客气了。洞烨本是由迟襚真君引入正道,承蒙提携。外景之时,真君显露神通为我补足性命,后来更保我成就紫府,证了神通。这份恩情,洞烨铭感五内。真君与六贞观交好,与道友交好,若有所需,洞烨自当尽力而为。”
宝嬛真君听着他这番话,眉眼间的笑意便愈发柔和了。
在六贞观中,她其实听过不少关于李伏蝉的消息。
诸如洞烨不要面皮、凶横无赖之类的传闻不绝于耳。
此番邀请李伏蝉前来六贞观,她心中其实还存着几分顾虑。
可如今见了李伏蝉这般知礼数、懂进退的模样,那份顾虑便不攻自破了。
其实想想也是,如洞烨这般的人物,与江南水德诸道为敌,那些被大真君称作牛羊的角色,自然是要极尽污名之能事,将他说的越不堪越好。
迟襚亲自挑选的接任青羊观的后辈,怎么可能是如他们口中那般模样?
更何况李伏蝉与迟襚一般,也证得了剑意,称就剑仙。
宝嬛真君如今越看李伏蝉,越莫名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如迟襚一般清冷出尘的气质,神色也随之和蔼了几分,带上了几分看后辈的神色,含笑道:“大真君如今尚在闭关,不便见客,洞烨请先随我入观吧。”
李伏蝉点了点头,便随宝嬛真君一同踏入了六贞观中
二人才踏入六贞观中,冥冥之中两道循着李伏蝉留下的契机而来的身影现身,将落下去的目光缓缓收回。
詹衣青望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门,道:“他果然进了六贞观,看来此番不只是宝嬛真君相邀,其中恐怕还有大真君的授意。”
魏了鬼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只要他不在江南,随他哪往哪里去都好,况且他待在此处,大真君不日便要证玄登位,届时仙房真君也要前来观礼,我倒要看看他届时还能如何嚣张。”
詹衣青摇了摇头道:“仙房真君不一定会杀他。”
相比起詹衣青,魏了鬼却比他要更清楚李伏蝉到底有多么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大真君不欲杀他,难道你以为洞烨这样的人物不会对大真君动心思吗?”
詹衣青看了眼魏了鬼,说道:“洞烨的胆色如何尚不清楚,道友的气魄倒大,胆敢在此置喙大真君。”
魏了鬼没有再回答,身形在冥冥之中消失,已经离开了此地,不知道守在了何处。
詹衣青却在冥冥之中负手,静静看着眼前灰雾涌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宝嬛真君引着李伏蝉穿过山门,歉然道:“观中本还有一位师兄,此刻也在闭关之中,恐不能来见洞烨。”
李伏蝉摇了摇头,道了声无碍,目光已越过她,落向这座与青羊观齐名、气象却截然不同的仙宗祖庭。
他在推演中已经见识过了一番,只是彼时因为擒程,身上伤势颇重,无暇细看。
六贞观虽与青羊观同称一“观”,格局却恢宏得多。
青羊观依山而建,清幽有余,终究是隐世修行的做派,这里却是堂堂正正的仙家府邸,重重殿阁依着山势层层递进,楼台殿宇参差林立,飞檐斗拱之间自有一股庄严法度。
脚下是一条笔直的白石神道,两侧立着成排的石柱,柱身密刻古篆云箓,柱顶蹲着昂首向日的乌鸟,姿态各异。
神道尽头便是主殿,殿顶覆着青金二色的琉璃瓦,日光洒落时泛起粼粼的光。
主殿两侧各有偏殿与经阁,廊庑相连,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声中轻轻晃荡。
更远处还有几座高台隐约矗立在山腰云雾之间。此地的殿阁形制皆循古法,处处可见古代遗留下来的气度。
六贞观是是古代三天之一的太微天治下的道统,也是正统的太阳道统。
‘太微天显世,主两厌巫祝,天下祭祀之事,治至阳之功,看来不假,果然名不虚传。’